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质上,他和未开化的野兽没什么两样。
林书棠恶狠狠地瞪着他,张嘴死死咬住他的指节。
血液从裂开的伤口里奔涌而出,在口腔里源源不断,顺着她张开的嘴角滑落。
沈筠自始至终,眉目沉静地看着她,仿若感知不到痛,林书棠咬着的人不是他一般。
直到血液滴落到月白长袍上,将林书棠唇色染红,他呼吸才渐渐沉了起来,眸色晦涩地从她眉眼处移开,落到微张的红唇上。
仿佛感知到什么,他微歪了歪头,黑眸里泄出饶有兴致的意味,挟制她下颌的手轻抬,迫她仰头。
“咽下去,阿棠。”他轻声诱哄道。
咽下去,喝了他的血,他们,就是最亲密的人了。
林书棠恐惧地盯着他瞧,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一般,可沈筠像毫无察觉,另一只手按上她的咽喉,林书棠喉间一动,被逼着吞下。
血腥气在口腔内弥漫,并不好闻,热血滑进喉腔,更是腥得她想吐。
她松开了嘴,刚想俯身吐出来,沈筠按住她咽喉的手顺势往后一滑握住她的后颈逼她仰头,倾身吻了上去。
血水和着涎液,他食髓知味,连带着她的呜咽也一并吞了下去。
脑海里疯狂的念头在不断地叫嚣,想要她,想要彻底占有她,和她抵死交缠,夜夜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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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书棠当然没有什么玉戒,不过是骗沈筠让自己能够出府的把戏。
可如今莫说是出府,便是静渊居的院门都出不去。
一切像是回到了生下沈厌前的模样。
林书棠仔细回想了一下沈筠的变化,似乎就是从徐州回来这一次,他对她又重新开始了不信任和恐怖的占有。
师兄他们定然是对沈筠做了什么事,加之自己反常的行为也定然让沈筠产生了怀疑。
九离山她已经逃过了一回,又想起了从前的事情,所以他要派人看着自己。以防万一。
如今,之前的那一招是对他不管用了。
她越是表现出不满抗
拒,他就越会焦躁不安,从而将她看管得越牢。
她得,徐徐图之……
由于林书棠是骗他,沈筠自然不必去周府送什么玉戒。
但碰巧得是,周府夫人竟然亲自下帖邀了沈筠去周府一叙。
是以,在这一天,沈筠还是去了周府一趟。
这些年来,周府里只有周夫人一个主子,下面的下人也遣散得差不多了。
如今踏进这宅子,当年雄伟绮丽的将军府如今已然变得萧索寒凉。
婢女引着沈筠去了后院,周夫人就坐在周子漾的院子里等着他。
待见着沈筠从垂花门跨入,周夫人眼眶也不由湿润,若是她的漾儿还活着,也应如沈筠如今一般娶妻生子,一家和乐。
转眼间,人走进了,周夫人心中怅惘消散,眸底又蔓延起猩红,那股从深处漫上来的恨意根本掩饰不了,她虽极力镇定,身子也免不了发颤。
……
第42章 木屑花
“我好久没有做过木器了, 不知道做出来还好不好看。”
林书棠身子好了一点,便去了木屋,此刻坐在案前, 拿着刀具,陌生的触感让她有些许没底。
绿芜站在一旁, 弯身伺候着,“夫人放心好了, 不管夫人做成什么样,小公子自然都是喜欢的。”
林书棠被她这一夸也笑了,“属你嘴甜。”
做个什么呢?想起沈筠之前的话, 那就做个拨浪鼓吧。
林书棠埋首捣鼓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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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个好女孩,但我无法原谅她父兄,我也无法原谅你。沈世子。”周夫人眼眶发红,强捺着情绪。
“当年你与子漾情同手足, 我也曾将你视作亲生儿子对待。可出了那事以后,你又是如何对待子漾的?”
她眼泪流了下来, 低头用锦帕擦拭, “我理解你的选择,但我不能心无芥蒂得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所以这些年里,我不愿见你。我怕我……”
说到后面,她已然泣不成声, 索性便没有继续再往下说。
她转过身接过下人递来的黑漆木匣盒,放置在石桌上推到了沈筠面前,“这东西便替我交给你夫人吧,权当谢她救命之恩。”
那一日的情形非常混乱,如今再回想起来, 她竟然也有些记不清了。
她没想过会遇见林家的人,也没想到竟还当即犯了病。
在厢房休息的时候,梦境里一片光怪陆离,过往种种悉数弥漫上心头,那些血腥的,苍白的,久远的景象一一在梦境中重演。
她看到自己哭着去扶丈夫的棺椁,转眼间,手底下抚摸的又是她儿子的灵柩。
她怎能不恨,不悔,不痛?
她其实能够感觉到,有人站在自己床前,感受到被衾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渐渐的,呼吸喘不上来,胸腔像是被人一掌击碎,恍恍惚惚中,脑海里似又浮现起丈夫和儿子的身形。
他们就站在自己眼前,笑着,伸手拉她……
她突然就没了力气挣扎,是不是,这样也算是最好的结果。
可突然,猛地一声,似有人冲了进来。
继而是身前那人松了手,大片大片的空气涌进鼻腔,忽然一下什么都畅通了起来。
她没有想过,那个女子,她恨他父兄入骨的女子,竟然会不顾性命地来救她。
厢房内后来涌入了很多人,到处都是叽叽喳喳的声音。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她什么也听不清。
只脑海里一片空白,如遭雷劈,愣愣盯着地上那一滩鲜红的血迹看,是那个女子被捞上来以从她的后背上流下来的。
为什么要救她?为什么?
周夫人沉沉呼出一口气,过往种种,谁对谁错,谁又说得清呢?
“我今日便会离开玉京。”
面对周夫人的指摘,沈筠一直都垂眸听训。
唯听见这句话以后,他终于颤了颤眼睫,抬起了头来,眸里似带着一点茫然。
“你若还顾及一点与子漾的兄弟情义,就在每年他的忌日里去看一眼他吧。”周夫人眼眶发红,嗓音也发着颤,“也替他打理打理这将军府。”
她偏头望了一眼主屋的房门,眼泪顺着流下时,嘴角也扬起了笑意,仿佛又见到了那个高束马尾,身着劲装信步走来的少年,眉目恣意地唤着她“母亲”。
……
周夫人离开了。
沈筠站在院中,半晌没有挪步。
午后的阳光分明明媚又刺眼,可经过高大茂密的梧桐遮挡,竟显得有几分阴森索然。
他失神一般的,眸色不知道落在何处。
微垂着头,冷白后颈在阳光照射下呈现出一种几近透明的状态,像是被折断了一般。
空旷萧索的院中,没有一丝人气,只头顶上枝叶簌簌作响,又掉落下几片,在他脚边被风吹着打旋。
沈筠开口,声音嘶哑如同砂砾刮过,“好。”
安静得只有风在回应。
……
“夫人,你做的也太好了吧。”绿芜惊讶地捧着林书棠做的拨浪鼓在阳光下翻来覆去的瞧,忍不住啧啧赞叹,满眼的崇拜羡慕。
林书棠失笑地看着她,“我都还没有完全做好呢,你就夸得天花乱坠的。”
“夫人还没做好,就已经比市面上买的那些都还要漂亮了,若是做好了,再上点釉,奴婢倒觉得,比那营缮郎有过之而无不及。”绿芜大言不惭道。
林书棠埋头偷笑,她的手艺要是能够赶超师兄,她爹估计睡觉都能笑出来。
林书棠想起在溪县的日子,眼里的那一点喜意不由又落了下来。
爹本来就常说她做事不专心,总是想一出是一出,不肯静下心来好好学习他的手艺。如今她更是五年里不曾碰过木器。
爹爹会怪她吗?
“夫人……”绿芜见着林书棠没有说话,轻声唤了她一声,“可是奴婢哪句话说错了?”
林书棠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无事。我只是在想,你既然喜欢,我雕个什么东西送给你好了。”
“真的吗?夫人!”绿芜眼睛都睁大了几分,“那,我……我想……我想……”
绿芜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要个什么,她是实在震惊,夫人竟然会给她刻东西。
对于木器也不太了解,也不知道应该要个什么。
“夫人不如把这些给我吧。”绿芜指了指木屑堆里的几个刻毁了的。
“那怎么行?”林书棠觉得这样不好,从木屑堆里掏出来其中一个,“这样吧,我给你雕一朵花吧。”
“好啊!”绿芜眼睛亮了亮。
林书棠低头专心致志地刻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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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筠回来以后,并未像往常一般先去正房,转角去了书房,却不想,见到一侧木屋的房门大开。
脚步顿了顿,他换了方向又向那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