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又道:“我也想知道,陛下会如何回答。”
临月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主子这是在试探。
试探自己在陛下心中的分量,也试探陛下对旁人的态度。
——
紫宸宫后殿。
瑞王动作不紧不慢地起身,唇角带了一抹笑意,半点不像是被幽禁的人。
他没有躬身,只是微微颔首,很是敷衍地道了一句:“臣弟给陛下请安。”
裴珩看着他,眸光沉沉,没有接话。
瑞王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倒了杯茶,递给裴珩,见裴珩不接,他就放回案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那双俊俏的桃花眼微微弯起,流露出一丝懒散的笑意。
“如臣弟所料,皇兄你来了。”
裴珩没有接他的话,只冷冷吐出一个字:“说。”
瑞王笑了笑,抬手示意他喝茶:“皇兄别着急,听臣弟为你细细道来。”
他端着茶盏,姿态闲适,目光却落在裴珩脸上,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风景。
瑞王慢悠悠地开口,咬字清晰,“臣弟与沈姑娘,是旧相识了。”
沈姑娘。
这三个字传入耳中,裴珩的眸光骤然一冷。
瑞王恍若未觉,继续道:“两年前,也是十一月,上京书肆中,沈姑娘帮了臣弟一次,臣弟便对她一见倾心了。”
裴珩的拳头猛地攥紧。
瑞王看着他那瞬间绷紧的下颌,心中涌起一阵快意,他垂下眼帘,从怀中摸出那支珠钗,在指尖轻轻转动。
瑞王轻声道,语气温柔得像是在说什么珍宝,“这支珠钗,是她昨日赠予我的。”
裴珩面色一凝。
瑞王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的笑意愈发深了,他把玩着那支珠钗,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抬起头看向裴珩,眼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
“对了,皇兄,昨日你来之前,她神志不清,将臣弟错认成了皇兄。”
他顿了顿,抬起手,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脸颊,笑容灿烂得刺眼:“抱着臣弟,给了臣弟一个香吻。”
话音落下,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裴珩的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他的胸腔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理智全无。
瑞王迎上他的目光,丝毫不惧,反而笑得愈发张扬。
裴珩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挑衅,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断,他猛地起身,一拳狠狠砸在瑞王脸上。
这一拳用了十成十的力道,瑞王整个人被打得往旁边倒去,撞翻了椅子,嘴角瞬间渗出血来。
可瑞王非但不怒,反而笑了。
他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看着指尖那抹鲜红,唇角的笑意愈深。
他身形微晃地站起身来,慢悠悠的开口:“皇兄这就生气了?臣弟还有好多话没说完呢。”
裴珩欺身上前,又是一拳。
瑞王这次有了防备,侧身躲开,反手一拳回敬过去。
那一拳砸在裴珩下颌,打得他头偏向一边。
裴珩转过头,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他一把揪住瑞王的衣领,又是一拳砸下去。
两人就这样打了起来。
没有章法,没有招式。
拳头落在肉上的闷响,粗重的喘息,偶尔夹杂着摆件被撞翻的轰隆声。
殿外,刘海听见动静,心头猛地一跳。
他顾不上规矩,推开门冲了进去,一眼便看见两人扭打在一起的场景,吓得魂飞魄散。
“陛下!陛下!”他扑上前,却不敢上手拉,只急得团团转,“陛下息怒!瑞王殿下息怒!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两人充耳不闻。
刘海急得满头大汗,他也不敢叫人来,只敢自己不停的劝。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停了手。
裴珩喘着粗气,嘴角沁出血丝,衣襟散乱,哪里还有半分天子的威仪。
瑞王也好不到哪去,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却依旧笑着,笑得张扬而肆意。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着。
刘海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中叫苦不迭。
这都是什么事啊!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良久,裴珩转身,大步离去,走到门口时,他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留下一句话:
“看好他。”
刘海连连应声。
身后,瑞王坐在那里,望着手中的珠钗,久久没有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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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瑞王:巴拉巴拉
宋婉:巴拉巴拉
容容和裴狗:一直在挑衅
今天有营养液的加更,在晚上十点
评论区我没有继续回下去的,就是因为你猜到了一大半,我不知道该回啥,说是就剧透了,说不是也不对
第85章
从紫宸宫后殿出来, 不过半刻钟的时间,李太医便到了。
李太医是刘海请来的,他见到陛下的模样, 大惊失色。
陛下怎的弄成了这副模样?谁敢打天子?李太医一边给看着这伤势, 一边在心底道。
因着脸上的伤实在太重, 裴珩一连七八日都没出紫宸宫。
景阳宫中, 沈容仪的心却越来越慌。
按理说, 她刚刚经历了那般凶险的事, 又受了伤,陛下怎会一连七八日都不来景阳宫?
莫不是……瑞王对陛下说了什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沈容仪的心便沉了下去。她想起偏殿里自己神志不清时做的那些事,虽是无心,虽是被药性所控, 可那事毕竟发生了。
若瑞王将此事告知了陛下……
以陛下的性子会如何?再者, 在此之前,他们之间,还因皇嗣的事有了隔阂。
一件事、两件事, 看起来只是一字之差,但里面的分别,多了去了。
沈容仪不敢往下想。
她靠在软榻上,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眉心紧蹙, 临月端了茶来, 见她这副模样, 也不敢多问,只轻轻放下茶盏,退到一旁。
第八日, 裴珩脸上的伤终于消得七七八八,他对着铜镜照了又照,这才往景阳宫去。
沈容仪正在内殿发呆,忽听外殿传来唱喏声,整个人猛地坐直了身子。
她连忙起身,还没来得及迎出去,裴珩已大步跨进内殿。
沈容仪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一眼便看见了那尚未完全消退的青痕,她一怔,脱口而出:“陛下,您受伤了?”
裴珩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淡淡道:“与人切磋,朕与他都没留手,故而受了些伤。”
切磋?切磋可打在身上,怎的这脸上的伤这般严重。
沈容仪心中疑惑,却也没有多问,想起这几日令她寝食难安的事,她上前几步,福身行礼,被裴珩一把扶起。
两人在软榻上坐下,沈容仪半靠在他怀里,仰起脸望着他。
沈容仪带着几分试探,软声问,“陛下这几日怎的不来景阳宫?是……对那日的事还心生芥蒂吗?”
裴珩低头看着她,只见他甚是喜爱的那双眸子里满是不安与忐忑,与此同时,瑞王的话在耳边回响。
顿时,裴珩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不知瑞王的话是真是假,就算是真,他知道那不是她的错,知道她是被药性所控。
可每每想起,却让人不舒服。
裴珩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低声道:“没有的事,阿容莫要多想。”
沈容仪靠在他怀里,却依旧不安,她等了片刻,没等到他再多说什么,心里愈发没底。
裴珩察觉到怀中的人没了声音,低头一看,见她正无声地落着泪,心口猛地一紧,他抬手,轻轻托起她的脸:“怎么哭了?”
沈容仪含泪望着他,那双眸子被泪水洗过,愈发清澈明亮,泪珠挂在睫毛上,欲落不落,水光潋滟,我见犹怜。
她又委屈又可怜地开口:“阿容怕……怕陛下会介意……”
裴珩看着她这副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他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替她拭去脸上的泪,动作轻柔,他温声解释:“阿容,朕不来,是因为这伤。”
裴珩指了指自己脸上那些青痕,有些无奈地道:“这伤伤在脸上,从紫宸宫到景阳宫又有些路程,一路上,朕总不能捂着脸一路过来吧?这才没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