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承平帝沉着脸,目光瞥见下首正在收拾的画春身上,脸色微不可查的缓了一下。
“沈美人走了?”
画春动作一顿,福身答话:“是,陛下,沈美人方才坐着轿辇回宫了。”
裴珩神情不变,指尖点了点,目光又落回御案上的折子上。
画春等人动作利索的收拾完了,连忙退下。
刘海心中腹诽,这沈美人也是运气不好。
换作往日,若没有瑞王这档子事,依着今晨起身时陛下的心情,沈美人这位分怎么着也要往上挪一挪了。
只可惜,白白没了这么好的机会。
——
新妃侍寝,满宫上下都盯着沈美人。
沈容仪从紫宸宫出来,坐了陛下赐下的轿辇回了景阳宫,不过片刻,便传遍了后宫。
永和宫中。
清妃正在生着气,听了这消息,再也忍不住了,摔了两个茶杯解气。
大宫女夏桃想劝却又不知从哪劝。
自家娘娘原也是个能沉的住气的性子,但自淑妃娘娘进宫后,陛下的恩宠被分了一大半,这性子就愈发的不耐起来。
今日,从坤宁宫请安出来,娘娘便照常去了寿康宫,正好碰上了同去给太后请安的韦容华。
太后向来喜欢韦容华,言辞之间忽视了娘娘。
娘娘何时受过这样的冷待,心情不免差些,恰逢此时,又想起来昨日淑妃娘娘说的那些话,正压着火呢,底下的人又报上来陛下赏赐沈美人轿辇一事。
全部加在一起,这不,娘娘便动了怒。
夏桃和夏汀对视一眼,夏汀上前,劝道:“娘娘,太后可做不了当今的主。”
上首,清妃一连砸了两个茶杯,怒火也消了大半,听着夏汀这么说,脑中恢复了些理智。
当今那位,与先帝不同,性子可说是有些独断的。
她和韦如玉同出一族,韦家在朝中势大,陛下定然不会任由韦家在宫中有两位高位嫔妃。
她和韦如玉,只能留一个。
只要她稳住恩宠,太后总不会硬给她按一个罪名,降了她的位分吧。
太后想,韦氏上下也不会同意。
太后是个聪明人,决不会损人不利己的事。
心中有了慰藉,清妃面色缓和许多,可心中还是忍不住的担心。
新妃进宫,后宫局势定然会发生变化,陛下的恩宠总共就那么多,若是她连这最后一点恩宠都留不住,这韦家定然会全面倒向韦如玉。
届时,她的存在,便是真挡了韦如玉的路。
家族靠不住,恩宠也靠不住。
在这宫中,还是要有个孩子。
想起这个,清妃脸色更差。
她侍奉陛下这么多年,不知用了多少苦药,可肚子一点动静也无。
太医来看,只说她身子无碍,许是时候未到。
清妃心烦意乱,沉声问:“宫外可有消息?”
夏汀:“娘娘,依照夫人说的时间,还有两日。”
清妃嗯了一声。
夏桃目光闪烁,眸露难色,唇瓣翕动,最终垂了垂头。
清妃目光一转,注意到今日还未开口的夏桃:“夏桃,怎的不说话?”
夏桃抬起头,心中犹豫片刻,想起清妃往日待她种种好来,隐晦劝道:“奴婢担心娘娘,宫外弄来的药,会不会伤了娘娘的身子?”
清妃苦笑着摸了摸小腹,语气决绝:“本宫已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能有孩子,伤身子便伤身子罢。”
闻言,夏桃也不再劝。
殿内沉寂半晌,夏汀说了些好话哄着清妃,清妃这才展颜。
她吩咐夏桃:“昨儿个沈美人侍寝,你去库房挑些东西送过去吧。”
“记得不要越了皇后、淑妃还有德妃的赏赐。”
作者有话说:
----------------------
我来啦
第9章
沈容仪刚回了景阳宫,各宫赏赐便到了。
其中坤宁宫和延禧宫的赏赐最厚。
沈容仪命人将赏赐登记造册,收入库房之时,宫人通报,□□到了。
沈容仪微微挑眉,有些意外:“请她进来吧。”
张绣璃走进,笑容满面的行礼:“给沈姐姐道贺了。”
沈容仪起身,将张绣璃扶起:“妹妹不必多礼。”
张绣璃嘴角一抽,心中不免生出些尴尬,她敛了敛视线,不敢看沈容仪的眼睛。
殿选那日的事还历历在目,当日她仗着张家比沈家在朝中得势,想压沈容仪一头。
却忘了,这宫中是最不看家世的地方。
得不得宠,位分高不高,全看龙椅上那一人的意思。
她自称一声姐姐,虽只是一个称呼,算不得大事,可终归是发生了,眼下这沈容仪比她位分高,又是新妃之中第一个侍寝的,今日回宫陛下还赏了轿辇。
一朝得宠,她这心中愈发的慌张。
沈容仪的性子,她有些摸不透。
沈容仪整日挂着一张笑脸,瞧着应当是不会为了一个称呼就记恨她的人。
但会咬人的狗从来不叫,笑面虎才是最可怕的。
从昨晚陛下点了沈容仪侍寝,她便坐立不安。
思来想去一晚,张绣璃便带着礼来赔罪了。
丢人便丢人吧,总归是可可以消了一桩心事,睡个安稳觉,不必自己吓自己。
这般想着,张绣璃垂着眸开口:“殿选那日的事,是妹妹无心之言,还望姐姐不要放在心上,这些是妹妹的一点心意,还望姐姐定要收下。”
沈容仪诧异张绣璃还记着这事,觑着张绣璃那心虚的神情,她温声道:“不妨事,我还是当日的那句话,妹妹此后不必放在心上。”
话落,小夏子走进,打了个千,禀报:“小主,宋采女到了。”
得了沈容仪的准话,张绣璃心中堵着的气一松。
正巧张绣璃也不想多待,借着这个由头便开口:“今日姐姐要招待的人多,妹妹便不打扰姐姐了,先行一步,改日再来看望姐姐。”
沈容仪微微一笑,让秋莲送她。
张绣璃离开,还未瞧见宋婉的身影,声音便传到殿内:“妹妹给姐姐道喜了。”
说着,宋婉进了正殿,她想要行礼,被沈容仪先扶住。
多日相处,宋婉在沈容仪面前多了些活泼,她指了指身后宫女端着的托盘:“昨日是姐姐大喜之日,妹妹囊中羞涩,身边也没什么好物件,唯有这件衣裳能拿的出手,还望姐姐不要嫌弃。”
沈容仪笑,边说边拉着宋婉望内殿走:“妹妹的一片心意,我怎会嫌弃。”
宋婉柳眉杨的高高的,高兴的和个孩子一般,她挽着沈容仪的胳膊,“姐姐貌美,穿上定然好看,姐姐要不现在试试?”
沈容仪有心哄着她:“好,我这就试试。”
临月接过托盘,秋莲服侍沈容仪到屏风后更衣。
宋婉送来的是一件水碧色织锦襦裙,颜色清雅,绣工精致,领口处巧妙地缀着些许珍珠,更显脖颈修长。
秋莲服侍沈容仪穿上,尺寸竟意外合身。
身旁,秋莲为她整理衣裳时,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瞥向沈容仪颈侧。
沈容仪自己并未察觉,转身走出屏风。
“妹妹瞧瞧,怎么样?”她含笑问道。
宋婉眼前一亮,正要夸赞,目光却倏地凝在沈容仪的颈侧。
这衣裳的衣领虽不算低,隐约露出一小片肌肤,上面透着若隐若现的红痕。
宋婉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脸上顿时飞起两片红云,眼神里透出打趣和了然。
她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娇憨的揶揄:“姐姐肤如凝脂,这衣裳果然衬你……只是,陛下待姐姐,还真是疼爱得紧呢。”
沈容仪起初不明所以,顺着宋婉的视线和微红的脸颊,猛地意识到什么。她下意识抬手想掩住颈侧,指尖触及微凉的珍珠,却仿佛被那看不见的痕迹烫了一下。
“你这丫头,胡说什么呢。”她嗔了宋婉一句,声音却比平日软了三分,眼波流转间那一抹潋滟的羞意。
宋婉不怕她,继续道:“陛下这般喜爱姐姐,想必姐姐这位分很快便能动一动了。”
宋婉眼神真挚,沈容仪被她说的心中一动,想起昨夜种种,隐隐也升出期待来。
这期待一闪而过,便被理智笼罩。
她面上红晕未完全消退,却已恢复了惯常的温和浅笑,轻轻点了点宋婉的额头:“位分之事,自有陛下圣裁,岂是我们可以随意揣测的。”
宋婉笑意淡了几分,附和她:“姐姐说的是,不过凭着姐姐这势头,升位分定是迟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