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明白了,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是软弱无能的表现。
对着心疼你的人才有用,若是对着是不在意你的人,他只会更加厌烦。
后面,她觉得学着垂下眸,将眼泪死死收住。
如今,入了宫,这眼泪用上了几次,用得还算不错。
有用便等于在意,也是这点,叫她生了别样的情愫。
时至今日,那些被她压在、藏在心底情愫根本不是随意找个由头就能打发了的。
她对天子生了不该生的心思,而这心思,还一个别名,叫做妄念。
殿内陷入一片沉默。
沈容仪望着窗外,目光有些空,初春的阳光暖融融的,照在她身上,却暖不进心里。
临月看着她这副模样,急得眼圈都红了,她上前一步,忍不住道:“主子,奴婢不知您和陛下在闹什么别扭,但是奴婢能看得出来,陛下心里定是有您的,要不……您去服个软?”
秋莲也在一旁附和:“是啊主子,陛下平日对您那般好,定是一时之气,您去说几句软话,陛下肯定会来的。”
服软?
沈容仪苦笑了一下。
她何尝不想去服软?可她不知道说什么。
沈容仪摇了摇头,轻声道:“临月,这次同上次不一样。”
临月不明白,急道:“怎么就不同了?上次您病着,陛下不也来了吗?还喂您喝药……”
沈容仪打断她,“那日在醉月楼,你走后,我神志不清,将瑞王看成了陛下。”
临月愣住了。
沈容仪继续道,目光没有焦点:“没忍住……亲了他。”
话音落下,临月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她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直直地问出一句:“那主子……这是失宠了吗?”
话一出口,秋莲吓了一跳,连忙去拉她的袖子,可话已说出口,收不回来了。
两人紧张地看向沈容仪,生怕这话戳到她心上。
沈容仪怔了一瞬,随即垂下眼帘。
她望着地面,声音轻得有些虚弱,像是自言自语:“也许是吧。”
长宁宫东配殿中。
谢璇换了一身水红色的舞衣,那衣裳比方才那件更薄更透,层层轻纱如烟似雾,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段。
她站在殿中央,随着丝竹声缓缓起舞。
舞姿依旧优美,腰肢依旧柔软,每一个回眸、每一次旋转都恰到好处。
可裴珩坐在上首,目光落在她身上,却什么都没看进去。
他的视线穿过那道水红色的身影,不知落在了何处。
脑海中浮现的是另一张脸。
她在做什么?
知道他来长宁宫了吗?知道他要宠幸别的女人吗?
知道了,是怎么想的?
估计根本不在意,毕竟她都准备亲手将她的人送到他的床榻上来了。
她的眼中,只有到手的恩宠。
裴珩的嘴角狠狠一抽,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谢璇一曲舞罢,微微喘息着走上前,她的脸颊因运动而泛起潮红,额上沁着些薄汗,在日光下显得格外娇媚。
她端起茶盏,双手捧着递到裴珩面前,动作轻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陛下,请喝茶。”
裴珩回过神来,接过茶盏,却没有喝。
谢璇在他身侧坐下,抬眸望着他,眼中带着几分忐忑,几分期待,她咬了咬唇,轻声问道:“陛下觉得妾这舞跳得如何?”
裴珩看着她,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她跳了什么?什么动作?什么姿态?
他全然想不起来。
他扯了扯唇角,敷衍地笑了笑,吐出两个字:“不错。”
谢璇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粲然一笑:“陛下喜欢就好。”
说着,她眸光一转,缓缓娇声道:“妾还有些累了,还有一支舞,等晚上妾再跳给陛下看,可好?”
她说着,眼中带着期盼,还有几分羞涩的暗示。
裴珩认真了些,他定定的看了她几瞬,目光淡淡的,后点了点头,应声:“好。”
“去更衣吧。”
谢璇开心极了,闻言起身又福了福,这才退到一旁去更衣。
刘海在一旁伺候着,悄悄抬起眼,觑了觑陛下的神色,心里直犯嘀咕。
陛下这几日分明是在拿腔作调,等着沈主子来紫宸宫服软。
可怎么今日突然来了长宁宫?这是什么路数?
他跟在陛下身边这么多年,自认还是有些懂陛下的,但于今日此情此景还真是有些看不懂。
这一下午,裴珩都待在谢璇处。
谢璇陪着他说话,给他斟茶,时不时用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望他,裴珩偶尔应上一两句,大多时候只是沉默。
随着天色一点一点黯淡下来,裴珩心底的烦躁愈发的重。
就连谢璇也察觉了,开口说话都要再三斟酌。
晚膳摆上,谢璇殷勤地布菜,裴珩随意用了几口,便放下了银箸。
谢璇觑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陛下可要沐浴?”
裴珩抬眸,望向窗外的天色,天色已经黑了,屋内蜡烛点上,屋外有宫灯。
裴珩眸色一冷,他收回目光,点了点头,“备水吧。”
谢璇欢喜地应了,连忙吩咐宫人准备。
沐浴更衣后,两人躺在床榻上。
烛火已经熄了大半,只留下床榻边的,将殿内照得朦朦胧胧。
谢璇躺在他身侧,等了许久,不见他有任何动作,她心中着急,犹豫一刻,大着胆子往他身边挪了挪。
她伸出手,轻轻贴在他的胸膛上,那掌心下的心跳沉稳有力,让她脸颊发烫。
她轻声唤道,声音软得像一汪春水,“陛下……您已经许久未碰过妾了。”
裴珩正烦躁着,胸膛上骤然出现一只手,让他浑身都不舒服,他眉头一皱,抬手将她的手拿开,而后还觉得哪哪不对劲,就掀开被子,直接起身。
谢璇大惊,连忙跟着坐起来。
微薄的烛光下,谢璇看见陛下正在穿衣,脸色顿时变了。
谢璇慌忙下榻,赤着脚跑到他身边,声音里带着几分慌张和委屈:“陛下,可是妾哪里做得不够好?”
裴珩外袍已经披好,闻言看了她一眼,“无事,朕想起有一桩政务没处理完。”
谢璇怔了怔,稍稍放心了些,可心中那股委屈还是压不下去,她上前一步,轻轻拉住他的衣袖,软声道:“这么晚了,陛下要不明日再处理吧?”
裴珩没有说话。
谢璇等了等,没等到回应,只好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她松开手,垂下眼帘,声音低低的:“那……妾明日就等着陛下来了。”
裴珩没有应,大步往外走去。
刘海正在外殿候着,方才听见内殿的动静,还以为陛下要行事了,正想着吩咐人备水,谁知没过多久,便见陛下大步走了出来,面色阴沉。
刘海愣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他连忙跟上,跟在陛下身侧,心思百转千回,他抬眸觑着陛下的脸色,试探着开口:“陛下,是回紫宸宫,还是……?”
裴珩脚步不停,没好气地道:“紫宸宫。”
刘海应了一声,心中却愈发疑惑。
上了轿辇,裴珩望着沉沉的夜色和回宫的宫道。
过了一会,他忽然开口,语气漫不经心似的:“在前面停一下。”
刘海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这前面……不就是景阳宫吗?
他心中顿时明了,陛下这是念着沈主子呢。
刘海连忙应道:“是。”
轿辇在景阳宫门前停下。
裴珩坐直了身子,正要起身下轿,刘海却忽然哭丧着脸禀报:“陛下,宫门……宫门下钥了。”
裴珩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眸望去,景阳宫的宫门紧闭,门前空无一人,那两扇朱红的大门在夜色中阖着。
裴珩的脸色顿时一黑,他重重地坐了回去,冷冷道:“起驾回宫。”
刘海连忙唱喏:“起驾回宫——”
轿辇重新抬起,缓缓离开景阳宫。
裴珩靠在轿壁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紫宸宫前,轿辇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