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道:“好像是殿下春蒐时猎的,本来说给妹妹杀了吃的,忘了,就养着了。三皇子看哥哥弄了头羊回来,觉得好玩,整日往太子府跑,太子不在也往太子府跑,还给母羊买了个夫君,这不,下崽了。”
四皇子抬头看她,笑道:“这羊能活着,怎么能没有妹妹的功劳呢?”
秦舒蕊哭笑不得道:“要有功劳也是三哥哥的功劳,和我有什么关系。”
四皇子道:“要不是妹妹口下留情,没吃它,它哪能活到今日。”
秦舒蕊道:“那不是忘了。”
四皇子道:“那这羊可是走大运了,妹妹真不养着?说不定还是妹妹的福星呢。”
秦舒蕊道:“我倒是想养,宫里不让啊。”
她瞥了一眼旁边一直嚼嚼嚼的小羊,好奇它在嚼什么,仔细一看,竟是在嚼自己的袖子,忙扯回来。
“好了,不逗妹妹了。”四皇子说完,拿出一个方盒子。
他学着秦舒蕊的语气,道:“太子哥哥说啦,今年是妹妹本命年,特意让人给妹妹打了一只金羊,放在妹妹枕下,好安枕。”
“哇。”秦舒蕊打开盒子,一只栩栩如生的羊躺在里面,睡得安详。
她拿出来,捧在掌心,端详许久,忙问道:“太子哥哥是不是快回来了。”
“早着呢。”四皇子道,“他这才走了一年多吧,打仗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打完的。”
秦舒蕊的嘴角耷拉下来,“他……可有受伤?”
四皇子道:“反正他写的家书里说没有。”
秦舒蕊的心揪起来,她张了张口,终究没再问什么。
她能问什么,四哥又能知道什么。
四哥起身,准备走了,秦舒蕊突然想起什么,连忙道:“四哥,你可以往战场送东西吗?”
四皇子道:“妹妹想送什么?”
秦舒蕊站起身,从床底下拿出一个盒子,翻出两个金疙瘩,又去妆台前,挑了几个金首饰,递给四皇子,道:“后宫中不允许出现刀剑匕首一类的东西,我想托四哥哥出宫,帮忙打一个轻便好用的匕首,都用上好的材料,倘若钱不够,你先帮我垫付一下,下次来宫里我给你,帮我送去给太子哥哥,给他防身,助他平安。”
四皇子接过她递来的东西,道:“好,我定帮妹妹办好。”
三年、四年、五年……
刚开始,皇后只是在皇子们进宫请安的时候略感落寞,后来,随着腿疾越来越严重,连走路都有些费劲,她的心愈来愈痛了。
有时候和姐妹们打牌,打着打着,心口就开始痛,痛得直不起腰。
太后腰不好,她腿不好,每次去请安的时候,两个人就互相搀扶着,说说陛下,说说孩子。
太后拍拍皇后的手,道:“我知道你一直想把蕊儿在身边多留两年,但如今,蕊儿都十七了,再留,就是老姑娘了。”
皇后没有接话。
“罢了,罢了。”太后拍拍她的手,道,“哀家知道你舍不得,等哀家走了,还能借着服丧的名义把孩子在身边多留几年。”
“母后说的什么话,快呸呸呸。”皇后忙道。
太后笑道:“哀家说的是真的,我一个老婆子,没多久活头了。”
皇后并未把太后的话放在心上,只当太后是开了个玩笑。
不过,蕊儿的婚事,确实该谋划了。
陛下上个月提了一嘴,但并未敲定人选,只是来问皇后的意思。
皇后想着若是能把蕊儿嫁给自己母家的哪位公子也好,母家看在她的份儿上,也会善待公主的。
陛下似有松口之意。
皇后绷着一口气,她总觉得,她也快不行了,要在自己归天之前,给蕊儿谋划好。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晌午,皇后看着坐在旁边看书的秦舒蕊,问道:“上次宫宴,你见着你沈哥哥了吧?你觉着怎么样?”
“嗯。”秦舒蕊抬头,看着母后,道,“沈哥哥是母后的侄子,自然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啦。怎么了?沈哥哥要进宫吗?”
皇后抿了口茶,斟酌着怎么开口,“你沈哥哥刚二十岁,和你年岁相当,又知根知底的,母后想着……”
“那不要。”秦舒蕊听懂了母后的意思,拿起书,挡着脸,恨不得把耳朵也捂住。
若是从前,皇后发觉公主不开心了,定然会换个话题,可今日,她没有。
她道:“你年岁不小了,该考虑这些了。”
秦舒蕊扔了手里的书,道:“父皇都没着急,母后着什么急。”
皇后的脾气也上来了,道:“你等着你父皇给你选?你可别后悔。”
秦舒蕊抿了下嘴唇,无话可说。
皇后又抿了一口茶,咽下涌上心头的火气,道:“蕊蕊,旁的东西你都可以不听,唯独这件事,你得听,或者,你有什么心上人,跟母后说,母后给你婚配。最好是自家人,知根知底的,以后万一有个什么麻烦事,母后也好帮帮你。”
“自家人……那我选太子哥哥,四哥五哥也行,不要三哥。”秦舒蕊赌气道,“哦对,四哥五哥都已经娶妻了,也不知道愿不愿意纳我当妾。”
“混账!”皇后知道她在胡说八道,还是气得不行,手没拿稳,打翻了茶盏。
秦舒蕊知道皇后身子不好,忙道:“好了好了,说笑而已,母后别生气。蕊蕊是真的不想嫁,不能再多留几年吗?大不了,我自己去求父皇。”
皇后思索片刻,道:“母后也想多留你两年,若是能说动你父皇那自然好。不过这两日你父皇正烦心,你别去触霉头。母后不知道他是为着什么烦心,大约是前朝之事,总之,你且再等等,别着急。”
“好。”秦舒蕊道,“我着急什么。”
夜里,秦舒蕊把母妃们聚在一起,她好不容易跟月母妃学了一首曲子,可得好好展示一下。
她撸起袖子,正要开始,贵妃突然道:“诶,咱们这屋里,就公主没簪花。”
月昭容看着公主疑惑的眼神,解释道:“陈美人在御花园采了一篮子花,贵妃说,今日进了凤鸣宫的人,都得簪一朵花再走,不然,春和宫要被这些花熏死了。”
众人笑起来,都侧过头给公主看自己头上的花,连宫女内侍的头上都有。
“那我也要。”秦舒蕊蹲下身来,跪坐在张母妃面前。
贵妃从篮子里挑了一朵最红、最大的花,戴在公主头上,“戴了你陈母妃的花,可得好好弹,切莫辜负了。”
秦舒蕊道:“那是自然。”
她坐下,摆好姿势,刚拨弄了两下琴弦,便听宫女传话,说陛下身边的苏诚求见。
“让他进来。”皇后道。
苏诚走进来,先向众人行了个礼,然后扫视一周,最终,将目光落在了陈美人身上,“陈美人,陛下召见。”
他面色沉重,瞧着不像是什么好事。
陈美人看了贵妃一眼,贵妃也拿不准,又看向皇后。
皇后问道:“这个时辰了,是侍寝吗?怎么这会儿才来传旨?”
苏诚低着头,没有答话。
那就不是侍寝了,侍寝这么好的事,怎么会板着一张脸。
皇后还要继续往下问,陈美人率先站起来了,她知道,躲是躲不过的,左右她最近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见就见吧,她道:“嫔妾这就去。”
她回过身,看向秦舒蕊,道:“明日你再给陈母妃弹琴。”
第32章
没有明日了, 当天晚上,陛下下令,废陈美人为庶人, 移到长久无人居住的草芳阁去,听候发落。
贵妃听到这个消息,当场就倒下去了。
“舒云!”皇后顾不上自己的腿疾, 忙飞奔着去接她,终究是晚了一步,贵妃倒在了地上。
“快去传女医来!”秦舒蕊喊道。
“不, 不!”贵妃在眩晕前的那一刻,掐了自己一把。
她没事,她不能倒下去, “没事, 我没事,我去给陈静婉求情, 就算是禁足
,我陪着她一起。”
众人连忙挡在门前, 拦住她。
皇后道:“还不知道是什么事呢, 我们先救静婉出来要紧,而不是抓紧塞一个人进去陪她。”
“就是啊。”玉妃拉住贵妃的手, 说道,“静婉最近都和我们在一处, 并未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啊?臣妾和皇后娘娘先跑一趟,问问是什么事情吧。”
“我跟你们一起去。”贵妃的心猛蹿, 急得气儿都喘不匀,吓得根本掉不下眼泪来。
“不。”沈昭仪忙拉住她的袖子,生怕一个没看住让她冲出去了, “妹妹性子急,万一情没求好,反倒激怒了陛下,那可怎么好。先让皇后娘娘和玉妃娘娘去问问吧。”
“不用问了!”惠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秦舒蕊第一个反应过来,忙去给她开门。
惠妃穿着整齐,这么夜了,还带着精致妆容,大概是从陛下那边来的。
秦舒蕊把门关上,给她搬来凳子,“惠母妃,发生了什么?”
惠妃道:“具体的我不知道,听陛下身边的内侍说,是陈美人的母家出了事,具体是什么事,他确实不敢说。”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
贵妃终于哭了出来,她道:“那静婉岂不是必死无疑了?”
“胡说。”皇后道,“若陛下已经下定决心赐死,静婉早就活不了了。陛下这会儿恐怕还在斟酌。我们、我们……贵妃,你千万别冲动,静婉的命捏在陛下手里,你贸然去求情,就是拿静婉的命在赌。”
贵妃捂着嘴,连连点头,她不敢松手,怕一松手就泄出哭声。
敬妃在屋子里来回踱步,道:“这样,我们都先装作不知,切不可让陛下怀疑我们与前朝勾结,若追查下来,恐怕还会连累了惠妃。”
众人忙满口答应下来。
惠妃没有久留,递完消息就离开了。
皇后道:“先各自回宫,沈昭仪、敬妃、玉妃,你们留下。蕊儿,你回公主阁去……不,你跟你张母妃去春和宫,看着你张母妃。”
“好。”秦舒蕊道。
回宫的路很难走,正是冬日,一脚一个雪坑。
贵妃传了轿子,她推着秦舒蕊道:“你先上轿吧,你怕冷,别冻坏了,让张母妃自己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