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眼,冷得像蛇,又狠得像狼,那种眼神,德妃从未见过,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又像是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
德妃被这眼神看的身形一晃。
内侍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那便杀吧。”
德妃一怔。
裴珩看着他,缓缓开口,带着沉沉的压力:“好死不如赖活着,你杀皇子,总要有理由,宫中折磨人的法子多了,你想死,朕可以叫你再活十年,十年住在慎刑司,日日受刑,就是不知,你受不受得住。”
那内侍沉默了。
过了许久,内侍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方才更沙哑:“我可以说是谁,我还能将一切都告诉你们。”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德妃。
“只是,还请德妃娘娘走近些。”
德妃眉头一蹙。
她看着这内侍满身的血腥,闻着那股刺鼻的血腥气,心中满是嫌弃,让她靠近这样一个卑贱的内侍?
她不愿。
内侍看着她那副模样,忽然笑了,那笑声沙哑难听,却带着说不清的嘲讽。
他慢悠悠的道:“既如此,便将我带下去吧,看看是我的嘴硬,还是你们的刑具硬。”
德妃脸色一僵。
她犹豫了。
片刻后,她终于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内侍,她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冷道:“说吧。”
内侍强撑着身子也站了起来,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忽然扯出一个诡异的笑。
他开口,一字一顿:“指使我的是——”
话音未落,他猛地暴起,整个人扑向德妃。
德妃来不及反应,已被他扑倒在地,那双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把她活活掐死。
满殿惊呼。
众人齐齐起身,离德妃最近的黄婕妤惊慌失措的站起往旁边躲去,沈容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往旁边躲去。
裴珩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将她护在身后。
裴珩吩咐:“来人,拉开他!”
宫人们蜂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去拉那内侍,可那内侍像是疯了一般,就是不肯松手。
德妃被掐得满脸通红,眼睛翻白,双手徒劳地拍打着他的手臂。
就在宫人们即将把他拉开的那一刻,内侍忽然松开,他猛地低头,一口咬上了德妃的脖子。
“啊——”
德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内侍死死咬着,牙齿深深嵌入皮肉,任凭宫人们怎么拉,就是不松口,最后,他猛地一甩头,后颈的一块肉被他生生撕咬下来。
鲜血四溅,溅到德妃的脸上,溅到宫人们的身上,溅到地上,触目惊心。
那内侍满嘴是血,仰天大笑,笑声癫狂,在殿中回荡。
他瞪着德妃,眼中满是恨意与快意,“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你儿子吗?”
“我告诉你,我是小荷的亲哥哥,她的死讯传回家中,爹娘被活活气死了,你不是想灭九族吗?去找啊,去啊,找到黄泉路上,我还有亲人相伴,哈哈哈哈。”
满殿之人被他这话震惊的瞪大了眸子。
脑中想着这小荷是谁。
好一会,才从记忆中翻找出来。
小荷,是齐庶人身边的宫女,被韦庶人买通做的内应,行刺沈婕妤。
小荷不是韦庶人的人,是德妃的人?
黄婕妤和姜嫔双双偏头,震惊的对视一眼。
那行刺沈婕妤的事,也有德妃的一份?
她们二人又偏头看向沈容仪和陛下,想去看看他们二人是何反应。
只见陛下将沈婕妤护在身后,沈婕妤的神色瞧不见,陛下脸上阴沉着,看着也并没有很惊讶。
难不成陛下知道?
黄婕妤和姜嫔皆是迷糊了。
这边,裴珩的脸色黑的已经不能再黑了。
事到如今,没什么可辩驳的了。
德妃自作孽,害了大皇子和自己。
裴珩挥手,声音冷得像冰:“带下去。”
内侍被拖了下去,德妃躺在绯云得怀里,捂着脖子,疼得直叫唤。
李太医连忙上前救治,宫人们手忙脚乱将德妃抬进内殿,放在软榻上。
裴珩看着这一幕,沉默片刻,望向站着的众妃:“都退下吧。”
黄婕妤、姜嫔、万嫔如蒙大赦,连忙福身退下。
沈容仪早已忍受不了这满殿的血腥味,闻言也福了福身,转身往外走。
-----------------------
作者有话说:我就不相信了,我写不到裴狗知道容容有孕
有营养液的加更但时间我不能保证,因为我还没吃饭在十二点前
另外,评论的加更也到了,明天肯定不行,后面手稍微好一点我就会加
第90章
出了长春宫,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春的丝丝凉意。
沈容仪深吸一口气,那股萦绕在鼻尖许久的血腥味终于淡了些, 她站在宫道上, 望着沉沉的夜色, 只觉得胸口那股憋闷感稍稍缓解了几分。
沈容仪上了轿辇。
一刻钟后, 轿辇在景阳宫门前落下。
沈容仪下了轿, 往正殿走去, 临月在身旁问:“主子,可要上膳?”
沈容仪摇摇头,声音有些虚:“不想用。”
临月一听便急了,连忙道:“主子,您今日午膳就没用多少, 如今晚膳还不用, 身子怎么撑得住?”
秋莲也在一旁附和:“是啊主子,您近来都瘦了许多,再不用膳, 身子真要垮了。”
沈容仪知道她们是为她好,可胃里那股翻涌的感觉还没下去,她实在没有胃口。
临月见她犹豫,便换了个法子劝:“主子, 奴婢特意吩咐小厨房做了您最爱用的糖醋鱼和水晶虾仁饺, 都是您平日爱吃的, 您就用一些可好?哪怕只尝一口呢。”
沈容仪看着她那满是期盼的眼神, 心中一软,终于点了点头。
“行吧,那就用些。”
临月顿时欢喜起来, 连忙应下,转身出去吩咐宫人上菜。
沈容仪在膳桌前坐下,秋莲给她倒了杯温水,她接过来呷了一口,稍稍舒服了些。
不多时,膳食摆了上来,糖醋鱼色泽红亮,水晶虾仁饺晶莹剔透,都是她平素最爱的菜色。
临月殷勤地给她布菜,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肉放在她碗中。
沈容仪拿起银箸,夹起那块鱼肉,凑到唇边。
那股腥气猛地钻进鼻腔。
沈容仪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恶心感骤然涌上来,她连忙放下银箸,捂着嘴,偏过头去干呕了一声。
“主子。”临月吓了一跳,连忙去拿痰盂。
沈容仪摆摆手,示意她不用,那股恶心劲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干呕了两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临月拿着痰盂,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
沈容仪缓了缓,站起身道:“我今日是真没胃口,将膳食撤了吧。”
临月还想再劝,可看着主子那苍白的脸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只好应下,吩咐宫人将膳食撤走。
秋莲跟在沈容仪身后,若有所思。
待沈容仪在软榻上坐下,秋莲上前一步,低声道:“主子,您这个月和上个月的月信,都没来。”
沈容仪抬眸看向她,微微一怔。
她想了想,应道:“好似是没来。”
话落,她对上秋莲那微微发亮的眼神,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是觉得……我有孕了?”
秋莲点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激动:“主子这反应,很像。”
沈容仪迟疑了。
她的月信一向不准,有时提前,有时推迟,她从未往那方面想过。
况且,两日前才请过平安脉,李太医医术高明,若真有什么,不可能诊断不出来。
她轻声道,“李太医两日前才请过脉,若真有了身孕,他不可能诊不出来。”
秋莲被她这么一说,也迟疑了,可她想了想,还是道:“兴许就是差了那么两天,脉象不显呢?主子,要不还是请个太医来瞧瞧?”
沈容仪有些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