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宁失望地摇摇头,“那你费尽心思取得这种脏东西,又是为了什么?”
陆绥晦暗垂眸,倏地一默。
昭宁明白了,这就是给她预备的,不管他到底用没用,他的心自从取得这药开始就无数次阴暗地想过!
他看她在身下任他为所欲为,几度昏迷欲碎,心里很畅快吧?
他用尽手段和花样,调。教了一个金尊玉贵的公主,心里很得意吧?
原来他竟是这样一个满口谎言、阴暗卑劣、虚伪至极的男人!
昭宁顿时气得什么也不想再问了,不光气陆绥,更气自己,她转身就走。
陆绥本能地握住她手腕,“令令……”
“不许你这么唤我!”
昭宁奋力挣脱他的铁掌,可他这人一身牛劲儿,偏执顽固,他不想松手,她根本奈何不了,她立即吩咐双慧,“叫凌霜带一百精壮侍卫来!”
时刻注意上边动静的双慧立马噔噔噔跑下
楼。
陆绥紧握的力道猛地一松,昭宁得到自由,一眼都不想看他,迈步就走,陆绥忍不住追上去,“公主,我没办法无动于衷地看着你和温辞玉亲昵交好却避我如蛇蝎猛兽,明明是我娶了你,我是你的夫君,我克制不了我只能想尽一切办法!”
昭宁冷眼盯着拦住去路的伟岸男人,气笑了,“这么说,倒成我的不是了。我若执意走,你岂不是还得从那多宝阁翻找几味合适的秘药给我用上?”
“不,我并非此意。”陆绥急切道。
昭宁冷漠地别开脸,“我说过,我最讨厌被人欺瞒,温辞玉是,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陆绥,你也不例外。”
在外狂傲得眼高于顶的陆世子听这话,猝然慌了神,再次下意识紧紧握住了昭宁的手,小心翼翼的语气透着祈求,“令令,是我错了,以后再也不会说那种话,再也不会碰任何秘药,你宽恕我一回,好不好?”
昭宁没说话,用力地扳开他的双手,只是目光注意到他指腹和掌心因做花灯被划伤的痕迹时,微微一顿,心里蓦地酸了下。
这一酸,挣脱的力气也渐渐弱了。
今夜千灯会,街巷必然早已华灯初上,烟火璀璨,行人如云,看铁树银花,星落如雨。
她本该提着他说的那盏会令全京都都艳羡的瑰丽奇灯,骄傲地穿梭在大街小巷,自由自在赏玩,直到兴尽而归。
却因误入一间阁楼,发现许多秘密,连他做的花灯是何模样都没看到,期待就骤然被打碎。
陆绥如何能没有察觉昭宁泛红的眼眶,他立即轻轻抱住她,用指腹拭去她刚滚落的泪珠,和额头上濡湿鬓发的冷汗。
昭宁却别开脸,避开他的手,冷冰冰道:“本公主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坦白交代,赐婚圣旨是怎么回事。我弟弟落水,是不是有你一份功劳?”
偏偏那么巧,赶在父皇给她和温辞玉赐婚的节骨眼,当时她以为是安王所害,如今得知隐情,方知极有另一种可怕的真相。
她也宁愿是自己多想,可陆绥,竟脸色古怪地沉默了片刻。
第83章 决裂
赐婚圣旨……
陆绥意想不到, 令令居然连那件事也知道了。
他近乎绝望地合了合眼,眼前浮现三年前, 自西北凯旋后进宫面圣那日。
宣德帝龙颜大悦,道文有温状元,武有陆世子,天下何愁不定?大加赞赏罢,还提到打算给温辞玉那贱人赐婚,问他可有心仪的姑娘,如此好事成双,也算嘉奖。
他几乎不必深想, 瞬间明白宣德帝是打算把令令嫁给那贱人!
出宫后,他立即解下戎装, 换上一身寻常的玄袍,戴上面具, 快马加鞭径直赶去护国寺。
彼时正逢十五,是令令惯常去祭拜裴皇后的日子。
他们唯一的缘分也起源于护国寺。
自令令砸到他脑袋后送他一兜子青梨, 他便时常过去,既是看望母亲,也是好奇昭宁公主究竟有何神力,平平无奇的青梨经过她手送给母亲, 竟能换来母亲的关切温和。
巧遇的次数多了,他们偶尔也能说上两句话。
令令见他总是戴着面具,好奇问他是何缘故。
他怕摘下来让她得知身份, 会吓跑她, 只好道脸上有胎记,丑陋无比。
她叹了叹,不再问, 下次来的时候却送他一盒祛疤养容的药膏。
他怔了许久,未曾想到外人眼中娇纵任性的公主,竟是如此心善怜悯,当日翻遍整个山头,寻得一只漂亮的五彩凤鸟回赠她。
渐渐的,他们便熟了。
有时她在永庆那有不愉快的,无法对病弱的楚承稷诉说,也无法拿闺阁小事去打扰政务繁忙的宣德帝,就会半真半假对他倾诉,他寡言少语太久,不太会宽慰姑娘,只好送她好玩的,新鲜的,回去再逞着小侯爷的纨绔威风帮她欺负回去。
可惜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她不知道是他,反而更讨厌“陆绥”这个人。
好在,他戴上面具,依旧是她会笑着说话的玩伴。
她喜欢听江湖上稀奇古怪的事情,恰好他知道一些。
尽管一个月只能见一次,甚至有时两三月才能见一次,说不上半个时辰的话,可他们俨然有了几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情谊。
出征前,他向她告别,她很是不舍,嘱咐他务必平安归来。
远在西北的两年,他也常有书信寄给她,她虽回得越来越少,可到底回了。
他抱着这丝期待来到护国寺,本欲揭下面具,向她言明身份,他和那贱人都是她的竹马,她为什么就不能看看他呢?
他有战功,他有权势,他比那贱人强上千万倍!
阔别七百多个日夜后,少女初长成,亭亭玉立,皎若珠玉明月,他几乎是看到她的第一眼,心跳就失了序。
却没想到,她的目光竟变得陌生疏离,险些吩咐前呼后拥的侍卫仆妇们把他赶走。
她想起来他,也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是你呀。”
不等他展露真容,就又听她说:“我有意中人了,婚期大约在明年中下旬,到时请你来府上吃酒。”
他僵在那儿,好半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眼睁睁看着温辞玉握着一束桃花从回廊走来,自然而然地与她并排站着,温声问他:“你就是那位有趣的江湖友人?此番入伍征战可有立下什么功名?若有什么难处,可到澄庆坊温府寻我襄助。”
剧烈跳动的心声霎时冷凝,原来他以为弥足珍贵的点点滴滴,她都有跟温辞玉说过。或许那些信,也都给温辞玉看了。
他们才是无话不说的一对。
他算什么?
失魂落魄地从护国寺回来,他连续半月闭门不出,他早已看透父亲和母亲的恩怨纠缠,决心就此放下。
喜欢不一定要得到,强扭的瓜也不甜,只要她开心就好了。
然而再一个中秋宫宴,他在喧嚣鼎沸的人声里还是忍不住去看她,她似乎注意到他眼神,嫌弃地别开脸,与温辞玉说话。
他略懂一些口型,她说:那纨绔真是烦透了!
温辞玉宽慰她,逗她笑,不知有意无意,还碰了她的手。
他看着二人亲昵得如同做了夫妻一般,拳头一点点攥紧。
不仅如此,他送给她的小五,也出现在温辞玉的肩头。
人人都说,昭宁公主与状元郎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眼看年关将至,宣德帝赐婚的心思愈浓,令令马上就要成为另一个男人的妻子,他嫉妒得发疯,猛然间下定决心——父亲是对的,他喜欢,哪怕不择手段也要得到。
得不到心,得到人也是好的。
也是那时,他在平南侯府听安王对平南侯抱怨宣德帝偏心,安王恨透了被父皇独宠的异母弟弟。
病怏怏的楚承稷便成了他筹谋的第一步。
再有温辞玉那贱人,屡次挑衅他,抢走他的令令,也该吃点教训。
当宣德帝得知本就病重的儿子被安王陷害落水,没过一月,最为欣赏的状元郎女婿也出了茬子,顷刻便动摇了。
一个文弱书生,能护得住一双儿女吗?
这个时候,手握兵权战功赫赫的侯府世子登门求娶了。
……
陆绥如愿得到,也从未后悔。
他睁开深黯的眸子,看昭宁愤怒也愕然地盯着他,显然猜到了什么。
此时此刻,谎言非但遮盖不住,反而会让她更厌恶。
半响后,他启唇,嗓音沉沉:“是,是我——”
“啪!”
昭宁如坠寒冰深渊,一巴掌狠狠打了过去。
窗外的风也忽而凛冽,烛火被吹灭几豆,余下忽明忽暗的光影,陆绥微微偏着头,长身立在背光处,整个人也蒙上一层诡谲莫测的阴翳。
曾经令昭宁心动的光风霁月不在,刚毅正直亦不在。
昭宁捂着发麻的手心,用一种完全陌生的、震惊的眼神来回打量他,似乎从未认识过他,“承稷是我同年同月同日生的
亲弟弟!他身子弱成什么样,难道你不清楚吗?你怎敢伙同安王害他落水?陆绥,你还是人吗!”
陆绥摇头,急切解释道:“令令,当时我已做好周全之计,确保不会伤到四殿下且能压制安王,如今四殿下的身体逐步恢复,足矣说明并未受当日影响。”
昭宁听他凉薄冷漠地分析原委,不禁冷笑:“所以你是早有此计,早在几年前就为他编纂武功秘籍,你费心帮忙寻找茂老,也是为这桩心虚吧!”
“不……”
“我再问你,若你父亲当年设计害的不是我二舅舅,你还会单枪匹马与那白毛老怪对决救人吗?你还会大义灭亲地痛斥你父亲的恶行吗?”
陆绥抿唇一默。
昭宁失望地退了几步,手臂无力撑在博古架上,想起有个夜晚,他严肃又严峻地说,他绝不是他父亲那样的人。
她还傻呵呵地为他辩解,为他的遭遇和处境而感到心疼怜惜。
结果呢?
也就是温辞玉心怀叵测不清白,若换了个无辜的郎君与她心意相投,怕是难逃二舅舅的下场。
“陆绥,你满口谎言,根本就是同你父亲一样心狠手辣的人!我是公主,你都敢如此无法无天,我若是一身世普通的女子,眼下岂非同你母亲一样,被囚在侯府后院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