女帝窦玥即便喜欢史禄的才学,也觉得他无法为公主守节十年……
“陛下,臣家中还有二子,若是这不肖子无法入陛下的法眼,还能看看我家的三子、四子……”
有人道:“怎么,史大人莫非一定要把公主娶进你们史家做儿媳妇?”
史礸这才吹胡子瞪眼作罢,没有再在此事上逼迫女帝。
不过女帝也很打脸,宴席上,故意指了与昭月公主年纪相差六岁的崔观澜,作为史家求娶公主的挡箭牌。
崔家与史家的梁子,便是因为尚公主一事而结下。
第100章 可恶没亲上
“那后来呢?”苏红蓼当个吃瓜群众,明白了缘由也就分了一丝百无聊赖的心思。
见案几上摆着一串紫到泛黑的葡萄,便伸出手摘了一枚,剥了皮自己一嘟噜吃了。
葡萄很甜,汁水丰厚,她的指尖上沾了一点香甜的果汁,又备觉浪费,干脆伸出舌尖卷了手指吮吸了一下。
崔观澜道尽往事,原本唇舌就有些干燥,看见她这样莫名的举动,喉头发紧,竟是再也说不出话来。
苏红蓼误以为他口渴,干脆也剥了一枚水灵灵的葡萄肉放到他嘴边。
气氛极为暧昧。
可葡萄散发出来的果香又实在诱人。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就着苏红蓼的手,吃下了那颗葡萄。
鲜嫩的葡萄在口齿间爆开,可他满脑子都是方才嘴唇扫过她指尖的一丝颤栗到灵魂的触感。
似羽毛在他的天灵盖极轻极细地抚过。
震颤。悸动。心跳加速。
他的眸色已经沉不见底,却听见耳畔苏红蓼在若无其事地问他。
“好吃吗?”
好吃?
此时此刻,他甚至有更加想吃的东西……
不是这甜美多汁的葡萄,亦不是上次浆色诱人的杨梅,而是她花瓣般漾起梨涡的唇。
以葡萄做祭品,以人声为咒语,以眼眸为结阵,以呼吸为风雨,一场盛大的心魔仪式此时此刻被启动。
他低下头,琥珀色的眸与她交汇,她的眼神不闪不避,仿佛在鼓励似的。
他的脑海中一片空寂。忘却了两个之间的禁忌与身份,遗忘了他内心恪守的尺度,一只猛虎在雪山上一跃而下,扑倒了他世界里,那些规规矩矩的方格!
他低头,想与她有更进一步的痴缠。可他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主动,那些方格被冲散,化作了密密麻麻的缠丝,束缚了他的举动。
他的挺直的鼻梁碰触到了她润圆浑俏的鼻尖,她吃痛一声往后缩了一下,发出小鹿般惊慌失措的叫声。
“啊——!”
门被推开,竟是前来给两人添茶的绿芽。
她震惊瞧见了这一幕,先是觉得自己有错,忙用手捂住了眼睛,转过身去羞恼说了一句:“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而后她立刻又想到了什么,惊慌失措地转过身,似乎想确认自己看见的,的确是四小姐和二少爷。
此时两个人,一人状若无事,继续吃着葡萄。另一人满脸羞红,刻意去拿茶盏遮掩。
绿芽又立刻像见了鬼似的转过身去,瞪大眼睛,吞咽了一下,轻轻调整着呼吸,“二少爷,四小姐……”她把“少爷”“小姐”两个称谓咬得很重,似乎在提醒书房中端坐的二人,是名义上的兄妹。
那个状若无事的自然是2025年穿来的苏红蓼。没谈过恋爱她早已阅尽千帆。这种小场面对她而言,只有那一瞬间的期许与渴望,可这种暧昧的氛围一旦被打破,旖旎之情马上就被理性替代,她觉得,似乎两个人还没有捅破那层兄妹束缚的窗户纸。
他并没有向她表露过,有冲破这一层桎梏的决心,怎能让他这么快就得逞?
绿芽的出现刚刚好化解了这个问题!
苏红蓼找了个借口,装作没事人一般道:“是不是母亲来传饭了?”
绿芽胡乱“嗯”了一声,又摇了摇头,最后语无伦次地说:“主母说今日晚饭需要稍稍迟些,她亲自下厨做了二少爷最爱的五色豆腐。若是少爷小姐饿了,厨房里还有冰好的绿豆莲子羹……”
“行。你去端来吧。”苏红蓼喜甜,特意叮嘱她道:“我那碗要多多放糖。”
绿芽跺了跺脚,也不知道是泄愤还是什么,拧着腰就走了出去,似乎在与屋内的两位主子置气。可她走了一小段路,又深深明白,自己的身份只是个下人,并没有置喙他们的权利。可是这天大的秘密憋在心里,让她难受得紧,回头望了书房一眼,只好拽了一根路边的狗尾巴草,一路甩着泄愤。
见绿芽走了,屋子里的两个人又互相对视了一眼,是苏红蓼先用噗嗤一笑打破尴尬,又问了一句:“二哥哥……还吃葡萄吗?”
崔观澜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似乎内心与条条框框的搏斗已经耗费了他诸多力气,疲惫涌上心头,可依旧还有一丝不甘心的火苗在眼睛里燃烧着,就连呼吸都是灼热的。
“红蓼……能不能别叫我二哥?你知道的……我不想……”
不想做你的二哥。
前半句能说出来,崔观澜听到了一个声音。
他心中的那把戒尺,已经彻底碎裂。
他突然摸出袖子里常带着的那柄戒尺,也厌恶地把它抛在一旁。
说出来……表达出来……让她知道!
从此……所有的规则、戒律、家法、伦常,统统关不住他那颗肆意跳动的心脏了!
而后,他觉得脚步都轻快了。
崔观澜的世界里——
林间不再是阒然无声,而充满着鸟鸣啁啾。
溪水不再冰冻三尺,而是潺潺作响。
山尖雪融,桃花次第渐开。
两尾赤羽鸟飞在空中,交颈长鸣。
苏红蓼用故作天真的语气撩他:“那你想做什么?”
她把尾音抬高,重音放在“做”字上,“什么”两个字轻轻的,像呢喃的梦呓,又像是一条林深幽静的小路,一直蜿蜒伸向不知名的去处。
崔观澜用行动告诉了她。
他想做她的情郎。
她的知己。
她的丈夫。
站在她身边那个,永远不泼冷水,永远支持她向前,永远为她兜底的男人。
肩膀被他握住时,苏红蓼才发现看似文弱的书生,力气也永远比一个经常搬运书籍的女人大。
他强迫她正视他,四目相对的瞬间,那层纸不仅捅破了,甚至烧着了崔家的老宅。
老房子着火也不过如此吧?
苏红蓼轻轻闭上了眼睛,似乎已经默许了他接下来的举动。
他甚至已经从刚才那个撞鼻尖的失败举动中汲t取了教训,侧着脸贴近了她的。
双唇即将彼此相贴的时候,门又被突然一下推开。
“二少爷!四小姐!”是绿芽再一次的抽气与惊呼,“我送绿豆莲子羹来了!”
第101章 过明路
夏日的夜色很明朗。此时半弦之月旁,坠着零零几点星辰。
温墨梅在园中亲自摘下的茉莉花幽幽开放着,香气极为清新,伴着花香与晚风,一家子人在温氏的一处八角亭里吃晚饭。
这也是温氏的习惯,夏日里,吃饭的人本就少,苏红蓼有时候在温氏书局忙到半夜才归,为了排遣寂寞,温氏便自己在家里想些可以打发时间的乐趣。
种花,亦或者在花园中散步。甚至干脆把晚饭也摆在了八角亭中,这样赏月,纳凉,闻香,明州城娴雅贵妇的生活,便是如此。
此时难得有女儿和继子一同来用饭,这在温氏面前属实算是难得。
是以她挺着孕肚,亲自下厨房做了一道五色豆腐。所谓五色,是先把老豆腐切成巴掌见方的一寸厚块,将四面都用大火炸得金黄定型后,捞出滤油,挖去中间的豆腐,变成一个豆腐箱子的模样,这箱子还要挖得精巧,得挖出东西南北四个方格,最后在每个方格里填入不同的馅料。
金色的是甜糯的玉米粒,黑色的是切碎拌了鸡油炒的香菇碎,粉色的是虾球,白色的是荸荠,最后裹上一层薄薄的酱汁,甜鲜爽脆四种口味,配着豆腐外壳的酥香,是道极为考验功夫的麻烦菜,却也是端出来令人口味大开,款待贵客的私房菜。
她命绿芽去唤还在书房议事的崔观澜、苏红蓼来吃饭,没想到唤过来的时候,三个人的面色都古古怪怪。
先是有些手脚都失了分寸的绿芽,平日里看着妥帖的一个丫头,今日竟然笨手笨脚,不是把菜汤撒在了崔观澜的身上,就是把筷子故意一根长一根短地分配给了他。
而崔观澜这个身为崔家最重规矩的继子,今日也不对劲。
按理说外男与继母继妹一桌吃饭,应当坐在偏外的下首位置,可他竟然挨着苏红蓼一边坐了,距离近到两个人的胳膊肘都能不小心碰到一块儿。
温氏三十五岁的年纪,不是没有年轻过,如果是一个与自己女儿无关的年轻男子如此对待苏红蓼,她一定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可这个年轻男子换做了自己的继子,又是崔牧生前最为满意的儿子。所有礼节从不出错,所有行为准则从不逾矩。
她从未往男女之事上想过。
而苏红蓼作为一个见过猪肉吃过猪肉还杀过猪的“破”文作者,面对情事或被撞破的尴尬,早有各种心理预案,脸不红心不跳,没有一丝一毫在长辈面前泄露伪骨科禁忌的表情。
倒是站在温氏身边布菜的何婶,看出了些许端倪。见一向不喜崔观澜的苏红蓼主动给继兄夹了他喜欢的五色豆腐,张了张嘴,眼神扫过慌乱无措的绿芽,似乎把一切都联系了起来,终究什么都没说。
“我瞧着你们兄妹二人,之前有些不对付,最近倒是好了许多。”温氏道,又让何婶给崔观澜布菜。“这些都是你们平日里爱吃的,夏天也做不了太多油腻的吃食,拣着喜欢的别饿着就行。”
崔观澜只略略半起身,躬了躬身,又道过谢。
这些礼数,看起来依旧是那个进退有度、礼仪满分的继子。
温氏并没有多想,今日她心情不错,胃口也略略开了些,因苦夏而少进食的忧虑,似乎在今夜这个温馨的片刻荡然无存。
一顿饭,两小只在那边极为克制忍让的眉来眼去,温氏虽然看见,却觉得也许是两人大了,加上许久没有这样长辈与小辈的用餐了,恐一时半会儿还有些不习惯所致。
她压根就没有往这“兄妹二人”可能已经起了旖旎之心的上面去想。
饭毕,崔观澜告辞离去,苏红蓼与温氏主动相送到门口,两个人只有短暂的视线交汇,便不再言语。似乎谁都不愿意此时在温氏面前捅破他们二人已经郎有情妹有意的事实。
可火焰终究压不住,何婶留意到两位年轻人的眼神,先把自己给灼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