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珩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林铳是林庶人的父亲,但也是林氏一族的族长,整个家族和一个女儿,孰轻孰重,他分的清,不需要他提醒他。
裴珩转而看向张理,“张卿,为朕和皇后算几个吉日。”
张理连忙应声:“是,臣回去便推算,三日内将吉日呈上。”
裴珩点点头,又对工部尚书道,“另外,坤仪宫该修缮了,自先皇后去后,那宫殿一直空着,既然要立后,自然要重新修缮,好迎接它新的主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盘算什么,片刻后道:“朕的意思,是将坤仪宫修缮一新,规制要比从前更隆重些,里头该添置的添置,该翻新的翻新,不必惜费。”
工部尚书闻言,暗暗吸了口凉气。
坤仪宫那是历代皇后的居所,规制本就极高,若要比从前更隆重,那得耗费多少银钱?
更何况,修缮宫殿不是小事,按照陛下的要求,怕是没一两个月根本无法完工。
但他不敢多言,只与林大人一同躬身应道:“臣等遵旨。”
三日后,正月初四。
张理将择定的吉日呈了上来,他捧着折子,恭恭敬敬地呈给裴珩。
“陛下,臣算了三个上好的日子,皆是宜婚嫁、宜册封的吉日,还请陛下定夺。”
裴珩接过折子,展开来看。
三月十二,四月初三,五月初十。
三个日子,各有千秋。
张理在一旁解说:“三月十二,春和景明,万物生发,是大吉之日,只是时日稍显仓促,距现今不过两月余,恐礼部和工部筹备不及,四月初三,亦是极好的日子,天清气朗,诸事皆宜,五月初十,正值仲夏,万物繁盛,亦是吉日,只是……”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觑着裴珩的脸色,“只是到了五月,上京便热起来了,册后大典当日,陛下和皇后需着厚重礼服,行繁复礼节,若是天热,只怕……”
只怕会受罪。
裴珩的眉头微微皱起。
阿容素来畏热,夏日里总是懒懒的,不爱动弹,稍微动一动便一身薄汗,若是五月初十,正是开始热的时候,让她穿着层层叠叠的厚重宫装,在太阳底下站上一两个时辰……
他直接划掉了五月初十。
再看三月十二。
太赶了。
修缮坤仪宫要时间,筹备大典要时间,礼部要拟仪注,工部要备物料,尚衣局要赶制礼服,哪一样都不是短短两月能完成的,若是仓促行事,难免敷衍。
他不想委屈她。
他想给她一个盛大而完美的册后大典,让天下人都知道,她是他的皇后,是他裴珩明媒正娶、郑重册立的妻子。
那就只剩下四月初三了。
裴珩提起朱笔,在四月初三那个日子上画了一个圈。
“就这个。”
他将折子递还给张理,“四月天气正好,不冷不热,最适宜。”
张理接过折子,看了一眼,心中暗暗点头,四月初三确实是个好日子,不远不近,时间充裕,天气也好。
张理躬身:“臣遵旨,臣这便去与礼部对接,按四月初三筹备大典。”
裴珩应了,张理退下。
裴珩坐在御案后,看着案上那封已经拟好的封后圣旨,嘴角缓缓浮现一丝笑意。
四月初三。
还有四个月。
四个月后,她就是他的皇后了。
裴珩站起,“摆驾景阳宫。”
他要亲口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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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来了我来了
第129章
“摆驾景阳宫。”
话落, 裴珩已大步向外走去。
刘海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心中暗自腹诽, 陛下这急不可耐的模样, 越发的像初定下婚事的毛头小子。
从紫宸宫到景阳宫的路, 裴珩走过无数遍, 却从未像今日这般觉得漫长, 他脚步飞快, 身后跟着的內侍们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待他踏入景阳宫时,沈容仪正在软榻上阖眼小憩。
听见通传声,沈容仪睁开了眼,身子却没动。
裴珩走进,沈容仪这才起身迎上去, 微微福了福身子。
裴珩伸手扶起她,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握着她的手往里走:“朕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沈容仪任他牵着,抬眸看他, “什么好消息?”
裴珩在她身侧坐下,握着她的手不曾松开,“立后的日子定下来了,四月初三。”
沈容仪微微一怔。
四月初三, 距今还有四个月。
裴珩像个邀功的孩子般道:“张理算了三个日子, 分别在三月、四月和五月, 三月太赶了, 五月太热了,四月适中,宜婚嫁, 宜册封。”
沈容仪轻声道:“陛下思虑周全。”
“那是自然。”裴珩唇角微微上扬。
话落,屋内一静。
裴珩走到她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头。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阿容,朕以后会对你好。”
沈容仪身形微微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她笑着道:“四月初三,阿容等着做陛下的皇后。”
裴珩将她拥得更紧一些,埋首在她颈间,闷声道:“不只是皇后,是妻子,是朕的妻子。”
沈容仪没有回答。
良久,沈容仪轻轻动了动,道:“陛下在这用午膳么?”
裴珩抬起头,看着她的侧脸,点了点头:“嗯。”
“那阿容去吩咐小厨房,做几道陛下爱吃的菜。”
她说着,从他怀中挣开,转身对他浅浅一笑,“陛下先坐着,阿容去去就回。”
看着沈容仪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裴珩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看来,他这追娘子之路,还任重而道远。
裴珩轻轻叹了口气。
用了午膳,裴珩便会紫宸宫了,快到晚膳之时,裴珩准时回来。
今日晚膳用的稍晚些,待沐浴更衣,躺到床上,已是戌时末。
帐幔放下,沈容仪侧过身,看着身侧的裴珩,他正睁着眼看她,神情中还有一丝的疑惑。
两人就这样静静对视片刻。
沈容仪忽然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裴珩微微一怔。
下一刻,她俯下身,吻住了他的唇。
裴珩愣了一瞬,随即反客为主,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喘。
裴珩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嗓音沙哑:“阿容……”
沈容仪应了一声,随后缓缓道:“陛下,阿容想要你。”
裴珩愣住了,似乎没反应过来。
沈容仪见他这副呆愣模样,唇角微微勾起。
片刻后,裴珩终于回过神来,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俯身吻她的眉眼。
沈容仪仰着头,由着他亲吻,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可当他的动作进行到最关键的一步时,却出了岔子。
………………
三月下旬,春光正好。
这一日,沈容仪正陪着璟儿在榻上玩耍,外头传来通传声:“尚衣局送凤袍来了。”
沈容仪抬眸,将怀中的璟儿递给乳母,理了理衣襟,起身相迎。
尚衣局的女官带着四名宫女鱼贯而入,其中三名宫女手中端着托盘,覆着大红缎面,为首的女官躬身行礼:“奴婢等奉旨为皇后娘娘送凤袍,请娘娘过目。”
说罢,她亲手揭开第一只托盘上的红缎。
大红的缎面掀开刹那,满室生辉。
深青色的织金缎面上,用五彩丝线绣着十二行五彩翟纹,每一只翟鸟都栩栩如生,羽翼间点缀着细小的珍珠,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衣领、袖口、衣摆处,皆用金线绣着云纹,繁复而精致。
女官又揭开第二只托盘,是配套的蔽膝与中单,蔽膝同样是深青色,中单则是素白的绫罗。
第三只托盘里是腰带,腰带是大红的织金锦缎,镶着各色宝石,正中是一块羊脂玉的带扣,雕着龙凤呈祥的图案。
沈容仪伸手抚过那礼服,脸上的笑意越发的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