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眸望去,只见裴珩大步跨进殿中,身后跟着几位气喘吁吁的太医。
时隔一月,再见到他,她竟恍惚了一下。
同一瞬,裴珩的目光在殿内一扫,先是落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大皇子身上,再是落在一旁立着的人身上,随即——
顿住了。
裴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由自主地想多看几眼。
她瘦了。
今日一身月白色的衣裳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落落的。
视线往上,二人猝不及防的隔着一殿的慌乱,对视上。
可下一瞬,二人又双双移开了目光。
裴珩收回目光,大步往床榻边走去,身后的太医们围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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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上午吃了药,稍微好点,下午又开始疼了,可能是我不听医嘱,一直在打字的缘故
因为疼和僵硬,我打的格外的慢,抱歉抱歉
第88章
就在这时, 殿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黄婕妤、姜嫔、万嫔相继赶到,三人显然也是听闻了大皇子出事的消息,面色都有些凝重。
为首的是黄婕妤, 她上前几步, 在裴珩面前福了福身, 轻声道:“陛下, 嫔妾等听闻大皇子出事, 心中担忧, 特来看看。”
裴珩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黄婕妤便不再多言,退到一旁,担忧的望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大皇子。
姜嫔和万嫔也各自福了福身,安静地站在一旁。
床榻边, 李太医正在为大皇子诊治, 他先伸手探了探脉,眉头微微皱起,随即俯身去看大皇子头部的伤口。
大皇子的左侧头部凹进去了一部分, 头上并没有伤口,但却不断的往外渗血,旁边的医女换了一条又一条帕子,都止不住。
李太医的面色越来越凝重。
德妃守在榻边,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李太医的神情, 见他面色不对, 她的心猛地揪紧, 声音发颤地问:“李太医,如何?”
李太医沉默片刻,转身面向裴珩和德妃, 撩袍跪下,他很是艰难的开口:“回陛下,回娘娘,臣无能,大皇子是头先着地,颅内有出血之兆,臣……只能开方子尽力止血,但能否止住,臣不敢保证。”
话音落下,德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的手捂着胸口,急促地喘了两口气,整个人摇摇欲坠。
太医院中,李太医医术最是高明,若是李太医都没法子,那她的华儿……
便是没救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德妃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形一晃,就要晕倒。
“娘娘!”绯云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声音里满是焦急。
德妃靠在绯云身上,她咬着牙,不甘心地再问:“李太医,真的……真的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李太医垂下眼帘,声音低沉:“臣无能。”
德妃的眼泪夺眶而出,她转过身,扑到榻边,握住儿子的手,泣不成声,“华儿,华儿,你不能有事,母妃不能没有你……”
那哭声凄厉,满是绝望,听得人心里发酸。
裴珩站在一旁,脸色也是阴沉得可怕。
大皇子是长子,是他唯一的皇子。
这些年来,他在这个孩子身上付出的心力,只多不少。
裴珩沉着脸,挥了挥手,“快去开药。”
李太医叩首:“臣遵旨。”
他起身,快步往偏殿去开方子。
裴珩转过身,往外殿去。
众妃跟上。
到了外殿,裴珩目光落在那几个跪了一地的宫人身上,他的眸光似冰,声音更是沉得吓人:“大皇子怎会从假山上摔下来?”
那几个宫人伏在地上,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德妃听到这话,也声音尖锐问:“说,华儿怎么会摔下来?你们是怎么伺候的?!”
为首的宫女吓得浑身哆嗦,声音发颤地解释:“回……回陛下,回娘娘,近来大皇子非常喜欢在假山附近玩耍,今日……今日大皇子要和奴婢们玩捉迷藏,大皇子喜欢当找的人,让奴婢们躲起来……”
她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小。
德妃的脸色越来越白:“然后呢?”
宫女伏在地上,哭道:“然后奴婢们就纷纷躲开了,想着等大皇子来找,可谁知……谁知一转眼的功夫,就听见一声响,大皇子他……他就从假山上掉下来了……”
她说完,连连磕头:“奴婢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求陛下饶命,求娘娘饶命……”
裴珩听着,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着底下跪着的宫人,“这样说来,大皇子出事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那几个宫人伏在地上,不敢答话,只是拼命磕头。
德妃看着他们,眼中满是恨意。
但凡华儿身边有一个人,也不会给有心之人可乘之机,这些人,这些蠢货,把她的华儿害成了这样。
德妃浑身发抖,指着他们,再没有平日里温婉贤淑的模样,“你们,你们就是这样伺候主子的?华儿才四岁,你们就敢让他一个人待着?是你们……是你们害了我的华儿。”
宫人们有苦难言,大皇子再小也是主子,主子发话,她们岂敢不从。
裴珩看向那几个抖成筛糠的宫人,冷冷开口:“让主子出事,你们万死难咎。”
“刘海。”
刘海出列:“奴才在。”
裴珩:“清点今日所有在御花园的宫人,全部送去慎刑司。”
话落,沈容仪的心猛地一沉,她抬眸看向裴珩,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今日她也去了御花园。
婕妤出行,身边跟着的宫人足有十多人,临月、秋莲,还有那些平日里伺候她起居、陪她说笑的宫女们,这些人跟了她一年,朝夕相处,早有了情分在。
如今无端就要进一次慎刑司,丢掉大半条命去,于情,她看不下去,不能接受。
于理,她身边的宫人,都是心向着她的,这些人都是她用惯了的,再培养一批,又得重新花时间。
于情于理,她都没法眼睁睁看着她们被带走。
刘海也意识到了这点,他站在一旁,犹豫地看向裴珩,等他发话。
德妃站在一旁,原本满眼恨意地盯着那些宫人,此刻听到这话,忽然想起什么。
今日,沈氏也去了御花园。
德妃猛地转过头,看向沈容仪,她想起此前自己对付沈容仪的种种手段,沈氏定是知晓的,若是沈容仪对华儿出手,也不是没有可能。
顿时,德妃的目光的警惕变成了愤恨。
沈容仪感受到那道目光,但她没回望,而是看向裴珩,她主动对上他的视线,温声道:“陛下,嫔妾身边的人从未离开嫔妾的视线,是否能——”
不等她说完,德妃开口打断了她的话:“沈婕妤惯来不爱出宫门,为何偏偏今日出了宫门?又恰逢带着这么多宫人?”
沈容仪眉心一蹙。
德妃这话,就差没有指着她的鼻子问,是不是她害了大皇子。
沈容仪也不是好性的人,当即目光一转,看向德妃,冷声道:“嫔妾位分在此,带这些宫人,已是少带了,至于为何出宫——”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德妃,一字一顿:“就不劳娘娘多操心了。”
沈容仪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大皇子乖巧可爱,嫔妾喜欢都来不及,为何要害他,杀害皇嗣,可是灭九族的罪,嫔妾与德妃娘娘无冤无仇,可不敢下此毒手。”
德妃被大皇子受伤之事冲击的心神本就摇摇欲坠,失了往日的冷静和分寸,此刻听她这般说,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何来的无缘无——”
最后一个“仇”字还未出口,理智骤然回笼。
德妃猛地收住话,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可满殿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黄婕妤与姜嫔交换了一个眼色,眸中满是震惊。
德妃和沈婕妤有仇?
她们怎么不知道?
瞧着德妃和沈婕妤这模样,从前的仇怨只怕还不小。
万嫔站在黄婕妤和姜嫔身后,闻言默默低下了头。
沈容仪见德妃收住了话,也没穷追不舍,她收回目光,再次看向裴珩,将自己方才没说完的话补全:“陛下,嫔妾愿为自己身边的宫人担保,她们从未离开过嫔妾的视线,也断不会做出杀害皇嗣之事,请陛下明鉴。”
裴珩对上她的带着祈求的目光,心中一阵烦躁。
先前不来哄他,眼下倒为几个宫人求上他了。
他还没有她身边的几个宫人重要?
裴珩的脸色愈发阴沉,开口就要说,拖下去。
沈容仪忽然跪下,打断了他的话,“嫔妾求陛下。”
裴珩看着她跪着的模样,心中猛地一揪。
她惯是知道怎么让他心软的。
眼睁睁瞧着陛下真要被沈氏说动,德妃连忙出声:“陛下,仅凭沈婕妤的几句话,如何就能——”
裴珩忽然转眸看她,目色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