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许沅安将目光从那位大人身上移开, 看着许无月, 她神情才轻松了些,“那位大人为何要带阿沅出去玩?”
许无月扯了扯嘴角:“许是清闲吧,阿沅不必在意, 就当是只有娘亲陪着你。”
昨夜许沅安得知今日可以外出很是高兴, 但许无月也不得不提前告诉她, 燕绥将与她们同行。
她当然也没办法将燕绥的原话说给女儿听,只能含糊其辞, 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许沅安问:“那舅舅能和我们一起吗?”
她喜欢陆昭,这几日没见到他也时刻念叨着。
许无月忍不住轻叹了口气, 如实道:“舅舅今日不能一起。”
原本她在想到要带许沅安外出时,也想到了如若陆昭没有回天水镇去,就顺道和他见上一面,即便他回了天水镇,也可去客栈问问,他是否有给她留下信件。
但眼下燕绥将要同行,这些事一件也做不了了。
许沅安闻言又哦了一声, 但语气比方才失望多了。
走得近了,厅内便传来了茶盏搁下的轻响。
许无月抬眼,看见燕绥已经站了起来。
还不待她有别的动作,燕绥迈步直朝她们二人走来。
许沅安紧紧贴着许无月的腿,目光却忍不住往燕绥那边瞟。
她看见他今日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常服,腰间坠着一块白玉,一头乌发高束在头顶,但落下些许鬓发,整个人看起来似乎不怎么可怕,还颇为俊朗。
燕绥很快跨出门槛就站在了她们面前。
他微垂目光看向许沅安,或许是眼神太过直接,再次把许沅安吓到,一下缩到了许无月身后。
燕绥眸光一暗,还没说什么,许沅安却又自己钻了出来。
和之前在明德书院短暂见过时那样,她怯生生的,但又乖巧地行了一个并不规范的礼。
“见过大人。”
可爱。
燕绥喉结滚动了一下,放缓语气道:“嗯,我们走吧。”
马车已经等在府门外。
燕绥先上了车,许无月抱着许沅安跟在后面。
车厢很宽敞,许沅安一上车就自觉地挨着许无月坐好,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偷摸打量这辆漂亮的马车,也时不时地瞟一眼对面的燕绥,然后又飞快地移开。
燕绥靠在车壁上,阖着眼,像是在养神。
他感觉得到许沅安有些怕他,不知是因他如今的身份,还是因为之前在许无月的院子里发生的冲突。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有些犯堵,但今日是他们一家三口第一次一同出行,他不想让这样的情绪扰乱这个时刻。
燕绥突然睁开眼。
许无月正低着头,轻声和许沅安说话,也不知在说什么,她的手轻轻拍着女儿的背,一下一下,温柔得像春日里的风。
他竟觉得羡慕。
燕绥开口:“想好今日要去什么地方了吗?”
许沅安一下抬了眼,却发现燕绥看的是许无月。
她也就此转头看娘亲。
许无月被两道目光聚焦,只得开口道:“大人说那几个地方我没去过,阿沅也没有,所以没什么头绪。”
其实若是没有燕绥同行,她们想去哪就去哪,瞧见哪处热闹,就往哪处去。
眼下许无月却是十分不自在,很是不想燕绥和许沅安有过多接触。
许沅安却是见娘亲说了话,一下大胆了些,终是忍不住好奇接话问道:“大人,您今日为何要与我们一起?”
燕绥一愣。
许无月也愣住了,下意识想开口拦。
燕绥已经开了口:“因为我今日无事。”
许沅安歪了歪头,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但又想到娘亲也是这样回答她的。
这两人说的都是一样的。
但她想了想,又问:“那大人为什么今日无事?”
燕绥:“……”
许无月尴尬地轻咳了一声,“阿沅,别问那么多。”
说完她就下意识给燕绥投去一道意图明显的目光,希望他不要把那些难听的话说给许沅安听。
燕绥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突然轻快地笑了一声,不知在高兴什么。
“到了,先去用早饭吧。”
许无月没想到燕绥带她们来的不是什么大酒楼,而是一条热闹街市上的路边小摊。
摊子旁摆着三五方桌,摊位前的推车上飘着一张布,上书宋记馄饨。
许沅安一走近就闻到了香气:“好香!”
燕绥神情自然地朝摊子走去,走出两步又顿住,侧过脸来:“站着做什么,过来。”
摊子上人不少,说话声混着碗筷碰撞的声音,热闹得很。
燕绥径直走向角落一张空桌坐下,也没问她们,向老板点了三碗馄饨。
馄饨很快上桌,早晨本就耽搁了点吃早饭的时间,许沅安早就饿了。
她开开心心地道一句:“我开动了。”
便自己拿着勺子吃了起来。
燕绥动作斯文,一如五年前许无月和他一同吃饭时看到的那样。
他慢条斯理地动筷,突然又好似随口道:“五年前初次来新州时,忙里抽闲在这个摊子吃了一碗馄饨,没想到五年后它还在这里。”
许无月心口一紧,快送到嘴边的馄饨都顿住了。
许沅安抬头道:“大人五年前就在新州了吗?”
燕绥:“只是路过。”
他目光移向许无月,再次用刚才那种语气道:“为公事和一点私事,只待了三日。”
许无月:“……”
他什么意思,说这些做什么。
许无月总觉得燕绥仍在自顾自认定许沅安就是他的女儿,但又觉得不太可能。
即使她的谎言一次次被戳破,但她都那样否认了,他也没有任何证据,他怎会还执着于此。
阿沅是个女儿,应该不会的吧……
燕绥吃了一口馄饨,继续道:“味道也一如既往,那时觉得美味,如今也是,所以今日带你们来尝尝。”
“嗯,很好吃呢!”许沅安诚实地捧场,她已经吃了两个馄饨了。
这时,隔壁桌端来两笼大包子,那包子白胖胖的,冒着热气,看着就香。
许沅安的视线一下就被吸引了去,忘了礼节,直勾勾地盯着看。
“想吃?”燕绥问。
许沅安转过头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许无月,小声道:“可以吗?”
许无月正要开口,燕绥已经站起身,朝不远处的包子摊走了去。
不多时,他回来,手里也端上了两笼大包子。
许沅安眼睛霎时亮起,伸着双手就
要去帮燕绥接笼子。
燕绥没让她碰,把两笼包子放在桌上,淡声道:“吃吧。”
“谢谢大人!”
用过早饭,因为没有确切的目的地,燕绥也没有再问,许无月就牵着女儿漫无目的地走在长街上。
燕绥应是就跟在身后不远处,许无月没有回头看。
她想不明白,这人究竟是有多恨她,为避免她逃跑竟如此浪费时间地亲自监视,但若真是对她失去了所有的信任,昨日又怎那样轻易就松口答应了。
想不出结果便不想了,许无月甚至牵着许沅安加快了些步子,心里畅想,若是走着走着和燕绥走散了,那就最好不过了。
然而没走多久,将至这条长街尽头,转交便要进入下一条街道。
一片喧腾声从前方传来,眼前还没看见街景,就已是预见那条街与此不同的非凡热闹。
许无月还在疑惑隔壁街是因何而热闹。
许沅安已是兴奋地抓着她的手,回头向身后道:“大人,前面的街道好热闹,我们能去看看吗?”
身后很快传来脚步声和燕绥的回答:“当然。”
话音落下,人已经来到身侧。
原来他还跟着,并没有如她所愿走散。
许无月余光瞥见男人的身影,继续带着许沅安向前,朝着那条街走去。
街景映入眸中,一阵敲锣打鼓响起。
许无月看见前方一座气派的三层酒楼张灯结彩,门楣上高悬着崭新的匾额,覆着红绸尚未揭下,两侧立柱上贴着烫金对联,几个伙计正忙着给往来的路人分发彩头,便知这是新店开张,请了舞狮队来庆贺。
她低头对许沅安解释道:“是这家酒楼新开张,请来了舞狮队。”
也因为酒楼开张的大肆庆贺,四面八方的商贩闻讯而来,把整条街都填得满满当当,形成了一片热闹的集市。
许沅安好不兴奋,一边往里走,一边四处张望,像是哪里都看不够。
眼下时辰尚早,舞狮表演还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