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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折腰_分节阅读_第30节
小说作者:猫说午后   小说类别:历史架空   内容大小:799 KB   上传时间:2026-03-18 16:22:21

  掌心中那如锦缎般的光滑触感传来,月色化作一片汪。洋深海,如涨潮般徐徐将他心海淹没。厉峥就这般握着她的手,静静地望着她安然的睡颜。

  现在他也不知自己这颗心,日后会朝什么方向奔忙而去。而他也是否该做两手准备?

  事情再发展下去,约莫也就两种情形,要么便是过段时日,这些探究之心便会逐渐淡下去,他们继续回到从前。要么……便是他更深的陷落。

  若是第一种可能,便也罢了。可若是第二种可能……厉峥微微低眉,他忽地想起了王孟秋,旋即抿唇。

  他这样的人,是否能给岑镜一个安稳的未来?

  王孟秋是棋子,而他……厉峥神色间闪过一丝锋利,却也带着难以化开的烦躁,他不过是一个官位更高一些的棋子。

  他还没有走到,那个能令他绝对安全的位置。

  锦衣卫,干得都是脏活。尤其是他这个执掌北镇抚司的锦衣卫,更是更高位者手里,用来擦血的那块,最脏的布。

  自锦衣卫设立以来,锦衣卫高官,鲜少有好下场。桌子擦干净了,那擦过桌子的脏抹布,自是要扔的。

  厉峥看着岑镜,喉结微动,随后移开了目光,手下却不自觉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这场如厮杀般交峰在他心里的大战,他眼下找不到更好的解法,又拴不住心里那匹意马。厉峥轻叹,且先……稳住阵脚,顺其自然。

  如此想着,厉峥头微仰,合眼靠在了石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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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明晚开始,更新时间改到十点半哈,我发现我修文之间不太够,爱你们么么哒~

  

第28章

  仿佛有明光钻入梦中,在似幻的梦境中划开了一道裂缝,叫人有些睁不开眼。

  岑镜眉眼微蹙,缓缓睁开了眼,眼前一片白光闪过,视线方才逐渐清晰起来。

  只见山洞外,大片竹海的尽头,日如丝线,从东山冒头。轻薄的云雾,如天女的披帛般,贴着竹海流浮而过。远处的山坳里云积成海,便是道一声仙境亦不为过。

  光线正好直射在她的脸上,岑镜看着眼前的景色,有一瞬的失神。这是她第一次露宿山野,却也是第一次,被清晨的第一缕日光恍醒。她忽就觉得,昨夜的一夜辛苦,换来这一场盛景,便是值了。

  意识逐渐清醒过来,岑镜这才意识到,自己睡得很舒适。她愣了一瞬,眼睛一转,便看到了厉峥曲起的那条腿,以及摊手倚在腿面上的那只手。

  而她和王守拙的脑袋,都枕在他的臂弯里。岑镜一愣,旋即心猛地收紧,她是何时睡进厉峥怀里的?

  而就在这时,她的左手微动,却觉握实。岑镜低眉看去,正见她那只搭在王守拙腰间的手,竟是同厉峥相握在一起。此刻厉峥的手背放在王守拙腰间,而她的手,就在他的掌心里。

  他们拇指相扣,厉峥其余指尖收拢,不轻不重地将她的手托着。

  岑镜看着两只交叠的手,只觉气息滞涩。掌心里细密渗出的汗水,灼热的温度,无一不在告诉她,他们的手握了很久的这个事实。

  这一瞬,竟叫她心中生出一股错觉,仿佛他们是情重恩深的眷侣,便是连入梦都要同对方牵手相连。

  强烈的不真实感传来,她甚至有些怀疑那只手是不是她自己的,抑或是另外那只手,是不是厉峥的?

  厉峥往日的神态姿容,重叠在那双相牵的手上,跟着又有一股极其浓郁的割裂之感传来。这是厉峥吗?是他吗?

  可鼻息间清晰的二苏旧局,却在告诉她,这分明就是厉峥。她躺进怀里一夜好睡的是厉峥,睁眼同她牵手相握的也是厉峥。

  她的神魂体内体外的倏忽游离,反复在真实与不真实感之间徘徊。他的左手中,老茧不似右手那般厚,没有那股粗粝硌手之感。若说昨夜他的右手,令她感到如青山般可靠的安心。那么在这个晨间,他相对柔软的左手,便是一股能托住她的厚重温柔。

  岑镜盯着他们相握的手看了好半晌,方才回过神来。她在他臂弯里转过头,去看厉峥,却猝不及防对上那双正垂眸望着她的深邃眼眸。

  他竟醒着!那方才她那些反应,他岂非尽收眼底?

  岑镜的心骤然一紧,恍然便觉自己似是没有了任何秘密。她怔愣半晌,方才开口唤道:“堂尊……”

  厉峥眉微挑,唇边闪过一丝笑意,问道:“醒了?睡得可还好?”

  厉峥只是寻常一问,未有他意。但这话落在岑镜耳中,便是阴阳怪气的嘲讽。

  似在笑她昨夜倒进他的怀里,睡得浑然不觉。甚至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拉了他的手!岑镜只觉窘迫,但强撑着面上未显露半分。

  想是他看自己睡着,心知不知者无罪,便也予以了她一份纵容,没有叫醒她,也没有将她推开或是抽开手。

  岑镜迅速从他手中抽出手,抱着还在熟睡的王守拙从他怀里起身。岑镜着实有些恼自己,倒进他怀里便也罢了,怎么还在睡梦中拉了他的手?这手是怎么挪过去的?

  她忽将手抽走,厉峥瞬时便觉掌心一空,温热散去,凉风钻入掌心。厉峥目光追在她身上,看着她起

  身离开。

  岑镜在他身旁坐直身子,怀里抱着趴在她肩上的王守拙,看向厉峥道:“对不住堂尊,昨晚睡着了,不知怎的就倒下去了。”

  厉峥转开头,唇边勾起一个笑意,还带着些许无奈。他若是不喜,不愿,她岂有机会在他怀中安睡一夜?她便也不肯多想一步。

  纵然心下有些嗔怪,但他却完全理解岑镜。基于他们二人素日的关系,她全将解法往更有可能性的方向上去靠,实在寻常。

  “无妨。”厉峥转了转有些发麻的手臂,旋即起身。

  他弯腰从岑镜怀里抱过王守拙,对岑镜道:“准备下山吧。”

  岑镜依言起身,念着方才转头便对上他视线的画面,岑镜似是意识到什么,开口问道:“你昨夜没休息吗?”

  “只合了合眼。”夜宿深山,岑镜在身边,他岂敢睡着。厉峥抱着孩子走出山洞,对岑镜道:“等我回来接你。”

  说着,厉峥抱着王守拙便走了下去。待他来到山峰脚下,找了块石头将王守拙平放在上头,便又返回去接岑镜。

  厉峥再次来到岑镜面前,朝她伸出双手,岑镜从眼前的竹海上收回目光,将手递给了他。

  下山不比上山,上山时只需厉峥拉着她,给她借力便可,但下山却需得他扶着双臂,仔细看着脚下的路。厉峥大部分时候都是倒着身子扶着她。

  他的双手,一只粗粝硌人,一只相对柔软。同时握住,倒叫岑镜感觉像是被两个不同的人拉着。

  二人来到山峰脚下,厉峥松开岑镜的手。他拿出舆图,根据上头千丈崖瀑布的位置,大概判断了下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而后确定下山的路线。

  厉峥对岑镜道:“安全起见,我们还是不要原路返回的好,稍微绕一点路。在潭下村附近的杨家村位置下山。”

  岑镜点头应下,厉峥收回舆图。他走到王守拙身边,将还在熟睡的王守拙从石头上抱起,揽进了怀里。小小一个孩子,脑袋枕在厉峥宽厚的肩膀上,倒是比在岑镜肩头上时稳当。

  二人再次进了竹林,一道往山下走去。

  天亮了,视线很清晰。但这片山林中还是很不好走,根本没有路。灌木丛生,岑镜走得深一脚浅一脚。她不由看了看身侧的厉峥,昨夜若是没有他的话,她和王守拙两个人,怕是会一路摔得灰头土脸。

  王守拙还睡着,脸抵在厉峥肩头,小嘴被顶开。不多时,一缕口水便从他口中拉丝流下,滴在厉峥肩膀上。

  岑镜见此,抿唇,掩住了笑意。这一幕看在眼里,她忽就感觉厉峥身上有了些许人味。

  看着可爱的王守拙,岑镜本笑着的眸光,忽地黯淡下来,眉宇间闪过一丝愁意。

  昨日清晨公堂之上,她为护厉峥,情急之下扯了那个刺杀钦差的弥天大谎。总不能刚救下的孩子,一送回去,就被她连累得满门抄斩,乃至株连九族。

  如此想着,岑镜再次看向厉峥。

  昨夜到今晨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他的每一个举动,无一不再告诉她,厉峥是看重她的。她许是低估了自己在厉峥眼中的分量。若不然……她问问?

  只问问,她也不打算左右他的决策,他应当不会为这种事恼了她。

  念及此,岑镜开口道:“堂尊,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话音落,昨夜的穷追猛打浮上心头,厉峥忽觉心头发虚,他忙道:“私事不答。”

  岑镜哑然失笑,紧着道:“不是不是,是公事。”

  厉峥明显肩头一落,似是松了口气。他这才道:“那你问吧。”

  岑镜再次看了眼厉峥怀里的王守拙,见他睡得依旧香甜,口水打湿了一小片厉峥的衣服。她开口问道:“昨日公堂上,我情急之下说了王孟秋行刺钦差一事,不知堂尊,对此要如何处置?”

  岑镜话一出口,厉峥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担心牵连王孟秋的家人?”

  岑镜眼底闪过一丝自责,低眉道:“嗯……”

  厉峥陷入沉默,他不由低眉看了眼怀里的王守拙。她冒着生命危险救下的孩子,又怎忍心看着他被牵连而亡?

  厉峥沉默了好一会儿,心里反复将这件事盘算、推演。

  待盘算出一个较好的结果,这才对岑镜道:“昨日你回去换衣服时,刺杀钦差一事,我便已叫项州写了奏疏,快马加鞭送回了京。如若有人因我在江西的行事弹劾我,徐阶便会将折子递上去。”

  岑镜闻言一愣,若上达天听,那么这件事的判决,便不是厉峥所能左右得了。她莫不是真的连累了王孟秋满门?岑镜后背霎时渗出一层冷汗,便是连指尖都开始发凉。

  听她半晌没回话,厉峥侧身看了她一眼,却见她神色有些泛白。厉峥见她如此神色,心便似被关进了诏狱深处,沉闷得难受。

  厉峥接着道:“奏疏已经送出,这件事一旦事发,我怕是按不住。你若是不忍王孟秋一家因此出事,那眼下最好的法子,便是祸水东引。将刺杀钦差一案,彻底栽到坑害王孟秋的袁州知府头上。”

  岑镜闻言看向厉峥,她明白厉峥的意思。把王孟秋被袁州知府威胁的事也上报上去,那么他便会由从犯成为苦主,这般便不会牵连家人。

  可是……岑镜看着厉峥问道:“若是这般,王孟秋一家倒是可保无虞。那袁州知府固然可恶,可若是判满门抄斩,或株连九族,他的家人,到底无辜。”

  说到底,这场祸事,是她惹出来的。

  厉峥陷入沉默。林中只剩下二人穿过灌木丛的脚步声。

  岑镜眼下陷入这般的困境和自责,终归是为了护他。昨日若非有岑镜,眼下陷入大麻烦的就是他。

  待厉峥再开口时,他的语气明显比往日更缓、更沉。

  这是他第一次对岑镜如此推心置腹,缓声道:“岑镜。走到这一步,想来你也知,此事已无两全之法。若按我的想法,会选择牺牲更无用的王孟秋一家。再卖一个好给袁州知府,顺道跟他换取账册。能成为江西正四品的知府,其背后的脉络绝不简单。卖他一个好,对我会很有利。”

  毕竟岑镜当时的目的是为他扭转局面。她送来的这步好棋,已让他完成更大的布局。眼下顾及她的想法,放弃刘与义,做一个次优的决策,倒也无妨。

  厉峥喉结微动,“刺杀钦差的主意,你是为了护着我才做的。我本想将选择权交给你,但选谁去死这种事,实在残酷。我不愿你陷入两难。”

  厉峥眉峰蹙了蹙,他本就是干脏活的,这次这种脏活自然还是由他来干。

  听闻此言,岑镜看向厉峥,他微垂的眉眼深邃如寒潭,岑镜眸中闪过深深动容,以及……面对此事,足以瓦解她的无力感。

  厉峥接着对岑镜道:“你用命救下了这个孩子,定是不忍他再赴死。王孟秋迫不得已,他的家人更是无辜。这件事你莫要再过问,待回到县衙,我会再发一封奏疏,将王孟秋摘出来。你只需记着,刘与义坑害王孟秋至此,这个案子栽到他的头上,是报应不爽。”

  岑镜听着这番话,到底是唇深抿,彻底陷入了沉默。

  这件事确实已经到了无法两全的地步,她惹得这场祸,终归是要殃及一些无辜的人。

  厉峥能为她考虑,不按照他原本的计划进行,选择栽赃罪过更大一些的袁州知府刘与义,便已是对她莫大的倾斜。

  岑镜凝眸在厉峥锋利的眉眼上,眼前忽然闪过王孟秋血溅公堂的画面,一股恐惧霎时爬上心头。

  如果此刻他们可以这般共谋着,叫刘与义“报应不爽”,那么日后,这般的“报应”,当真不会回到厉峥自己头上吗?

  这世上如这般的事,当真没有第三种解法了吗?

  厉峥见岑镜久久不言,不免长吁一气。他试图为她构建一个报应不爽的说法,好让她能心安理得些。但是见她沉默不言,他便知,岑镜清醒,做不到用这般说辞麻痹自己。

  他沉默片刻,语气尽可能恢复以往的模样,不想叫她太难受,接着对她道:“过去我不曾让你太多地接触过诏狱一些案子的核心。那今日我便告诉你,我最初的想法,牺牲王孟秋这更无用的一家,再卖刘与义一个好,让他记着我这个人情。才是这张桌子上,最常见的玩法。”

  岑镜的手蓦然一紧,只觉指尖更加凉。

  “岑镜。”厉峥轻唤她的名字,眉宇间闪过一丝疲惫,缓声开口,“这世上的事,永远没法尽在掌控中,这样的两难其实都算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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