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前一后出了船舱,厉峥将岑镜的被褥送到船尾,挨着舷墙放下,对岑镜道:“歇着吧。”
说罢,厉峥便转身离去,岑镜行礼恭送。
厉峥离开后,岑镜便蹲下铺开床铺,躺了上去,身上只盖着一层薄薄的单子。
头上繁星璀璨,在这江上的夜风里,看得很清晰。
岑镜眼前还是厉峥背上那些淡淡的伤痕。半晌后,她长叹一声。她是女子,再兼她现在的身份,能看到她的能力,愿意给她施展之地的人,只有厉峥。
无论他身上藏着什么,日后境遇如何,她都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
认命吧!就像今夜在这条船上,从今往后,与他生死同舟。将他的命,当自己的命来护便是!
如此想着,岑镜不再纠结,拉一拉身上的单子,合眼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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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几天稍微有点卡呢,本章下继续留评发红包哈~
第46章
厉峥和岑镜分开后,便去了船舱下层。
被抓的那批黑衣人,厉峥下去时,只醒了两个人。虽一番审问,但嘴都很硬,什么也不肯说。
这般情形,在厉峥预料之内。严世蕃既然能养这批私兵,那么这些人等闲不会开口。他很想尽快得到些有用的线索,但眼下船上没什么刑具和药物,若是重刑,不慎死了反而损失活口。
思及至此,厉峥便暂且作罢,叫手底下的人仔细看守。
待他从下船舱出来时,寅时已过。还有一个时辰天亮。
厉峥看向了船尾的方向,眉宇间这才显露出些许疲态。等回到宜春,恐怕就不能夜里还和她在一起。
厉峥想了想,和赵长亭要了一张竹席并一个枕头,夹在臂弯里,便往船尾走去。
诚如梁池和李元淞之前所言,他们俩此刻还真就站在过道中间守着。一个靠着舷墙,一个靠着船舱,正低声闲聊。厉峥眉宇间闪过一丝烦躁。
见厉峥过来,二人抱拳行礼,“见过堂尊。”
厉峥看着二人,开始琢磨怎么找个合适的借口,能叫他过去的同时,还不叫人起疑。
正琢磨着,厉峥忽地想起方才岑镜被一群人围着的画面。他不由唇微抿,岑镜这么好,他是真怕再有人起心思。左右等这趟江西之行结束,他就会给岑镜脱籍,迟早上台面,若不然……不刻意藏了?
念及此,厉峥对二人道:“让开,我去船尾。”
梁池和李元淞相视一眼,复又看向厉峥,梁池诧异道:“堂尊,镜姑娘在后头休息。”
“我知道。”厉峥点头,跟着他抬手指了下船尾的位置,“她害怕。”说着,厉峥抬脚,从二人中间挤了过去,梁池和李元淞立马侧身。
看着厉峥径直离去的背影,梁池和李元淞相视的神色间,都流露出震惊。
梁池看着李元淞,侧头点一下厉峥的方向,似是在问:什么情况?李元淞迷茫着摇了摇头。
一个揣测漫上二人心间,这一刻,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丝惊讶,想是都意识到了什么。霎时间,两个人都不再说话,见鬼了一般沉默转头。
厉峥来到船尾,正见岑镜靠着舷墙铺了床铺,已经睡着。她身上盖着一层层薄薄的单子,背靠舷墙,身子蜷成一团,两只手抓着单子角,窝在心窝处。
厉峥望着眼前的岑镜,忽又想起明月山的那个晚上。这一刻,他只觉心里一块一直痒着的地方被挠到了,心间生出淡却又充实的满足感。
他的唇边一丝浅淡的笑意,看来他是真的不想再一个人。
厉峥走过去,将竹席铺在岑镜旁边,枕头和她的枕头齐平,旋即伸手撑地,膝盖一落,就这般躺了上去。
他面朝岑镜,看着夜色下她安静的睡颜。
上次在明月山他坐着一夜没睡,这好像是第一次和她睡在一起。他忽就有些很看不明白当初的自己。
那晚在临湘阁结束时都已是丑时,叫她留下一起睡多好。若还能回到那日,他会更轻些,更缓些,多询问她的感受。事后也不会离她那么远,会将她搂进怀
里,安抚她的情绪。
这一刻,他忽就觉得,她忘了也好。他做得不好,想来于她而言,那夜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她的睫毛似一小片展开的羽翅,覆盖在眼睑上,瞧着格外狡黠。理智尚未反应,本能先一步而动。厉峥伸手,食指曲着,指背从岑镜脸颊上轻轻抚过。
睡梦中的岑镜似是感觉到什么,微微蹙眉,伸手挠了挠脸颊上被他摸过的地方。跟着她两手抓着单子一抬,将她自己整个人蒙了进去,复又安静下来。
厉峥见此,不由失笑。怕不是将他的手当成了咬人的蚊虫?
厉峥眼露无奈,他身子往前窜了窜,蹿到她较软床铺的边缘。他手臂从她腰下伸了过去,随即轻轻一卷,便将岑镜连身上裹着的单子带人,一道捞进了怀里。
待她脑袋枕上他的手臂,厉峥另一手绕过她的腰,拖住了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圈在怀中。
厉峥臂上力量足,动作虽轻但稳,睡梦中的岑镜毫无察觉,甚至在被他捞进怀里后,蒙着单子的脑袋还往他颈弯里蹭了蹭,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厉峥神色间闪过一丝满足,唇边挂上笑意。他脸颊贴上岑镜的脑袋,合上了眼睛。
也就一个多时辰,天色便亮了起来。厉峥被明光晃醒,他揉了揉眼睛,待睁开时,许是只睡了一个时辰的缘故,眸中一片血丝。
他垂眸看向怀里,岑镜还蒙着单子,脑袋枕在他手臂上。但许是梦里翻了几次身,眼下那单子整个裹在她身上,像茧一般将她缠在里头。
本打算让她再睡一会儿,怎料也就一小会儿,单子里头的岑镜动了起来,时不时便能看到手型的轮廓,像是在找出口。
“欸?”
单子里发出岑镜疑惑的声音。
厉峥见此忽地笑开。他不露声色地抬腿,将那单子压住,里头的岑镜彻底找不到出口。
“欸?”
单子里头的岑镜动得更厉害,手和腿不断从各个方向将单子顶起。厉峥面上笑意愈浓,他紧蹙眉,须得咬住唇方才憋住笑,一时将那单子的边缘压得更紧。
折腾半晌后,里头的岑镜忽地没了动静,只能听到微有些重的呼吸声。
厉峥不解,这么快放弃了?他还没玩儿够呢。
数息过后,岑镜的双手隔着单子顶出来,开始摸索。厉峥低眉看着,那双手很快就落在他的胸膛上,在他胸腹上一阵乱抚。
左手摸上了他的革带,似在触摸辨认是何物,上下摸了摸,又拉着拽了拽,就在她的手还要往下时,厉峥向后收腰,岑镜摸了个空。
大清早的,还是别瞎往下碰得好。
岑镜那只摸空的手,只能回来继续往上摸,两只手一起辨认。谁大晚上的在她旁边扔了个什么东西吗?手感又硬又软,怎么摸不出来是什么?
厉峥低眉看着那双在自己胸膛上摸索按压的手,莫名又想起临湘阁那夜。她难忍之时,便会蹙着眉,如这般伸手推他胸膛。念头落,跟着浮现的还有她脸颊潮红,薄唇微张连声气喘的模样。厉峥忽觉小。腹一热,脊骨一阵酥。麻。
直到岑镜的手再次从他胸膛拂过,摸上他的脖颈,忽地顿住。她的双手顿了片刻,跟着飞速上移,在厉峥脸上一通乱摸。
“谁呀!”
发觉是人的五官,岑镜一声充满怒意的质问!一下坐起,开始疯狂扒拉单子。厉峥见此不敢玩儿了,连忙收了腿。岑镜一下便拉起了单子,从头上拽下,跟着怒视过来。
“堂尊?”
岑镜盯着厉峥愣住,她刚睡醒,脑子明显转不过弯儿来,有些懵。
厉峥冲她一挑眉,唇角勾起一个笑意,问道:“你钻我怀里做什么?”
岑镜的心骤然一紧,边拉单子边慌忙解释道:“我、我也不知道,我好好睡着呢……欸?”
岑镜似是反应过来什么。
她看向厉峥,手底下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唇一抿,脸色变得严肃。她盯着厉峥看了半晌,跟着蹙眉质问道:“你睡我边上做什么?”险些又被他绕进去!
厉峥坐起身,曲起一条腿。他手臂搭在曲起那条腿的膝盖上。他低眉拽了下袖口,随意道:“怕还有人夜里袭船,来守着你。”
厉峥放下拽袖口的手,看向岑镜,眉微蹙,唇边还勾着笑意,“谁知你睡着还往人怀里钻?”
“我……”岑镜一时语塞,她竟发现反驳不了。她睡着了,她怎知自己钻没钻?
厉峥知晓岑镜的推断方式,她想反驳,但是她找不到自己没钻的证据。到底钻没钻,对睡着的她而言,就是个无法取证的盲视之地。他抓的就是这盲视之地!
厉峥看着岑镜,面露不解,“上次在明月山,也往我怀里钻。你很喜欢被人抱着睡吗?”
“哈……”
岑镜扯着嘴角遮掩着笑笑,躲开了厉峥的目光。她忽就感觉有些说不清的憋屈。好端端的怎么两次跟他在一起,醒来都在他怀里呢。她也想知道原因!
岑镜忙从床铺上爬起来,整理了下身上厉峥的中衣,便往船头走去,“堂尊,我、我去前头看看。”
厉峥看着岑镜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由失笑。这作弄人,是有趣!
怎料岑镜刚走到船中,正见昨晚跟她介绍过名字的,那位名叫韩立春的锦衣卫在守着。那锦衣卫一见她,便伸手拦住,“镜姑娘,先别过去!我刚换过来,前头他们冲澡呢。”
“哦!”岑镜忙行礼,“多谢韩哥告知。”
岑镜转身,面露苦涩,只能又往回走去。
厉峥正准备起身,怎料见岑镜又迈着蜗牛般的步子,走了回来。
厉峥不解道:“怎么又回来了?”
“哈哈……”岑镜遮掩着笑笑,指了指前头,对厉峥道:“韩立春大哥说……前头他们冲澡呢。”
后几个字岑镜说得极快,这一刻,她看着外头清澈的江水,忽就有些想跳下去。
厉峥失笑,对岑镜道:“不如帮我换个药?”
厉峥看向岑镜,话里有话道:“现在这药只能你来换。”
“也成。”岑镜知道他的意思。应下后,便挪回去在自己床铺上坐下。只是神色间,看起来多少有点有气无力。
厉峥朗声朝过道喊道:“韩立春,让长亭给我送伤药和纱布过来。”
说完后,厉峥复又看向岑镜,见她抱着腿坐在铺上,盯着地面,神色恹恹的,唇边复又挂上笑意。
他的这只小狐狸,成在缜密的思维,败也在缜密的思维。知道凡事要讲证据,当自己拿不出证据的时候,再利的嘴都只能被迫消停。她无法证明睡着的自己没往他怀里钻。
不多时,赵长亭送了伤药过来,这次一道送来的还有干净的棉花。给厉峥行礼后,他看了眼岑镜身下的床铺和厉峥身下的竹席,见两张挨着,他暗自白了厉峥一眼。
赵长亭将药和纱布递给岑镜,转头对厉峥道:“堂尊,今日靠岸补给时,怎么安排?换船继续走水路,还是换陆路?”
这个问题他昨夜便已经考虑好,厉峥边解革带,边直接对赵长亭道:“之前郭谏臣来找我,说严世蕃的私兵数百人。昨夜就出动了二百人,全军覆没。应当不会有第二轮水战,但换去陆地上反而不好说。照旧乘船,也不必换船。节省时间,抓紧赶路。”
“是!”赵长亭行礼应下,转身离去。
赵长亭走后,厉峥便脱下了飞鱼服。他在竹席上一转身,后背对着岑镜,旋即伸手揭开了纱布。
岑镜准备好药,看向他的后背。太阳还未从江边的山后升起,此刻细看之下,不怎么能看清他背上那些鞭伤。
岑镜边给他上药,边细细观察。她熟悉各种伤口,发觉他背上那些鞭伤乱得很,不像是一次行刑所留。若是一次行刑,施刑者站在固定的位置,伤痕朝向也会大致是同一个方向。他这般的鞭伤,到底是怎么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