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微微含笑的萧承。
香萼没想到他又来了,问:“你有何事?”
“我想你是不会去看大夫的,给你带了治扭伤的膏药。”萧承走近了,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瓷白的小药瓶。
“我给你涂?”他走到了香萼的面前,含笑道。
“不用,”香萼站起来,接过他的药放在桌上,客气道:“多谢你送药,我一会儿再用。”
萧承看了一眼药瓶,却没有走,温声道:“我收到了你干娘一家的消息,拿给你瞧瞧。”
“什么?”她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声量。
离开京城后,香萼担心会有萧承的人在干娘的老家守株待兔,她怕暴露自己的行踪,更怕牵连干娘,一直都没有去过,也不敢轻易打听。
从三年前没有当面道别的分离后,她再也没有过干娘和线儿的消息,心里却始终挂念,就连起假名时也用了干娘的姓氏。
萧承从怀中拿出一封信件,香萼立刻伸手接过。
她坐在桌案后,手指微微颤抖地打开了信。
“你若是想和她联络,或是去探望她,尽管去便是了。”萧承站在她身旁,开口道。
闻言,香萼从才看了一个开头的信上抬头,冷静下来后,目光多了几分戒备。
他为什么能有干娘的消息,不就是在干娘身边放了监视的人吗?
至于为什么会放,那更是不用说了。
香萼嘴唇紧抿,没有回话,继续低头看信。
信件是萧承下属写来的,笔墨简略,只说苏二娘拿回了铺子,远嫁的女儿和丈夫一道回了老家,如今都在苏二娘的铺子里帮忙,苏二娘女儿在教线儿认字了,一家人过得很好......
香萼蓦然想起三年前她和干娘线儿住在一起的日子。
白日里做活,即使有时累些也知道是为自己而累,每夜睡前一点烦人心事都没有,闭上眼睛便睡着了。干娘慈爱,线儿乖巧,邻里都是好人,从没有什么不快......所以给自己铺子取名时,她毫不犹豫地用了和京城一样的。
她慢慢看完,问道:“为什么是拿回了铺子?”
萧承还没有看信,但听她问话也能大致猜到写了什么,解释道:“苏二娘的裁缝铺生意不错,先前被当地恶霸强占了铺子。”
“那是怎么拿回来的?”香萼听他轻描淡写一句话,忽地明白了过来,“是你帮我干娘拿回铺子的。”
萧承轻轻叹了口气,道:“若有一日你去找她,届时能有个落脚安顿的地方。”
是他出手相助的。
香萼再次低头看信,信件一来一回,萧承命人做这件事时,应该还没有到灵州,也没有见到她。
“而且——”
“你为什么要在我干娘身边放人?”香萼打断了他的话。
她心里其实知道为什么,可萧承在还没有她消息时就出手相帮了......
萧承沉默了片刻。
“一开始,我是想你可能会去投奔她。”萧承坦诚道。
萧承顿了顿,又开了口。
“但她是你的干娘,是你在乎的亲人,你……不在的时候,我也想帮你照顾好他们。哪天你要是回来了,总还有个家在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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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香萼知道苏二娘一家的消息,就想立刻过去见她。只是距离遥远,铺子里的生意又因为之前罗家的事耽误了几天,一时半会儿是走不开的。
萧承走后,将信留给了她。
她再次认真地读了一遍,心中又是酸楚,又是替干娘一家感到高兴。千里之外,干娘或许也因为知道“香萼在京城贵人的照拂下过得很好”而始终替她高兴。
香萼轻轻叹了口气,暂时将信件收好。
今日是阿莹的生日,在外没有玩太久,她琢磨片刻,中午带她去酒楼痛快吃了一顿。
玩耍一日后,第二天便如常开门做生意了。
而萧承不再派青岩过来跑腿,有什么事都亲自过来。如今不少人都在对面挑好布料来寻她绣花样,每每都是萧承送布过来,再和她说几句话。
他很少提起旧事,很少说起二人从前的纠葛。
但他说过的那些话——
“我已经在改了。”
“我想做你让你高兴的事。”
“你在乎的亲人,你不在的时候,我也想帮你照顾好她们。”
.......时不时就浮在香萼耳边。
但从前最让她痛苦的就是他,伤害过她身边的人也是他。
思及此,香萼不由摇了摇头。
已是暮夏时节,天光一碧,澄明透亮,絮絮的云流荡在天际,正是怡人的好天气。
香萼正在招呼熟客郑娘子进门,对面的萧承就抱着一匹靛蓝布料过来了。
郑娘子含笑朝她点点头,自顾自去看新手帕了。
萧承快步走到香萼面前,放下布匹,他开了口道:“苏掌柜,我最近会常常出门。”
见萧承似乎还要开口解释,香萼飞快地压低了声音道:“不要说你的公事。”
“好,”萧承微微一笑,“布庄会一直开着,你若是遇到什么麻烦或有需要跑腿的,尽管吩咐他们做。”
香萼没有说话,眨了眨眼。
萧承低声解释道:“我没有留人监视看管你的意思,我不在的时候他们既然留在这里,能帮你做些事自然应该相助。”
“我不是这个意思。”香萼道。
她知道他们还有大事要做。
二人四目相对,萧承眼神里含着笑意,轻轻道:“好。”
他又主动道:“我一会儿就要去夏州了。”
香萼“嗯”了一声,别的她也说不出什么了。
萧承略有些失望,但如今她不躲着自己,能够寻常说几句话已是不易了。
总归她的态度没有像最开始那般决绝地要和他彻底断绝来往,也没有盼着他不要回来的意思。
萧承柔声道:“我这次约摸三日后回来,若有事尽管吩咐我留下的人。”
他原本还想叮嘱香萼夜里小心关门,换季注意添衣,但她一直都生活得好好的,再说出来,不仅无用,还像是在说她不懂事似的。
香萼微微一笑,道:“好。”
他唇角上翘,望了香萼片刻,朝铺子里几人客气地点了个头,走了。
郑娘子拿了两条淡雅的绣花手帕走到柜台前,她在不远处将二人对话除了刻意压低的那几句都听了个七七八八,开口打趣道:“苏掌柜,我方才在旁边,真是越听越耳熟。我一想,这不就像是我家那口子每次出远门前和我说的吗?”
香萼道:“你说笑了,我们生意上有所往来,他才来和我说一声。”
普通生意关系哪里需要特意登门说自己行踪的?
郑娘子还想再调侃一句,就见苏掌柜一副素净的寡妇打扮,发髻上的白色绢花始终都没有摘下过,收回了话,笑了笑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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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叶变黄,午后的空气再没有一丝热意,秋高气爽,早晚却是寒凉的。
天也黑得更早了。
这日,香萼傍晚去罗家用了一顿晚膳,回来便关了门歇下。天色黑沉,月明星稀,浅淡的亮光透过窗户和床帐,帐内朦朦胧胧,香萼闭着眼快要睡着时,忽地听到卧房的敲门声。
她的心跳陡然快了起来。
阿莹早就睡下了,她若遇到什么急事早就有动静了。
香萼坐起来,正在迟疑要不要点蜡烛,敲门声又响起了。
还有一声轻轻的“香萼。”
会叫她这个名字的还有谁?
香萼松了口气,摸索着点起蜡烛去开门。
她被吓了一跳,打开门就气恼道:“你这么晚来做什么?”
若是被人看见萧承这个时辰进了她家,她真是怎么也说不清了。
门外萧承长身玉立,身着一袭玄色武袍,脸上沾染了些许风霜之色,在朦胧月光下朝她微微一笑。
“我有事要同你说。”
他很是自然地伸手推了一下门,走了进来。
“什么事?”
屋内并没有因着一支蜡烛而明亮起来,仍是昏暗。窗台上的两盆素兰仿佛睡着了,一动不动,散着浅浅芳香。
萧承轻轻拉了一下香萼的手臂,示意她坐在椅子上,自己则是站在了她的面前。
昏黄的烛灯下,香萼微微抿唇,白嫩的脸染上了一层暖光,明珠一般柔润美丽,眼神含着隐约的担忧。
香萼忽地想起在罗家吃晚膳的时候,饭桌上几人提起边境快要打仗了,最近城内也有人在说这事,昨日来她这里提前备上秋衣的两个妇人便是忧心忡忡地在说打仗......
“要打仗了,”萧承道,“万事俱备,京城里的大军也已经停驻好。威远侯为主帅,武卫将军......”
他一一说来,眉眼认真。
香萼早就知道萧承来此就是拔除胡人奸细和做好站前军需。她不让萧承告诉她,但也知道他应该快要全部做好了。
但听到萧承坚毅的“要打仗了”这四个字,香萼还是觉得太突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