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带了几分怒意:“那你为何不告诉我?”
小菊抬起头,一脸委屈:“奴婢告诉了小主,当时小主正在绣小皇子的衣裳,奴婢说了,小主应了奴婢。”
宋婉一噎。
虽有自己的原因,但她就不知道多问几遍吗。
宋婉的怒气压不住了,“我在给小皇子绣衣裳,怎么顾得上你的话?你就不知道重说一遍吗?”
小菊缩了缩脖子,声音更小了:“奴婢以为……以为小主听见了。”
宋婉气得脸色都沉了。
采女位分的炭火少,白日里若是冷了,只能忍着,若是忍不住用了炭,晚上便不够用,这几日她白日但凡觉得冷,便命小菊加炭,炭就是这样被耗完的。
如今说这些已是无用,眼下最要紧的,是弄来炭,没炭,她今晚熬不过去,这个月也熬不过去。
宫中的炭火可以用银子买,但如今这个时辰,宫门已经下钥,买炭这个法子是行不通。
宋婉的心又沉了几分。
小菊犹豫了一下,开口:“小主,奴婢那里还有些炭渣,小主若是不嫌弃,奴婢可——”
她话还没说话,宋婉便出声打断了她。
炭渣烧起来满屋子烟,呛得人睁不开眼,用那个,还不如冻着。
小菊又道:“那要不……小主走一趟正殿?贵妃娘娘虽待小主大不如前,但小主若是开口,贵妃娘娘总会帮忙的。”
宋婉没好气道:“陛下歇在正殿,我如何能去求见姐姐?”
陛下本就不喜她,若她此刻去求见,惊扰了圣驾,弄清楚了事情的原委,知道是她自己把份例用完了,陛下更不会允许姐姐帮她。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
“我去找临月、秋莲。”
临月虽不待见她,但秋莲姑娘还算通情达理,她开口,她们不会拒绝的。
小菊有些迟疑:“这……主子去找两个宫女……”
“那怎么办?”
宋婉看着她,“你是让我冻死在这个屋里吗?”
小菊不敢再说话,连忙点上蜡烛,服侍她起身。
宋婉披上外衣,拢了拢领口,走出西配殿,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冻得她打了个寒颤,她咬咬牙,快步往正殿的方向走去。
正殿内,今日守夜的是秋莲,知晓宫人通报宋采女找她,她微微一怔。
她走出外殿,就瞧见廊下的宋婉。
“宋小主?这么晚了,怎么……”
宋婉走到近前,脸上带着几分窘迫,压低声音将事情说了,她没说小菊的不是,只说是自己疏忽了,没管好份例,如今炭火用完了,想借一些应急。
秋莲听罢,没有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小主稍等。”
她转身,吩咐身后的小宫女:“去我屋里,拿些炭来。”
小宫女应声去了,不多时,捧着小半筐炭回来。
宋婉连忙道谢,伸手去接,接过筐子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月光下,那炭泛着淡淡的银光,这竟是她从未用过的银丝碳。
银丝碳,即便是正五品的嫔位,也是黑炭和银丝碳混着用。
秋莲,只是贵妃身边的大宫女。
按制,她该用的炭火应当与普通宫女无异,要么是炭渣,要么是下等的黑炭。
可如今,秋莲随手就拿出了小半筐银丝碳给她。
这表明了秋莲平日里根本不缺炭火。
而她这个采女,过得还不如贵妃身边的一个宫女。
宋婉望着那小半筐银丝碳,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那小宫女见她发愣,轻声提醒:“宋小主。”
宋婉回过神来,自己却不想接了,她示意小菊接过,勉强扯出一个笑对着秋莲:“多谢秋莲姑娘。”
秋莲微微一笑:“不妨事。”
宋婉转身离去,目光一直望着那小半筐银丝碳,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银丝碳……她从来没用过这么好的炭,平日里姐姐给的,也只是黑炭罢了,如今姐姐身边的大宫女,用的却是这个。
她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这双手这几日一直在绣给小皇子的衣裳,绣的手指都有些肿了。
可姐姐呢?
姐姐还记得她吗?
一阵冷风吹过,宋婉打了个寒颤,她拢紧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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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来啦
119章的发不出来 我一发不到5分钟就被删了
第122章
翌日, 沈容仪醒来时,外头天色已亮。
她坐起身,撩开帐幔, 秋莲便端着热水进来伺候, 待她梳洗完毕, 秋莲将昨夜宋婉来借炭的事禀报上来。
沈容仪听罢, 微微一怔, 随即想起, 她忘了和殿中省打招呼。
这些日子,刺杀、照顾璟儿这两件事,牢牢占据了她所有心神,宋婉那边,她确实疏忽了。
“是我忘了。”
沈容仪轻叹一声, “你去库房多拿些银丝碳送去西配殿, 再告诉她,炭火一事是我疏忽了,让她安心住着。”
秋莲应下。
沈容仪顿了顿, 又道:“再派个人,盯紧她身边的人,若有什么异常,立刻来报。”
沈容仪温声解释:“从宋婉出口让本宫帮忙侍寝那日起, 本宫和她之间的情谊就已经没了, 后来陛下做主改了宋婉的名字, 只要是个人, 心中必然会有怨气。”
“她是采女,仰仗着本宫才能将日子过得好些,一旦这好没了, 怨气便会成千上百地增生,最终全面扑向本宫。”
她不想将人心想得这般坏,但这是宫中,若不生得一副玲珑心,死的人,就是自己了。
秋莲心中一凛,肃然道:“奴婢明白了。”
她正要退下,沈容仪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昨夜陛下……可回去了?”
秋莲脸上顿时出现一丝异样的神色,垂下眼道:“回娘娘,陛下昨夜歇在东暖阁中,早上醒后回了紫宸宫。”
沈容仪怔了怔,没有说话。
东暖阁那张榻,她睡刚刚好,裴珩睡,定然不舒服。
她没想到,他被她关在了殿外,还不走。
沈容仪垂下眼,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知道了。”
——
景阳宫西配殿。
这一晚,殿内格外暖和。
银丝碳果然名不虚传,烧起来无声无息,没有半点烟味,热气均匀地弥漫在整间屋子里,宋婉躺在榻上,盖着被子,身上不再发抖,手脚也渐渐回暖。
可她睡不着。
她想起秋莲递过碳来时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没有半点犹豫,仿佛送出的不过是寻常物件。
而她呢?
她这个采女,这个正正经经的主子,却要在大半夜跑去求一个宫女赏碳。
宋婉闭上眼,无声的吐出一口气。
她虽羡慕秋莲临月,活得比她都好。
但她心里也清楚,姐姐贵为贵妃,离中宫之位只差一步之遥,她身边的大宫女,自然比她这种最末位的嫔妃过得好。
秋莲临月日日服侍姐姐,与她这种攀附在姐姐身边的人,本就不同。
临月从小和姐姐一起长大,虽是粗心些,也没那么聪明,可那份情谊是旁人比不了的。
秋莲进宫晚,却能得姐姐重用,靠的是自己的本事,她能在姐姐身边站稳脚跟,凭的是实实在在的价值。
故而,若她想要这银丝碳,想要过好日子,总是自怨自艾,是没用的。
从前她和临月一般,姐姐对她好,是因为情谊,如今情谊没了,她得想个办法,让自己变得对姐姐有价值。
宋婉望着帐顶,脑中飞快地盘算起来。
她不知姐姐当初是如何与俞婉仪交好的,但她猜,应当是俞婉仪帮了姐姐。
在这宫中,所谓利益,远远比情谊更重要。
那她能帮姐姐做什么?
她有什么?
她没有家世,没有过人的本事,她只是个小小的采女,她能有什么能帮到姐姐?
翌日清晨。
洗漱梳妆后,早膳摆上来,不过是寻常的清粥小菜,宋婉慢慢吃着,一言不发。
小菊在一旁伺候,总觉得今日主子有些不对劲,她偷偷打量宋婉,却对上宋婉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