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容仪直接打断:“陛下不必解释,臣妾已经想明白了,陛下是君,而臣妾二字拆开,先是臣,再是妾,无论是为臣还是为妾,陛下拿臣妾做饵,臣妾无话可说。”
“所以陛下问臣妾有没有真心。”
“臣妾现在就可以回答,臣妾有,但这真心,陛下不配。”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极轻,落在裴珩心底,却比刀还尖锐。
裴珩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的褪尽。
她说得……没错。
沈容仪望着他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决定一次将心底藏起的事说个干净,她缓缓开口,“臣妾初次有孕之时,陛下想给臣妾的位分,是修媛吧?”
裴珩心头再次一紧。
那封圣旨,她瞧见了。
他担心的事,还是成真了。
“时过境迁,离臣妾初有孕已有许久,臣妾不想抓着不放,但初次得知时,免不了失望。”
裴珩沉默。
那封圣旨是真的,他当时确实只打算给她修媛的位分,即便后来改了主意。
沈容仪望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皇后的位置,前朝众臣是盯着,臣妾的出身是不高,但若您想,前朝那些臣子,难不成还敢忤逆您的意思?”
“您愿意给臣妾换一个封号,一个妾室用起来僭越的封号,也不愿给臣妾正妻之位,原因不过只有一个,您觉得,臣妾配不上皇后的位置。”
“由刺杀和皇后之位两件事可见,您对臣妾的喜欢,也不过如此。”
话落,殿内一静。
裴珩哑然。
沈容仪望着他,望着他那张慌张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疲惫。
她转过身,往殿门走去。
“阿容。”裴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沙哑得不成样子。
沈容仪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在得知这些事之时,臣妾还是想要一个解释的,但陛下晾了臣妾一个月,在这一个月里,臣妾慢慢的,也想通了。”
“您或许是喜欢臣妾的,但情爱在您的人生中,占得太少,而臣妾,在您的情爱里,最多也就占了一半。”
但陛下,在她的情爱里,占了全部。
听到最后一句话,裴珩眉心紧皱,他解释:“不是的,朕从来都没有……”
话说到一半,沈容仪却没有心思听下去了。
“臣妾累了,陛下请回吧。”
留下一句话,沈容仪再次抬脚往殿外走去。
望着沈容仪离开的背影,裴珩心底升起了前所未有的不安和慌乱。
殿外,刘海几人正守在外面,见沈容仪出来,都担忧的望着她,沈容仪一个眼神都没留下,就往东暖阁去了。
东暖阁内。
奶娘抱着璟儿,见她进来,一边行礼一边解释,“娘娘,小皇子不知就是哭闹个不停,奴婢用了所有法子想逗小皇子开心,但都是无用。”
沈容仪看着璟儿那哭红了的眼,心下心疼不已,再没有心思去想旁的,她从奶娘手中接过璟儿,轻声细语的哄着、逗着。
没一会,璟儿就在她的怀中安静下来。
沈容仪松了一口气。
奶娘站在一旁:“娘娘,小皇子和娘娘母子连心。”
沈容仪听了这话,一愣。
母子连心吗?她看着怀中的孩子,心底道,也许是吧。
沈容仪偏头吩咐:“你下去吧,本宫在这和璟儿待会儿。”
奶娘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正殿内殿中,裴珩愣在原地足足好一会,回过神来,他往外去。
殿外,见贵妃出来,却瞧见陛下,刘海不停的往殿内望去。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就听见殿内传来一阵脚步声,裴珩走了出来,那脸色……
刘海心里咯噔一下。
贵妃娘娘出来时,面色平静得像没事人,可陛下这模样,怎么和丢了魂一般。
这……
这到底是谁伤了谁的心?
刘海不敢多问,只默默跟在后头。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往外走,刚走出几步,刘海忽然想起什么,快走两步,凑到裴珩身边,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奴才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裴珩没有应声,脚步却没有停。
刘海咬咬牙,继续道:“方才秋莲姑娘同奴才说,那香囊确实是临月姑娘绣的,但当时,贵妃娘娘是为陛下绣了一件寝衣,只是因为……因为得知德妃娘娘害了贵妃娘娘,陛下知晓真相却没有处置德妃娘娘,娘娘伤了心,这才没送寝衣,而是让临月绣了香囊。”
裴珩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转过头,望向刘海,那目光藏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震惊。
下一瞬,裴珩转过身,大步往正殿走去。
正殿外,秋莲和临月正往东暖阁去,见陛下忽然折返,两人连忙行礼。
裴珩站在她们面前,声音低沉:“贵妃给朕绣的寝衣,在哪?”
秋莲一愣,随即垂下眼,轻声道:“回陛下,娘娘吩咐收起来了,如今正在箱笼里。”
“拿给朕。”
秋莲不敢抗命,转身走进内殿,不多时,她捧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寝衣走了出来,双手呈到裴珩面前。
裴珩接过那寝衣,低头看去。
那是一袭月白色的寝衣,针脚还算细密,能看得出来,是花了心思的。
只是……
只绣了一半。
裴珩捧着那半件寝衣,心底无比慌乱,他想见她。
他将寝衣紧紧握在手里,转身往外走去,行到暖阁外,他脚步却停下了。
进去了,见到人,又能如何?
他不知道见到她该说什么,道歉?解释?
别说阿容,就连他自己也知道,这两者根本无用。
裴珩站在廊下,望着那扇紧闭的门,一动不动。
天色彻底暗了下去,夜风袭来,冷得刺骨,裴珩的手脚早已冻得发僵,可他不想走。
他舍不得走。
站在这儿,离她近一些,心里还能有一丝慰藉,走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不知站了多久,裴珩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冷风灌进肺里,冻得他胸口发疼。
他睁开眼,最后望了一眼那门,转身离去。
紫宸宫。
裴珩大步走进内殿,冷声吩咐:“任何人都不许进来。”
刘海一愣,还没来得及应声,殿门已经在他面前阖上了。
他站在门外,望着那扇紧闭的门,一头雾水。
贵妃娘娘和陛下到底是怎么了?
他正想着,一个小内侍匆匆走来,凑到他耳边低声禀报了几句。
刘海神情一凝,他犹豫片刻,走到殿门前,轻轻推开一条缝,抬脚迈进,他也不敢真的走进去,只远远站着,扬声禀报:“陛下,禁军中的叛徒查到些线索了。”
殿内一片寂静。
刘海等了片刻,没有回应,他又唤了一声:“陛下?”
依旧无声。
刘海只好退了出去,将殿门重新阖上。
殿内,裴珩坐在床榻边,将脸埋在寝衣里。
这寝衣和阿容的衣裳放在一起,早已沾染了她的味道,他闻着,隐隐会产生,她还在他身边的错觉。
翌日早,刘海在殿外急得团团转。
这个时辰了,陛下到现在还没出来,殿门依旧紧闭着。
他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刘海急得直搓手,昨儿个陛下那副模样,他实在不敢贸然进去,可早朝不能误啊。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硬着头皮敲门,殿门忽然开了。
裴珩站在门内,面色平静,可眼底的青黑却甚是瞩目。
“传话下去,朕身子抱恙,今日早朝免了。”
刘海有些着急:“陛下身子哪里不适?奴才去请李太医来瞧瞧?”
“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