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如今已没有那般的忙,下午一般会去城中逛街,给新家添置帘幕、装饰器物、书籍,还有日常所用之物。本以为这些琐碎的东西很快就能买好,但到底家宅大,还得考虑未来家中仆从的用物。每日大批的东西往新家里送,但盘算起来却还是差一些。
厉峥已聘请账房先生,已经住进新宅的门厅旁的账房里,每日在新宅子里记录开支。
三人刚吃完饭,岑镜和厉峥正准备出门,裁缝铺里的人却找上了门。
裁缝铺里的小学徒进了院,行礼道:“郎君娘子,娘子的婚服已剪裁妥当,今日须得娘子过去上身试一下。若有不妥之处,也好尽快修改。”
裁缝的目光停在岑镜面上,落在她眼下那抹胭脂勾勒的花瓣上。这些时日只要岑镜上妆,厉峥便会动手给她画个花钿。有时在眉尾,有时在眼尾。
厉峥看向岑镜,眸光中闪过一丝期待,含笑道:“我们去瞧瞧。”
岑镜拽着厉峥的衣袖,仰头看他,点头应下,“嗯!”
二人跟岑齐贤说了一声,便跟着裁缝一道出门去了。一路到了他们在京中的店铺,上了二楼。二楼甚至雅致安静,屋里飘着幽微的清香。
给岑镜制衣的裁缝迎了出来,是位五十多岁的妇人。她笑着引二人在椅子上坐下,奉上茶水与瓜果。而后叫店里的学徒们去取婚服。
不多时,几名学徒抬着四架挂着婚服的衣架子走了出来。岑镜和厉峥的目光看了过去。
四个衣架上,分别是用以打底的正红色宝葫芦暗纹立领对襟短衫、婚服正服正红色绣青鸟缠枝牡丹的圆领袍、正红色牡丹暗纹混以金线织就的曳地对襟直领大衫、正红色双狮绣球横纹满地金马面裙。
只是衣服尚未做完,袖口尽皆尚未缝合,子母扣也还没有上。
岑镜看着这套婚服,眼前再复出现当初在邵府的那套婚服。这一刻,她清晰地感受到在意和不在意的区别是何等之大。非她偏见,当初那套婚服当时看着还不错,可如今有了对比,那套婚服的质地和做工立时便如儿戏一般。
裁缝屏退了学徒,只留下一名女学徒帮忙。她在旁笑道:“霞帔尚未绣好,便未拿出。娘子且来试试。”
岑镜下意识看向厉峥,却见厉峥正也看着她,对她道:“试吧。我去楼下等。”
岑镜伸手按住了他,“不必。”
厉峥不由看向裁缝,她试衣他留着,裁缝是否会心生异样?
怎料岑镜却低声道:“我想你看着。”
厉峥从她不容置疑的神色间,读到了她的心思,她说旁人怎么看我不在乎。
厉峥含笑,本挺直的腰背又靠回了椅子上。
岑镜离座起身,来到镜前,伸手解开脖颈处立领的子母扣。待长袄褪下,岑镜解开中衣上的细带。中衣自肩头滑落的瞬间,藕色的主腰落入厉峥眼帘,他的眸光于瞬息间变得幽深。
裁缝叫岑镜展臂,女学徒过来帮忙,二人取下打底的立领对襟短衫,一道套在岑镜身上。袖口尚未缝合,裁缝和女学徒一道按成品上身后的效果整理。待整理好,二人比对袖长,再量领围,询问意见。
厉峥坐在岑镜身后的椅子上,看着她一件件的试婚服。这一刻,他开始真切地意识到,这是为他而穿的婚服。他唯一一个放在心上的人,这次真的要来嫁他。
随着这个认知清晰地浮现,心间某种从前只浮于想象中的感受,也像是有了实体,出现在他的心间,开始往他心底深处压去。而他的心,也随着这股感受的清晰浮现,全不受控的加速了跳动。
心间那股灼热随着逐渐加剧的心跳,顺着血液通往他的四肢百骸。他甚至感觉到后背渗出一片细密的汗水。他脑海中已出现他们成婚当日的幻象。
岑镜一直在同裁缝说话,这套婚服做得极是用心,几乎没有需要改动之处。裁缝指尖沾上一点白色水粉,在婚服领口处标记下缝制子母扣和暗扣的位置。而后与学徒一道,将未完成的婚服重新挂回衣架上。
试完婚服后,裁缝帮着岑镜重新穿上衣裳,而后笑着道:“今日劳烦娘子郎君。”
岑镜转身看向厉峥,正见他起身缓步朝她走来。他眼尾处染着一片异样的红,像极了滕王阁那日醉酒后的模样。岑镜头微侧,眼露好奇。
厉峥上前,伸手握住岑镜的双手,相对而立。他看着岑镜,缓声道:“虽只是半成品,但在你身上,依旧好看。”
岑镜脸颊上也染上一片绯红,向前一步,踮起脚尖凑近他一些,轻声道:“你在,我的婚服才是婚服。”
厉峥唇角的笑意直达眼底,对她道:“我们现在去选一对金镯。方才瞧着,这套婚服除了凤冠,唯有黄金相配。”
岑镜道:“我娘亲的嫁妆里有一对。”
厉峥顿了顿,面上笑意回来,拉起岑镜的手便往楼下走,“那就再添一对,成婚那日换着戴。”
看着已走下台阶去的两个人,裁缝不由摇头失笑。北镇抚司过去的这位厉大人,不是身负恶鬼之名吗?之前接了他的单子,她还有些怯,全程细细把关每一个细节,生怕哪里叫这位主家不合心。
可如今瞧着,这些年在她见过的许多新郎官里,这位过去的厉大人竟是最珍爱夫人的一个。是过去传闻有误?还是他失了官身的缘故?
接下来的时间,厉峥和岑镜没再去选新家所需的东西,而是拉着岑镜,出入京中各家珠宝行。这期间,岑镜发觉,厉峥眼光极是挑剔,好些东西他都看不上。就非得纹样、粗细、做工样样都合心意的才成。
岑镜只觉厉峥怪得很,问他自己喜欢什么,答案一般是都可以。但换到她身上,他总能说上一堆。比如最早试的那副金镯,他说太宽了不合她的气质。试的第二副金镯,他说金镯上又点缀红玛瑙,两色皆沉,也不合她气质。
本打算只买一对金镯的二人,最后回家吃饭时,变成了手里捧着的一个小匣子。顺道又给她挑了几样他看得上眼的耳坠、珠钗等首饰。
待吃完饭,二人回了厉峥那边。
如今天色已长,他们回来时,夕阳都未褪尽。洒得院里半片金黄。
厉峥对岑镜道:“你先回屋歇着,我去冲一下。今日在裁缝店里,出了一身汗。”
岑镜对厉峥道:“刚才在我那边洗多好。”
厉峥道:“今早在你那边洗的不是?我想着就冲一下。”厉峥脱
下大帽,解了网巾递给岑镜。
“哦。”岑镜伸手接过,转身朝房间里走去。
岑镜进屋后,厉峥自去井里打了几桶水,直接倒进厨房的大锅里。待水烧温,他将衣裳脱下,只留一条中裤,搭在厨房的椅子上。之前来照看他的人多,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弄来好些椅子,现如今用不着,都堆放在厨房里。
厉峥直接用桶将水舀出来,提着便去了院中。
走进他那草随意乱长的院子里,提着桶便当头浇下。岑镜在屋里听到院中水声,揭开门帘看了出来。
正见他站在院中,不远处便是水井。他浑身已是湿透,额边碎发也被冲下来,正滴着水。岑镜立时瞪眼,朗声道:“你用凉水!”
厉峥闻声回头,岑镜蹙眉掀开门帘走了出来,编排道:“你当你还如从前?太医说你元气大伤,而且现在才三月,得了风寒可怎么好?”
岑镜已四下找了起来,“衣服呢?”
厉峥看了眼自己手中的桶,看里头还剩一些水,将桶口递向岑镜,理直气壮道:“热的。”
“嗯?”
岑镜走过去,伸手下去一摸,还真是热的。
“哈!”
岑镜笑开。她佯装生气,指尖揽了一点水便洒向厉峥面门,“早说呀!”
“诶?”
厉峥侧头躲了一下,立时眼眸微睁看向岑镜,“你不分青红皂白还怨上我了?”
说着厉峥伸手揽水也准备洒岑镜一点,岑镜见状转身就跑。怎料厉峥眼疾手快,一下钳住岑镜手腕,一把将她拽了回来。
他侧身放下水桶,正好手湿的,对着岑镜脸弹指,星点般的水渍便洒向岑镜的脸,“是不是热水?”
“啊!你怎这般记仇?”岑镜嗔骂着,侧头抬臂,试图将脑袋躲进臂弯里,人还用力往后撤。
见她还想躲,厉峥捏着她的手腕用力往回一拽。岑镜猝不及防撞进厉峥胸膛,温热的气息卷着潮湿的水汽瞬时间将她席卷。岑镜的动作于一瞬间凝滞,单臂揽着岑镜的厉峥,垂眸看着怀里有些僵住的岑镜,一股强烈的异样浮上心头,所有的打闹之心,于顷刻间散去。
那股通往四肢百骸的灼热,再次于此刻惊涛骇浪地苏醒。厉峥凝眸看着怀里的岑镜,胸膛大幅的起伏起来。
未尽的残阳如血般洒在院中,一时间安静地只能听到彼此胸膛里剧烈跳动的心跳。各自凌乱的气息再无所遁形,清晰地落进彼此的耳中。
本就垂着的目光的岑镜,此刻清晰地看着他那已经湿透黏在身上的中裤。浑身的血液似是变成了岩浆,滚烫地烧过身中的每一寸经脉骨血。
岑镜的面上已无半点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郁的霞光。她在厉峥怀里缓缓抬头,看向眼前的男人。他轻抿着唇,正垂眸看着她,眸中神色晦暗幽深。随着他胸膛剧烈的起伏,他额角的青筋亦跟着浮动。就连他胸膛、手臂上的血管,都变得清晰可见。
厉峥忽地臂上用力,一下揽紧岑镜,另一手托住她的脖颈,俯身重重吻在了她的唇上。比从前任何一个时刻都要浓烈,贪婪地在她唇齿间啃咬争夺。二人勾缠的气息彻底乱套,烈火燃尽了岑镜的理智,只余本能驱策着她予以热烈的回应。
厉峥脑海中还绷着唯一一根理智,他忽地松开岑镜,凌乱的气息裹挟着难以遏制的喘。息。他捧着她的脸,竭力控制着剧烈起伏的胸膛,在她唇边哑声询问道:“阿镜,我想……”
厉峥抿唇,下颌线紧紧绷着,喉结大幅的滚动。
岑镜只觉自己被扔上了烧红的烙铁,身上每一寸都是那般的烫。她的眸光中流露出此生从未有过的些许怯意,却又藏着点点光火。她双臂缠着厉峥的脖颈,细若蚊声的声音夹杂在她凌乱的气息里,询问道:“我们之间……当真已经有过?”
厉峥眸光贪婪的沉在岑镜的面容上,轻轻点头。
岑镜忽觉脑海中所有理智轰然碎裂,一股本能驱策而来的勇气骤然迸发。她双臂攀着厉峥的肩,忽地踮脚,闭上眼睛重重吻上了厉峥的唇。
好似所有的禁忌都在终在此刻化作乌有,厉峥再无所顾忌,释放全部浓烈的渴望。他重吻着岑镜,胸膛的起伏愈发剧烈。他一下将她抱起!待岑镜双腿缠上他的腰,厉峥啃咬着她的唇。舌,抱着她便往屋里走去。
第169章
刚进房间,厉峥一旋身便将岑镜抵在了门旁的柜子上。粗重紊乱的气息伴随着他近乎啃咬的疯狂,在岑镜唇齿间攫取。他的手几乎是同时攀上岑镜腰侧的系带,指尖一勾将其拽开。
岑镜的立领斜襟长袄、袄下的中衣,尽皆从肩头垂落,轻飘飘地落在柜子上。厉峥揽着岑镜腰身的手松开一瞬,跟着他那条湿透的中裤便跌落在地上,在地板上打出些许水渍。直到岑镜的主腰亦落在柜上的瞬间,厉峥再次将岑镜拦腰抱起,啃咬着她的脖颈,转身往里头走去。
在他那张窄小的榻上,厉峥只重吻着她的唇,别的什么也没做。片刻,他松开她的唇,缓缓抬头望向她,细细的水珠顺着他的发丝轻轻滴落。
厉峥唇边出现笑意,微微俯身,在她唇角轻轻一吻。灼热凌乱的气息中,厉峥喉结滚动,在她唇边哑声问道:“这次没有迷药吧?”
岑镜立时羞愤难忍,抬手往他脸上打去。只是她动作很轻,只指尖从他下颌处轻抚而过。她的脸愈发的红,细弱蚊声地娇蛮嗔道:“阴阳怪气的毛病改不掉了是不是?”
虽逗弄了她一下,可她原本紧绷的身子,却也在拍他的这一巴掌中松弛下来。厉峥觉察到她的变化,呼吸一紧重重吻在了她的唇上……
最后一缕火红的残阳躲过屋檐的遮挡,自窗扉的一角悄然钻入,轻轻洒落在门边矮柜上,岑镜凌乱堆叠的衣衫上。此时厨房炉灶里的柴火燃至鼎盛,方才烧上的那大锅的水,在剧烈的沸腾中蒸腾起满室氤氲又灼热的水汽。
夜幕不知何时降临,那锅水在火焰上沸了好久。半锅水都成了水汽,逸散在满室满屋里。
不知过了多久,灶中的柴火燃尽,只剩下些许闪着火星的苗子。那锅中剩下的水终于停止了沸腾,渐渐恢复平静。只氤氲的热气,依旧是如云如雾般逸散。
巷子里传来不紧不慢的打更声,又似是偶有几声犬吠远远钻入耳中。时间缓缓流逝。直到月渐悬起,如玉盘般悬于窗扉。
厉峥和岑镜共躺在枕上,厉峥将她紧紧揽在怀里。唇间含着她的唇珠,绵长又温柔地久久亲吻。岑镜双臂搭在厉峥胸膛上,仰头合目回应着他的吻。修长的脖颈并光洁的后背共同在厉峥粗粝的掌心下勾出优美的弧度。
如今屋里虽已无需燃烧炭火,但夜里还是有些凉。待觉察到她肩头的凉意,厉峥这才伸腿,将榻尾叠好的被子勾了起来,而后用膝盖送上来,将其拉开,盖在彼此身上。
岑镜松开厉峥的唇,睁眼看他。
黑暗中,他的面庞瞧得并不清晰。但她却能感觉到,他是看着她的,唇边还挂着笑意。岑镜低声打趣道:“腿长是好,拉被子都不用手。”
黑暗中传来厉峥一声轻笑,他揽着岑镜的手臂复又紧了紧。他微微抬头,吻从她脸颊蜿蜒至耳畔,咬着她的耳骨道:“主要是不想出来。”
这会儿缓了下来,岑镜这才迟迟又忆起之前他那句令人有些无地自容的话来。她指尖掐了下他的腰,问道:“你好生记仇。你若不抢我护身符,我何至于迷晕你。”
厉峥笑出了声,他又枕回枕头上,对岑镜道:“当时是难过,但没记仇。刚才看你紧绷的厉害,怕你明日起来又浑身酸痛,才逗你一句。”
听他提起当时在江西时,岑镜兀自想起刚才看到的画面。不由一声轻叹,莫怪上次在江西时第二日难受成那般。而且和今日的循序渐进相比,当时这坏东西约莫对她不好,不然她上次怎会受那般难忍的撕裂之痛?
厉峥忽地念及初到江西时第二日,在香粉铺子里查案时的情形。她独自一人靠着墙边,坐在细雨中,唇色泛着白,眉宇间尽是倦怠疲惫。厉峥眉宇间的愧色清晰可见,他敛着岑镜鬓发,低头吻着她的脸颊,关怀问道:“今日如何?可有不是?”
岑镜抿唇摇摇头,身子前倾往厉峥颈弯里缩了缩,回道:“初时有些,后来就不了。”
她已不记得当初之事,全不知他们当时那夜如如何度过。亦不知第二日她怎就能难受成那般。但是今日,她却是真切的感受到他的克制与爱重。
从前她还好奇,不知那种时候他是什么样子。今日见着了。时而失焦的眼神,时而失控的低吟,时而经脉紧绷的战栗……这坏东西有时不刻意去做什么,反倒极挑弄人。
岑镜忽地从厉峥的颈弯抬眼看向她,抿着笑低声道:“美人计那种法子,也只能对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