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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折腰_分节阅读_第165节
小说作者:猫说午后   小说类别:历史架空   内容大小:799 KB   上传时间:2026-03-18 16:22:21

  岑镜的目光落在那份尸格上,眸底闪过一丝沉入寒潭的悲凉。那是她写的第一封尸格,写得格外详细。

  蔡程等人早已看过证据,此刻倒是镇定如常。他看着尸格念道:“死者荣怀姝,尸僵全身,尸斑浅淡,指压可褪。死亡不足八个时辰。口唇、指甲未见中毒引发之青黑。全身皮肤未见明显异常色斑或溃烂。眼、耳、鼻、口无出血或异常分泌物。口中无药物残留。皂角水清洗银钗,探入死者喉内,良久取出。银钗保持亮白。暂排中毒。检查全身,无刃伤、打击伤、扼痕、勒沟。身无外伤。颈部无压痕,颜面无淤血肿胀,眼结膜无出血点。暂排窒息。”

  听着这些内容,邵章台浅松一气。本该如此,本应如此。这是做得干净,什么都不曾留下,不应当留下证据。可……方才皇帝的反应,他为何会感觉这般不安?

  邵章台一息念头刚过,蔡程忽地话锋一转,“然,唇色略显紫绀,舌根有甲痕,乃剧烈抠吐之迹。口中却干净无物,有服药引发它症之疑。故剖尸查验。”

  ‘剖尸查验’四个字入耳。恍如一片惊雷响彻在邵章台心间,轰隆隆震得他心魂险些失守。他僵着脖子,视线转向岑镜。他那双眸中写满不可置信,话噎在嗓子里久久出不来。好半晌,邵章台方才从唇齿间挤出几个字来,“那是你娘啊……”

  岑镜低眉一声嗤笑,泪水模糊了视线。她不由看向邵章台,低声反问道:“那也是陪伴你二十年的发妻,不是吗?”

  在父女二人一个震惊又陌生,一个凛冽又锐利的对视中,蔡程念起接下来的内容,“剖其胃,取大量乌头残渣、塑封蜡丸。乌头,若服之,骤发舌麻、心悸、呕逆。继发气短、心痛,终以心脏骤停而亡。乌头银针难验。唇色略显紫绀符合心脏骤停之特征。舌根甲痕,证明死者生前曾试图吐药自救。塑封蜡丸内,得死者手书,指认凶手。”

  话至此处,蔡程放下尸格,看着岑镜和邵章台开口道:“结合死者手书内容,死者已预料邵章台会杀人灭口,故提前将证据封入蜡丸中,在危急时刻吞入腹中。”

  蔡程的话一字一句清晰传入耳中,邵章台已觉周身发麻。他迟迟回忆起去年那日。眼看着快要追上荣怀姝之时,她反而不跑了,而是站在远处,仰头吞下了什么东西。原来那个时候,她吞下的是证据手书。

  邵章台唇色已有些泛白,他似是想到什么,骤然抬手指向岑镜,怒目圆睁,厉声斥道:“忤逆不孝的东西!竟敢剖尸侮辱死者!那可是你的生身母亲!你竟敢毁坏其尸?”

  

第158章

  邵章台此话一出,坐在蔡程身旁的朱希孝道:“若遇需要剖解的尸体,仵作上报上官后。再由上官结合验尸情况进行判定,若发觉需要剖解验尸才得真相,剖解尸体未尝不可。”

  自敲响登闻鼓以来,朱希孝便一直帮着岑镜说话。岑镜看了朱希孝一眼。剖解尸体在律法上确实允许,但是同样,在律法中也有一套非常严苛的标准限制剖解尸体。上官便是应允,可一不小心也会背负极其沉重的代价。再兼许多家属都无法接受毁伤尸体,故而,视剖尸为不可行之事,已是约定俗成。

  邵章台若真要拿着剖尸说事,还真有说道的余地。岑镜很清楚,眼下她和邵章台,已是上了跷板。邵章台若想减轻罪责,必须证明她是错的。她若是想赢,则必须证明邵章台有罪。邵章台的任何指控若是成立,她都可能背上诬告的罪名。他们二人之间,已无两可之理。

  果然,朱希孝话音刚落,邵章台忽地厉声道:“先夫人病故之时,长女邵心澈尚长居府中,何来上官?若无上官应允,她擅自剖解其母尸身。一不孝先母,二不敬死者!此等逆伦狂妄之女,有何颜面立足于世?更有何颜面站在陛下面前高谈阔论?”

  邵章台虽跪在地上,但此刻他抬眼看着岑镜,周身上下,竟大有一股为斥责狂悖之事的正义之气。可是,眼前的岑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连神色都未有丝毫变化。邵章台看着岑镜这般模样,心间再次浮上今日常来的那股不安。

  听着邵章台这般言辞,蔡程微微蹙眉,俯首看向手中的尸格。仵作剖尸若无上官应允擅自进行,按照《刑律》,确实该以残毁死尸为罪,杖五十以责之。

  这时,大理寺左少卿看了岑镜一眼,神色微有凝重,他看向皇帝开口道:“陛下,父母既殁,保全遗体,使其全而归之,乃为人子者最基本之孝道。邵心澈身为子女,亲手剖解母躯,此举……此举实在骇人听闻。”

  此话一出,在旁记录文书的刑部侍郎抬首,亦拧着眉开口道:“臣闻之亦觉心惊。仵作剖尸验伤,虽为公义,仍尚需上官准许、家属首肯。而邵心澈私自剖解生母之躯,纵有为母申冤之心,其行亦已悖逆人伦纲常。若天下子女皆效仿此举,以‘求真相’为由毁伤父母遗体,则孝道何存?纲常何系?”

  又有一名记卷的大理寺官员道:“论律,邵心澈无上官准许。论孝,邵心澈私自毁伤母尸。《大明律》有载,凡人残毁他人死尸者,杖一百,流三千里。邵心澈毁伤父母尊长遗体,理当罪加三等!邵心澈熟读律法,应当知晓其中轻重。纵然其母死因有疑,也当报官处置,由官府委派仵作查验。她未做仵作之事,便私自动手,确已是触犯律法!”

  这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引经据典,从礼法、伦常、律法等多处下手,已将岑镜剖母尸之举置于极为不利的境地。殿中气氛顿时凝重起来,不少官员微微颔首,显然认同这些说法。

  邵章台伏在地上,微微抿唇。心间那股不安之感散去不少。他知道,这步棋走对了。在这个孝道大如天的世道,长女此举就是最大的把柄。任凭她有多少证据,只要坐实不孝、悖逆的罪名。她的证言便是再铁证如山,亦会丧失信力。栽赃、结党、杀妻的罪名他已是无法洗脱,但绝不能再让长女顺心如意地栽赃他谋反。祸及亲眷之事,他岂敢不抵抗?

  嘉靖帝听着众官所言,自是清楚这其中关窍。

  这一刻他坐在上首,眉心不由微蹙。邵章台这等指控,当真刁钻。他身为帝王,总

  不能在孝道人伦一事上公然偏袒?此女怕不是会折在这个环节?

  陪同原告而来的项州,此时在殿中,手不自觉捏紧。他紧盯着岑镜,着实捏了一把汗。心间不断告诫岑镜,快想法子!就像在江西时那般!

  就在嘉靖帝烦躁不耐,邵章台暗自得意之际。岑镜浅施一礼,平静开口,“民女解剖娘亲尸身时,确无上官应允。民女亦确实私自行剖尸之举。可若是,死者本人应允呢?”

  殿后的项州闻听此言,紧攥的手蓦然松开,肩头一落。就知镜姑娘会有法子。

  邵章台忽地一声嗤笑,“死者已死,如何开口应允你剖解尸身?你莫不是要在陛下面前,胡扯一些死者托梦等怪力乱神之言?”

  邵章台厉声斥道:“邵心澈,你行此等悖逆人伦之举,午夜梦回时,就不曾见你娘亲厌恨失望之色吗?”

  岑镜不理会邵章台,只看向蔡程。她需要拿到一句准话。她再次开口道:“敢问尚书大人,若是死者本人允许呢?”

  “这……”

  蔡程顿了顿,低眉道:“《刑律》中无此先例。”死者本人允许,这等情形何时有过?莫说《刑律》中无此先例,便是历朝历代,也从未有死者开口说话之先例。

  蔡程、朱希孝、大理寺陈志等三人,在此刻尽皆陷入失语之境。殿中忽地变得极静,便是连两旁录口供、卷宗的官员,都不自觉停了下笔,看向殿中的岑镜。各个面露困惑之色。

  而就在这时,坐在上首的嘉靖,忽地开口道:“自是死者为大!不可毁伤死尸,是为敬死者。可若死者本人应允,亦为敬死者,全孝道。”

  得了嘉靖帝的准话,岑镜再次屈膝浅施一礼。

  站直身子后,岑镜看向蔡程,缓声道:“民女在解剖母亲尸身时,腹中发现蜡丸两枚。一枚内容,即为大人手中,我母指控邵章台灭口之实证。而另一枚,乃娘亲留给我的遗书。”

  没错,这封遗书,便是她娘亲留给她的,真正的护身符!

  “只因此书为娘亲留给民女的遗书,与案件无关。民女因此并未将其上交。”

  岑镜微微低眉,从衣袖中取出了如今只有薄薄一片的护身符。最后一次拆开后,她并未再将其缝上。岑镜将其托于掌心,纤细的指尖捏着淡黄色的布角,徐徐将其展开。不多时,一张同蔡程手中一样,被蜡水浸透的纸张出现在眼前。

  岑镜徐徐将其展开,捏着遗书边缘,立于皇帝及众官员面前。岑镜眸光微颤,眼眶已是微微泛红,她强自控制着心绪。

  她并未看遗书,可遗书的内容,却一字一句,清晰地出现在她口中。开口道:“吾女心澈,若你得见此书,娘亲当已遭你爹毒手。娘亲叫岑伯转告你,莫管此事。你想是不曾听话,来找娘亲了。娘亲知晓,吾女心澈,定疑母死因。吞下此书时,娘亲尚不知会因何而死。可若你有幸得见此书,必是须以剖解之法寻得真相。娘亲深知,若得真相,你必不会与你爹善罢甘休。而你剖尸之举定会为人所不容。娘亲故留此书。若你来日遭人攻讦。便将此书呈于掌刑官。罪臣之女荣怀姝,应允吾女剖吾尸以寻真相。若为娘亲洗雪沉冤,吾女之孝心,当感天地。”

  两行清泪滚落,砸在岑镜衣襟上,晕湿了衣衫。一番话说罢,殿中已是鸦雀无声。连同嘉靖帝在内的所有人,皆看着岑镜,神色间难掩动容。

  时至此时,众官员已无半句可说之言。生母亲笔,不仅允许子女剖尸,更赞其孝心可感天地。

  岑镜缓缓转头,看向身侧的邵章台。

  大颗的泪水从眼眶中滚落,她看着已怔愣在原地,唇色泛白的父亲,紧盯着他的眼睛,开口道:“你方才问我,午夜梦回时,可曾见娘亲厌恨失望之色?那我现在告诉你,不曾见!”

  “这一年多来,娘亲无数次夜入我梦中。可她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做得好!”岑镜声线颤抖,可语气间却是前所未有的肯定,“她说,做得好!”

  被囚困于京郊宅院的那十数载,她每一次学着验尸剖尸,娘亲都在她身边看着。她每一句坚持与不解,娘亲都在旁边听着,理解着!

  知女莫若母。娘亲从离开宅院,意欲告状之时,便已经想好了所有结局。她也早已料想到,若她身死,她一定会去找她。更是早已预料,她会为了找到娘亲死因而动手剖尸。她娘亲知道她看重真相胜过所谓的人伦。知道她哪怕一无所有,也会想尽一切办法走上公堂状告父亲。她什么都知道,所以她留下这封遗书。多可笑啊,邵章台机关算尽,却输给了她娘亲一片真挚爱护她之心。

  看着眼前的岑镜,邵章台怔愣的神色间,已是仿若被抽空了魂灵的躯壳。

  嘉靖帝看着殿中的父女二人,一站一跪。那双四目相对的眼睛,生得是那般相像。可是一个的眸中似藏着磅礴无边的力量,而另

  一个却是震惊怯弱。嘉靖帝脑海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为防外戚干政,大明历代皇后、后妃,多从民间女子中选取。这等心性的姑娘,若是嫁于他儿子为妃,当是一位真正能主事,能善巧规劝之人。

  坐在嘉靖帝身边的徐阶,看着台下的岑镜,唇微抿。他心间忽地浮现出许多事,无端生出万千感慨。厉峥的变化,多年来的行事、此刻心间难言的动荡……有人机关算尽视亲族为无物,就有人拼尽一切只为在意的亲人。机关算尽的未必得到好的结局,而那些坚持着心中的底线,望之有些幼稚的人也未必弱小没有一搏之力。他忽就有些困惑,究竟用怎样的方式活在这个世上才是对的。

  蔡程好半晌才从内心的震颤中回过神来,示意殿中伺候的内臣,去取岑镜手中的遗书。

  内臣将岑镜手中的遗书交给了蔡程。蔡程接过后,同陈志、朱希孝一道,仔细核对起字迹。半晌后,蔡程看向皇帝,颔首开口道:“回禀陛下,邵心澈手中遗书,同指控手书字迹一致。而指控邵章台的手书内容,臣早已与荣怀姝所留其余文书比对,字迹无误。”

  嘉靖帝点了点头,看向殿中的邵章台,眼露不耐。

  蔡程瞥见皇帝的神色,亦看向台下的邵章台,沉声道:“邵章台!你方才不是信誓旦旦,未曾杀妻吗?如今证据确凿,死者亲口指认,你还有何话说?”

  邵章台哑声张了张嘴,到底是彻底没了辩驳之言。他轻轻闭了闭眼,旋即俯首拜下,“罪臣,认罪。”

  俯首在地的邵章台,脑海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若是过去那么些年,他对这个女儿关注更多些,更了解些。知晓她会验尸,知晓她会剖尸……若是都知晓,如今的一切,会不会有所不同。

  见邵章台认罪,蔡程也不再废话,开口道:“邵章台,你藏匿火器,结党营私,陷害边境忠良,可是为着助严谋反。”

  邵章台抬起头来,看向皇帝,陈情道:“陷害忠良,罪臣认。结党营私,罪臣认。谋杀原配,罪臣也认。可是陛下,臣从未参与谋反。臣从未做过叛国之事!”

  说着,邵章台指向岑镜,“是她!是她怕担干名犯义之罪,故而试图将臣罪定为国贼!臣从不曾参与谋反,也无证据证明臣曾有谋反之心!罪臣邵章台,还请陛下明察!”

  邵章台正欲将案子往岑镜干名犯义上引,怎料皇帝眼露不耐,忽地道:“你不是已经写过义绝文书?”言下之意,岑镜还怕什么干名犯义之罪。

  邵章台哑然,他是父,只要他一开口,便可不认之前写下的义绝文书。只说是气急之言便是。可他没想到,那义绝文书,皇帝认了。

  邵章台一时无言,邵章台再次拜下身去。

  蔡程瞥了岑镜一眼,看向皇帝,开口道:“回禀陛下,邵心澈所呈证供皆在此处。臣与大理寺详查十数日,邵章台确曾藏匿神机营火器,可这批火器发现之处在境内江西,并未被送往境外。严世蕃确有谋反之心,可这批火器是嘉靖二十九年转移。邵章台转移这批火器为栽赃陷害证据确凿,可却没有证据证明,邵章台转移火器,是为严世蕃谋反助力。”

  蔡程颔首,“臣等并未查出邵章台参与谋反的明证。但其确实转移过火器,确实与严世蕃来往密切。只是没有明证,臣等不敢妄下定论。”

  岑镜听着此话,微微蹙眉。

  邵章台确实不曾谋反,便是再查下去,也查不到明证。但也并非全无机会!眼下的优势是,邵章台所做之事,也无法证明其不曾参与谋反。

  她得有个极具信服力的说辞,坐实邵章台转移火器,便是为着谋反。

  岑镜的脑子飞快转了起来。此案到了这等关键节点,全看皇帝如何裁定。若他认为邵章台谋反案有疑,或会下令继续查。若他内心更倾向邵章台谋反,便会定罪。眼下,她能下手之处,便是挑起皇帝疑心。

  数息之间,岑镜脑海中已有说辞。她敛袖,正欲行礼,怎料皇帝忽于此时开口,“近日,朕得知世蕃有谋反之心,实在心伤失望。林润已在押解世蕃来京的路上。但有些关键证据,已提前快马送至朕的面前。”

  说着,嘉靖帝看向身边的东厂提督,冲他一抬手。

  东厂提督会意,从身边内臣手中接过一封书信。东厂提督站起身,将书信展开在众人眼前,“此乃严世蕃通倭书信。书信中明确提及,待起事攻打。京城中,届时会有都察院左都御史携百官干涉用兵,暗中影响朝廷决策,以助力严世蕃起兵。邵章台!你好大的胆子!”

  话音落,邵章台骇然抬首。他似是已被这消息贯穿全身,彻底僵在原地。

  而此时此刻大殿之上,心底泛起一股恶寒之人,除了邵章台,还有坐在嘉靖帝身边的徐阶。

  徐阶看着身边泰然自若,目光落在殿中岑镜和邵章台身上的嘉靖,额角都渗出细密的汗珠。

  通倭信乃是伪造。

  厉峥手中的通倭信不曾交出后。他便安排林润,以提前送证据抵京的方式,又伪造了一封通倭信。而这封通倭信中,并未有东厂提督方才所提之内容。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东厂提督手中的通倭信,乃皇帝伪造。而皇帝这么做,只有一个理由。他在以这样的方式告诉他,你伪造通倭信陷害严世蕃谋反之事,朕已知晓。

  宽大的圆领袍衣袖下,徐阶蓦然攥紧了手。

  这一刻,他忽地意识到。皇帝这是在告诉他,他可以信赖他,自然也可以随时处置他。从今往后,他的任何决策,都在皇帝的审视之下。只要这个把柄握在皇帝手中,那么接下来,皇帝无论是驳斥他携众文官提出的政策,还是擢升他反对之人入朝担任重要官职,他都不会再拥有如严嵩倒台后这段时日的话语权。而他,也再也没有底气,如厉峥案一般,携领众文官一同向皇帝施压。

  帝王心术,深沉难测至此!

  徐阶清晰的意识到,限制锦衣卫权力的计划彻底失败。而接下来,皇帝必会提拔他的政敌。可他,明知如此,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了。

  岑镜听着嘉靖帝和东厂提督所言,当即怔愣在原地。她忽地意识到,这便是厉峥之前同他所说的布局。是皇帝借她这个案子要做之事。

  岑镜忽地抿唇,揖手恭敬行礼,腰深深弯了下去,朗声道:“陛下英明!”

  耳畔岑镜的朗声高唱,赫然惊醒了尚在震惊中的邵章台。他脑子于此刻飞速地转了起来。可他骇然发觉,无论他想出什么辩驳的方式,路皆已被彻底堵死。

  刀刃落入脖颈的画面骤然浮现眼前,一股如烈火烹煮的灼烧之感瞬时从脚底升起,巨大的恐惧在顷刻间席卷了邵章台。求生的本能以排山倒海之势轰然压倒理智,邵章台急急辩白,连连叩首,“陛下明鉴啊!陛下明鉴!罪臣罪孽深重,可罪臣未曾谋反啊!陛下明鉴啊!罪臣未曾谋反!未曾谋反!”

  岑镜垂眸看着身侧的邵章台,沉沉的眸光中,却也带着难言的悲凉。她很难想象,眼前这个骤然崩溃哭求之人,竟是她幼时无数次仰望与期待的父亲。

  纵然她为母洗冤沉雪的念头从未有半刻退缩过。可过去那一年多来,有时深夜躺在榻上,她也会问自己。邵章台是她的生身父亲,她当真要亲手断他生路?可每当这个疑问出现时,她的脑海中便会浮现无数同娘亲在一起的画面。那些费心周全,那些爱护与支持。

  每当这时,她便会清晰地意识到,若她因顾及半分父女之情而有所退缩,娘亲该有多失望?她是不是会觉得,这个世上,竟是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靠不住?所以她不能退。娘亲和外祖家遭遇那等无妄之灾,从不该因她与邵章台的血脉而被掩盖不得昭雪。她没有大义灭亲那般的觉悟,她只知道,人

  活在世上,得有最基本的良心。

  此案至此,已是证据确凿,案情清晰。

  看着地上哭求的邵章台,嘉靖帝示意门口的锦衣卫将人带了下去。殿中再次恢复安静,嘉靖帝看向蔡程,“邵章台案,已证据确凿,着按律拟定判罚。明日呈至西苑。”

  蔡程等官员行礼应下。嘉靖帝正欲起身,准备离去,怎料岑镜忽地行礼道:“民女有功于社稷,陛下奖赏,不知民女是否可以自提?”

  嘉靖帝堪堪坐直的腰背,再次靠回椅子上。

  他饶有兴味地看向岑镜,倒是聪慧又有胆识。他并未说要奖赏,她倒是先开口将他架了起来。告发国贼,确实是立了关乎社稷的大功。确实该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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