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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五夜里,萧承骑马回了家给祖父母请安后就去了母亲的院子拜年。
“哎,”乔夫人扶他起来,叹了一口气,“这一年下来你瘦了,年节都忙得回不了家,我看全是累的。”
她关心了几句,提起旧事:“去年这时候我让你早日成婚,你还答应了我会考虑。结果呢,这一年下来连个影子都没有。今年你都二十四岁了,哪有人像你一样还是孤零零的?咱们家要是有兄长不成亲底下弟妹也不能的规矩就好了,让一大家子人都来催你。”
萧承微微一笑,道:“您也知道我公事太忙——”
乔夫人打断了他,道:“哪里需要你操持什么?又不用你亲自管成婚的章程,你看你十二弟,再过一个月媳妇就要过门了还和你一道出去打猎,哪里会碍你的事?”
萧承淡笑,没有立刻说话。
从前都是忙,一直没有娶妻的心思。如今仍是忙,但也知道自己这个年纪应该娶妻生子了,却总想着再过一段时日。
“是那个窦氏说了什么不成?”乔夫人狐疑道。
萧承道:“母亲,她什么话都没有说过的。”
闻言,乔夫人转念一想,以窦氏的身份想来也没这个脸面说阻止萧承娶妻的话,儿子更是年年都不热衷娶妻生子。
她转而道:“听说窦氏在府里还算安分,罢了,我也懒得去管她,老老实实待着就行了。”
萧承微笑道:“她一直都很老实的。”
母亲还在絮絮说着这几日府里的事,他忽而想到临走前,香萼脸埋在枕上,一头青丝遮掩住光洁的背,对他往后的安排含含糊糊应了一声。
在被抓破脸的懊恼愤怒过后,总归是做不到严惩......也不愿意就此放手。
他微笑着和母亲说完话,回了院子沐浴更衣后才去见香萼。
萧承摆手示意丫鬟不用通报,迈步进了卧房。
香萼正歪在床榻上,眼睫低垂,很是认真地在做绣活。
骤然听见动静,她吓得立刻站了起来,正想将手上正在做的蝙蝠纹荷包藏在身后,顿了一顿,知道萧承已经看见了,佯装无事地放到了一边。
一时半会儿是离不开萧家的,给冬季衣裳缝了暗袋也没有丝毫用处。
但香萼知道日后总归要自己出去过活的,安身立命的手艺不能荒废了,成日里待着无事,索性多练练手。
萧承将她抓回来后没有禁止过她做绣活,几个丫鬟还跟着她一起做过几次。
只是萧承后来将她的行囊都查了清清楚楚,定然是知道她在衣裳上动的手脚......
萧承随意扫了一眼,没说什么,将香萼抱到怀里。
他的身上很暖和,有淡淡的澡豆香气,她仰起脸想看看萧承的表情,他微微含笑,眼睫沾着雪花的落了下来,顷刻间就融化了温暖如春的屋内。
“香萼。”
他叫了她一声,低头吻了下去。
动作温柔缠绵,慢慢地一下一下碰她的嘴唇,勾出她的一截小舌。
不一会儿香萼就有些晕晕乎乎,却尚有一丝清醒在思索方才的事。
萧承居然什么都没有说,像是已经默许了。
是他确信她在成国公府中没有半点机会脱身,所以不在乎她做针线。
即使她再做什么手脚也无用了。
她越想心越冷,唇上却越来越滚烫。不一会儿衣裳落地,被萧承拦腰抱起放在床榻上,他坐在她面前将她分开往他怀中一扯,香萼瞬间惊呼一声,两条弯弯的眉头拧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她伏在榻上,屋内太暖和,她脸上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水。萧承披了件衣裳命丫鬟进来扶她去沐浴。
二人分头清洗后就吹灯上榻,萧承一只手臂搂着她,一只手抚过她的小腹,温声问:“你小时候可是受过寒?”
不然怎么会有宫寒的毛病。
“不记得了,应是没有的。”
香萼摇摇头,她身体一向很好,也适应了在果园里干粗活,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体寒难以生育子嗣。
“没关系,”他轻轻地摸了摸,“这些补药喝下去,总能治好的。”
昏暗的罗帐内,萧承的声音温情脉脉,像是丈夫在安慰因为怀不上孩子而焦虑的妻子。
香萼的指甲深深嵌入手心里,几乎要掐出血来,抑制住想要反驳的冲动,身体却不由自主僵了一僵。
她拼命提醒自己,上回就已服软给他涂药,若是现在争执吵闹,从前做的就全都没用了。
要先好好待下去,不能落得个又被软禁的下场。
“嗯,慢慢来吧,我有在喝药的。”香萼低声道。
他敏锐地感到了香萼身体的僵硬,问:“你不愿意?”
她当然不愿意,她怎会愿意给一个彻彻底底毁了她平静生活残害她身边人的男人生孩子?!
可眼下,这些话一句都说不了。
她思忖片刻,低声道:“我只是想着太医说的话,说要养上许久才能好,也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现在就想着这事,总有一段时日是失望的。”
闻言,一时没有人说话,只有二人的呼吸声在静谧的冬夜放大。
片刻后萧承轻轻叹气,道:“我再请太医来家中面诊,不行就换个药方。”
香萼连笑都装不出来了,一声不吭。
这才过了半个月,萧承就过问了生子的事,竟然还要再换。
她一边庆幸自己这身子不行,一边又怕太医真琢磨出来有用的法子。
香萼轻轻应了一声,含糊道:“我困了......”
萧承轻笑,低头亲了亲她。
身边人炽热的身体高大健壮,轻易地将她束缚在怀中。这座府邸占地颇广,规矩森严,等闲出去不得......
香萼闭了闭眼。
现在想要出成国公府就是难如上青天,若是有了孩子,再想要逃离萧承,岂不就是两难了?
她必须要逃,越快越好。
过了年节最热闹的几日,她很该出门走动走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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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新年快乐,愿我们都万事顺利生活幸福。这段时间种种原因一直无法更很多,其实我已经每天都定早起闹钟写文修文了,我是很想每天多更早日完结,总之有机会有能力就多写点吧。再次祝大家新年拥抱美好的新生活,感谢你们的支持[红心]
第39章
过了元宵,难得有个阳光和煦的好日子。
萧承一大早就出门去了,他一走,香萼觑着窗外明朗柔润的天光,吩咐丫鬟她要出去走走。
她这几日已经将萧承院子里正房和书房的路都摸清了,见琥珀上前给她梳妆,补充了一句:“我要出院子。”
过了片刻琥珀才应了一声,给她比平时多簪了两只簪子,才扶着她出去了。
香萼回过头一看,不由无奈地笑了一下,前几日只在萧承院子里时只有两个丫鬟跟着她,如今就成了六个。
左右今日是不可能出大门的,她也没有说什么。
成国公府朱门绣户,占了整整一条街,如今花园里梅花开得正盛,一片梅林灿若烟霞,整座院子里都飘着清清幽幽的淡香。
她见到一树花开得最盛,正要加快脚步走过去,余光里就见琥珀一脸惊恐,一双眼睛都快要瞪了出来,连忙跟上了她,寸步不离地围在她身边。
香萼轻轻叹了口气。
萧承安排她跑过一回、骗过一回的丫鬟服侍她,就是算准了琥珀会比普通丫鬟更担心她再跑,定会牢牢看住她。在院子里全是萧承的仆婢,她尚且能自在散心,但一出来......
她对琥珀有些愧疚,又十分无奈。
院子虽大,设计却十分精巧,移步换景,即使是在冬日也风景绝佳,几个没怎么在院子里慢悠悠逛过的小丫鬟都看得目不转睛。
香萼指了指不远处的亭子,道:“走。”
亭子在一片高树掩映下,香萼上了二楼,视线却豁然开朗。
乍看过去,全是成国公府内大大小小的院子,香萼眯起眼,看向最近的一道侧门,隐约可见门前门后各有一对护卫看守,腰上佩刀的刀柄在日色下闪烁着凛凛寒光,隔了那么远都让她的眼感到了一阵刺痛。
她失了张望的兴趣,沮丧地不想说任何话,静静地坐在长椅上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进了成国公府,再想要靠自己偷偷溜出去怕是不行了。
她想着,吩咐众人下了亭子。才走了一段路,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说笑声。
恰好有几棵树木掩映,香萼朝丫鬟摆摆手示意换条路走,来人已经透过缝隙看到了她,喊道:“站住!”
她只好停下脚步,看着两个贵女被一群仆婢簇拥而来,一个年近三十,一个看着比香萼还小一些,是未出阁姑娘的打扮。二人都是穿金戴玉,浑身绮罗。
“你是谁,怎的见到我们就躲?”那姑娘脸蛋明艳,皱起了眉问她。
香萼抿着唇,喉咙里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让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说不出口自己是萧承的.......小妾。
她当真不愿自己开口承认。
见她不语,这姑娘眉头蹙得愈发紧了,转而对身边的妇人嗔道:“二嫂,知道您事忙,可家里的事也要管管,哪来的这么没有规矩的人?连我说话都不理会了。”
被她称作二嫂的人笑着拍了拍她的手,道:“琼儿先别急。”
萧琼才转过脸,就听二嫂陈氏笑吟吟地开了口:“我猜你就是香萼吧。我是萧府的二少夫人,这是八姑娘,咱们还没有见过呢。”
香萼脸色一白。
她还记得这个八姑娘,她曾经亲眼见过她和王府女眷争道,那时自己鬼使神差凑上去看热闹,被凶神恶煞的家奴打了一鞭子。
香萼抿抿唇,上前给二位福身行礼。
陈氏笑着点点头应了一声,萧琼却是拧着眉头上上下下将香萼打量一番,她知道六哥带回来一个小妾,据说十分美貌,看着却有些呆。
一个小妾,问她话也不答,居然胆敢给自己甩脸子,是仗着六哥的宠爱就放肆张狂起来了?
她不敢招惹萧承,又觉此人方才的默不作声无礼又上不了台面,皱眉道:“你怎么出来了?”
语气像是在说香萼不能出来,她微微一怔,陈氏已经笑道:“最近梅花开得这般好,你我不也出来赏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