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这容貌,比之从前更加艳丽了,陛下怕是还有得宠,想等陛下不再宠爱贵妃、移情他人,还不知要等多久。
她收回目光,干脆来个眼不见心不烦,垂眸看着手中的茶盏。
可就在她垂眸的瞬间,脑中忽然闪过方才贵妃看陛下的眼神。
那眼神……她可再熟悉不过了,分明是动了真情。
片刻后,贤太妃唇角忽而缓缓勾起。
瞧贵妃这模样,就差将心挂在陛下身上了。
若是她知晓,陛下曾下令将她和小皇子置于险境,怕是一颗心生生地碎了。
可别小看这动情之人,越是喜欢,被伤心一时,便会越痛苦。
陛下如今娇纵着贵妃,将她的性子也养出来了,待真相大白,两人大闹一场,沈贵妃也许就如当年的陈贵妃一般,郁结于心,芳华早逝。
这般想着,贤太妃心情舒畅许多,她眉目含笑,轻轻挥手,示意身边的宫女低头。
宫女俯身,将耳朵凑到她唇边,贤太妃嘴唇微动,低声吩咐了几句。
宴席过半,觥筹交错间,忽然有人站了起来。
“陛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郭御史站起身,他面色微红,显然是饮多了酒,他摇摇晃晃地走到殿中,朝主位拱手一礼:“陛下,关于立后一事,臣还有本要奏。”
此言一出,沈容仪心头一跳,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裴珩。
裴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看着郭御史,冷声道:“郭御史,你喝醉了,这是小皇子的满月宴,不是朝堂。”
郭御史身旁的大臣连忙起身,一边朝陛下赔罪,一边拉着郭御史往回走,郭御史还想说什么,却被那大臣硬拖了回去。
裴珩脸色这才缓了缓,端起酒盏,若无其事地饮了一口。
丝竹声再次响起,可那窃窃私语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沈容仪坐在他身侧,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立后?
她偏头望向身后的秋莲,用眼神询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秋莲也茫然,微微摇了摇头。
宴席散后,御辇缓缓往景阳宫而去。
沈容仪坐在御辇中,沉默了一路,直到景阳宫近在眼前,她才终于开口。
“陛下,前朝大臣是想让陛下立后?”
裴珩看了她一眼,没有隐瞒:“皇后仙逝已有一年,前朝众臣言国不能无后,这才吵着让朕立后。”
沈容仪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立后一事,她不好多说。
她换了个话题:“今日陛下饮了许多酒,胃中可还难受?”
裴珩顺势将头靠在她颈窝里,声音里带了几分慵懒:“是有些难受,想喝阿容做的解酒汤。”
沈容仪温声应下:“好,阿容待会儿就给陛下做。”
到了景阳宫,裴珩被安置在内殿歇息。
沈容仪出了内殿,对小厨房吩咐了几句,又招来秋莲。
“若是可以,去打听打听前朝就立后一事是如何说的。”
秋莲会意,福身退下。
沈容仪望着她的背影,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立后……
陛下会立谁?
三日后,秋莲将前朝之事打听了来。
“娘娘,自半个月前,礼部尚书便开始提立后一事,近来朝堂之上越发激烈,每日都有大臣上折子。”
沈容仪问:“大臣们提议立后,那这人选可有着落?”
秋莲道:“陛下迟迟不松口,众臣不敢将手伸那么长,但……”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满月宴后,朝中有人开始提议立娘娘为后,且这人,还不少。”
是个人都能瞧出陛下对贵妃的喜爱,若真要立后,在陛下心里,应是最想立贵妃。
大臣们揣夺圣意,想在陛下面前讨个好,故而提议立贵妃为后。
沈容仪一惊:“立本宫?”
临月在一旁听着,忽然出声道:“娘娘,满月宴那日,陛下将皇贵妃的七尾凤钗给了娘娘……会不会是有意将娘娘……”
她没说完,却已经惊讶地捂住了嘴。
沈容仪没有说话,心中却不免多想起来。
她有子,有宠,虽家世不高,但家世不高也有家世不高的好。
原先她从未想过立后之事,可被临月这么一说,她坚定的心变得有些摇摆了。
难道……陛下真有此意?
晚间,裴珩来了景阳宫。
用膳时,他一直蹙着眉,显然心中有事。
沈容仪看着他,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陛下近日可是因立后一事烦扰?”
裴珩抬眸看她,点了点头:“今日早朝后,来紫宸宫的大臣明里暗里都在说此事。”
沈容仪望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冲动,她玩笑似的试探开口:“那陛下觉得……阿容如何?”
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
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裴珩眉头一松,抬眸望向她,先是有些诧异,随即那诧异化为似笑非笑,就这么望着她,没有接话。
那笑容,像在看一个说了傻话的孩子。
她的心往下沉了沉。
“阿容说笑呢。”她连忙补上一句,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陛下不必放在心上。”
裴珩放下银箸,看着她,语气平静:“朕没想过立后。”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现在不会有,往后也不会有。”
沈容仪心头一紧,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又开口了。
“贵妃这个位分,阿容还不满意吗?”
那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可那话里的意思,却让沈容仪脸上的笑险些挂不住。
她连忙解释:“满意,自然满意,能坐上贵妃的位分,阿容已是心满意足了,方才真是阿容玩笑所言,陛下莫要当真。”
裴珩嗯了一声,算作应了。
他没什么胃口,看了看桌上的膳食,便起身道:“命人备水,朕要沐浴。”
刘海应声而去。
沈容仪坐在原处,也放下了银箸。
夜里,两人躺在床上。
沈容仪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要怎么解释晚膳时那句试探的话,她侧过身,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听见身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裴珩已经睡着了。
沈容仪望着他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
这件事确实不好解释,她那样问出了口,就显得她觊觎后位一样。
……好吧,她承认,她就是觊觎后位。
谁会不想坐上后位,她想想,她错吗?
错就错在她今日一时迷了心窍,在陛下面前问出了口。
沈容仪气恼的阖上眼。
次日,沈容仪醒来时,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她起身,梳妆用膳,一切如常。
秋莲走进,将一张叠得方正的纸条递给沈容仪:“娘娘,今日一早尚衣局将您和小皇子这个月的绸缎送了来。”
“这纸条,就在这绸缎里头夹着。”
沈容仪接过纸条,展开,一行字映入眼帘:驿站遇刺前,陛下下令令禁军松懈,以诱暗卫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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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二更在六点,三更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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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问一下大家想看什么番外啊
第111章
驿站遇刺前, 陛下下令令禁军松懈,以诱暗卫现身。
沈容仪一懵,她望着纸条上的字, 愣住了。
她几乎是一瞬间就领会了这纸条上的意思。
那些暗卫想要救人, 但寡不敌众, 只能挟持人, 陛下猜到了这点, 还让禁军放松戒备, 只为让暗卫现身,好将他们一网打尽。
而她,她的璟儿,都是他撒出去的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