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镜不知他为何忽然问这个,侧抬头看向他,点头道:“读过几本。”
厉峥又问道:“龙和蛟龙哪个厉害?”
岑镜想了想,回道:“蛟龙修行后才可化龙,当然是龙厉害。”
厉峥唇边出现笑意,转身面向岑镜。他微微俯身,靠近岑镜。
那张五官俊美的脸骤然逼近,看得比往日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一双眉如寒刃出鞘,斜飞入鬓,衬得那双如鹰隼般的眸更显锐利。挺如山脊的鼻梁令他眼窝深邃如峡谷。
这样一张脸,唇角还勾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令他看起来像极了暗夜里盯紧猎物势在必得的孤狼,充满令人心惊的危险。岑镜呼吸微乱一瞬,但她并未让神色出现半分裂缝,直直看着他的眼睛。
厉峥拇指轻轻摩挲着食指骨节,他声音沙哑,语气舒缓,“那么蛟龙在龙手中,就永远别想翻出风浪。”
在给他们的未来一个可能性的同时,他也一定会紧紧地盯着她。
说罢,厉峥朝岑镜一笑,转身朝门口走去。
岑镜看着他的背影,面露困惑,又犯什么病呢?
厉峥拉开门走了出去,但没有关门,岑镜只好自己上前,前去关门。来到门后,岑镜正好见他大步朝自己房间走去。
阴阳怪气,喜怒无常的臭毛病果然是顽疾!滕王阁醉后说的那些话,看来只能信一半!岑镜没好气地瞪了厉峥一眼,两臂左右开弓拉住门扇,“嘭”一声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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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先更三千,我顺下后面的剧情,留评发红包,24小时哈。
修正一个小错误,前面严世蕃的亲信是罗文龙,毛文龙是明末的一个将领,两个名字都在脑子里,还只差个姓,我写的时候记劈叉了,尬住。
第50章
待厉峥进了房门,在他房门外值守的梁池和李元淞二人,各自按着绣春刀的刀柄,转头相视。
现在都在一个院子里,刚才厉峥回来后,站在院中,和岑镜的那番对话,二人自是听得清楚明白。
梁池低声道:“堂尊去镜姑娘房里换药啊?”
李元淞瞪眼道:“那日还去船尾跟镜姑娘一块睡。”
梁池啧了一声,冲李元淞做了个口型:有情况。跟着低声调笑道:“铁树开花,天下奇闻。”
这若换成从前,他们肯定会诧异,堂尊怎么会看上个贱籍的姑娘。但今时不同往日,他们的心,已经偏了。镜姑娘是他们的救命恩人,他们自然希望恩人得嫁高门。
李元淞立时认同地点头,面上挂着看戏的坏笑。
他脑袋往梁池那边侧了侧,压着嗓子道:“还开了个意想不到的!真要成了,以后我当娘家人。”
出了事仰仗镜姑娘,可比仰仗堂尊靠谱得多。差点死堂尊手里的事才过去几日,可不敢忘!
梁池亦挑眉道:“我也当娘家人!”以后再有事,只待镜姑娘的枕边风。
说罢,二人又是相视一个坏笑,站直身子,没再多言。
岑镜回到房中,端起桌上烛台,便朝南侧的卧室走去。
她将烛台放在榻边的矮柜上,开始脱衣,准备歇下。与此同时,厉峥今日说的话,开始在她脑海中反复出现。
今日他那些话,怎么听起来那么像暗示?
岑镜将衣服搭上架子,脱了鞋躺上榻。她看着房梁,眉心蹙着。那些话确实像暗示,但她不能只根据单点事件分析。毕竟临走前,他还说了句阴阳怪气的。
脑海中自她施针后的所有事,开始逐一闪现。初时关系骤然收紧,王孟秋一事后开始转变,格外的关注变多,信任变多,他甚至处事方式都有所变化。
本以为一切开始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但今晚却忽然突飞猛进的试探,跟着又急转直下。
“嘶……”岑镜烦的拧眉。
怎么感觉厉峥身体里现在有两个人的魂魄?一个变得开朗了些,很好相处,一个还是从前那个讨厌的家伙。这人怎么能活得这么割裂?
罢了!岑镜空瞪了一眼,翻了个身。
本就是个反复无常的人,她也不能扒开厉峥脑子看看,想再多没用。
所有暗示,一旦过度解读,就要承担解读的风险和责任。且其真实心思都得靠猜。无论出于何种目的,在何种场合,模棱两可的暗示,都是缺乏诚意的做派。
所以,管他是不是暗示,凡是不明说的话,全按没听过处置!
思及至此,岑镜不再多想,抬手盖熄烛火,闭上了眼睛。
而另一边房间里的厉峥,躺在榻上,却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的脑海中,一会儿是岑镜展露急智时的光彩,一会儿是她作弄他时的狡黠,一会儿又是牙尖嘴利的锋利模样。可每一个念头闪过的同时,都会伴随她和邵章台背地里有牵扯这件事一起浮现。
黑暗中,传来厉峥疲惫的叹气声,他实在想不通,干出这些事的怎么会是同一个人?时而狡黠可爱,时而聪慧敏锐,时而又诡计多端。他看上的,究竟是人是鬼?
厉峥翻了个身,侧躺在枕头上,枕边空着的枕头,隐约可见的轮廓入了眼帘。这一刻,他脑海中竟又浮现她此刻睡在枕边的画面。跟着便是那晚在船尾,她蒙着单子,脑袋拱他颈弯的触感。
繁杂的念头折腾的他只觉意识都快被撕裂!厉峥一把抓起那个空枕头,臂上一用力扔去了床尾。枕头砸过去,咚一声闷响。
枕头扔出去后,厉峥仰面躺下,长长舒出一口气。他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睡!睡着就不想了!
饶是厉峥想强逼自己睡着,可他就是睡不着。甚至困意来袭,眼睛已经疲累得睁不开,但分明闭着眼睛的他,就是睡不着。
粗略估计他在榻上至少折腾两个时辰,方才浅淡地进了睡梦中。许是睡前一直在想岑镜的事,这浅浅的睡梦中,依然延续了睡前的纷繁复杂的思绪。
更可怕的是,所有情绪和感受,在他睡着后再次悄然绕过理智,汹涌地涌上心头。清晰的失望、撕裂心扉的痛楚,尽皆伴随着岑镜的一颦一笑将他架上刑台。她好似成了诏狱里执掌刑具的刑官,肆无忌惮地折磨着他。
感觉合眼没多久,耳畔就忽地传来一阵敲门声,厉峥骤然惊醒。
醒来的这一瞬间,梦里所有的感受尚未褪去,岑镜的事瞬时涌入脑海,他忽觉心口一阵剧烈的坍缩,手都开始跟着抖。
天已经蒙蒙亮,厉峥翻身坐起,眉心紧蹙。敲门声还在响,厉峥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情绪,起身抓起飞鱼服套在身上,便朝门外走去。
来到门口,他将门拉开,正见项州站在门外,面带喜色,行礼道:“回禀堂尊,抓回来的那些人,招了!”
“招了?”厉峥攥紧了手,试图逼退身体上,那些因情绪而来的
不适。
正好转移一下注意力,厉峥直接出了门,大步朝牢房走去,“过去看看。”
蒙蒙白的晨曦中,项州跟着厉峥身边,紧着回禀道:“尚统那小子下手狠,撬开了一个人的嘴。那一个撬开后,后面陆续就都招了。”
说着,项州不屑一笑,“之前那王孟秋是个例外,没几个人能抗住诏狱的刑。”
进了牢房,隐隐传来的哀号和痛苦的呻。吟声不绝于耳。
厉峥来到审讯处,正见尚统浑身血迹,正在水盆里洗手,那一盆水也已被血浸染,泛着猩红。见厉峥进来,尚统忙起身行礼,跟着指着桌上的纸张道:“堂尊,口供。”
“做得好!”厉峥在桌上坐下,借着蜡烛的光仔细看了起来。
这批人确为严世蕃豢养的私兵无疑。据他们交代,严世蕃私兵共有一千人,常年活动在外的三百人。其余七百人都藏身在明月山中。
上次在明月山袭击他们的人,和这次江上袭击他们的是同一批。只不过这次在江上,二百人全军覆没。剩下一百人都在陆地上埋伏。
厉峥看着蹙眉,所幸他一向走一步看十步,返程时选了水路。若是在陆地上,怕是要同三百人交战,赢面极小。
根据他们的交代,他们这三百人,常年活动在外,兵器等供给都是定期由人从明月山中送出。严世蕃谨慎,他们活动在外的这些人,并不知晓明月山的藏身之地在何处。
看着这些交代,厉峥微微蹙眉。
共一千人,只三百人活动在外,七百人常年都在山里?这不合常理。
上次他看舆图,这明月山占地极大,将近六十万亩。他们上次去的隐竹观,仅仅只是明月山占地的九牛一毛而已。
倘若七百人要常年生活在明月山中,粮草等生活所需用物,供给会很麻烦。除非山中有耕地,这些人可以自给自足。
但奇怪的是,严世蕃养着这么多私兵,却将七百人常年放在山里做什么?
厉峥心里存了个疑,接着看口供。
这些人所知的消息很少,都不知明月山的大本营在何处。但零零散散却又各自提供了不少消息。
据其中一人交代,嘉靖四十一年,严嵩被勒令致仕后,严世蕃虽被流放,便已开始私下安排人组建这批私兵。当时在招募私兵的同时,严世蕃还抓了袁州府以及附近几个州府的一批铁匠。此人当时参与了抓捕铁匠的差事。
看到此处,厉峥心下有了个大致推断。抓捕铁匠入山,七百人常驻山里,怕不是山里藏了个兵器库?
厉峥眼微眯,唇边出现笑意。若当真在山里藏了个兵器库,只要他拿到兵器库存在的证据,岂非就是拿到了严世蕃谋反的铁证?
若当真如此,严党此番便再无翻身之日!
厉峥按住心头喜意,暂且将此推断存下,继续细看口供。
但接下来的口供中,反复和之前口供没有什么差别。都是关于锦衣卫来江西后,他们的行动。人数,以及明月山有个大本营。再无其他有用的线索。
厉峥放下手里的一叠口供,只将招供抓捕了一批铁匠的那张单独取出来。
他看着这份供词,陷入沉思。
现在麻烦的是,知道严世蕃在明月山中藏了大秘密,但却不知在何处。
明月山占地六十万亩,山路崎岖复杂,无法安排人进山搜捕。
一来是山中兵力容易分散,且常驻明月山的私兵,定然设有哨岗。在没有目标的情况下,进山地毯式搜捕,无异于打草惊蛇,反倒给他们销毁证据的时间。
二来……他的王命旗牌虽可叫当地江西都指挥使配合调兵,但江西的官兵,只怕和严世蕃有牵扯。能用,但不能当自己人直接用。
厉峥眉微蹙,看来行动之前,得先摸清大本营的具体位置。
按照他推断的来看,七百多人,常年在山中生活,当有耕地。若有耕地,就得在靠近水源的地方。等下回去,再去仔细研究一下明月山的舆图。
当然这个推断也可能是错的,他不能只依赖这个推断行事。厉峥再次看向手中的供词。
他蹙着眉,舌轻顶一下腮。据此人交代,当时抓捕那批铁匠时,是暗中进行。那么对于那些人的家属而言,便是家属忽然失踪。
若是这般情况,当时应该会有不少百姓报官。各大衙门,当有不少失踪案的卷宗。
念及此,厉峥站起身,将所有供词拿在手里,对项州和尚统道:“看好这些人,是人证,别叫死了。”
说罢,厉峥拿着一叠供词离去。
来到牢房外,厉峥边往回走,边唤来一名巡逻的锦衣卫,吩咐道:“去唤赵长亭和岑镜,让他们二人来我房里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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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晚也三千,大姨妈,坐不住!来来来,发红包,24小时时限哈。
第5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