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蹑手蹑脚的旁边移动,就是动作再轻,也避免不了发出声音,在刘海移动的第三步,裴珩问:“开口了吗?”
陛下蓦然出声,刘海吓出了一身的冷汗,想了好几瞬才反应过来陛下问的人是白茶。
他低埋着头,忙道:“还未曾。”
裴珩冷冷道:“朕养着慎刑司的人是吃干饭的吗?”
刘海在心底叫苦,慎刑司的人做事不得力,到最后,承受陛下怒火的却是他。
“明日早朝前那宫女不开口,慎刑司的一干人都通通陪她去。”
刘海只得低头应是。
裴珩又问:“现在几时了?”
刘海心道陛下终于想起时辰不早了,他答:“回陛下,已亥时半了。”
“朕回宫时是什么时辰?”
刘海不知陛下问这个是做何,但还是能准确答上:“陛下是戌时末回的宫。”
一个时辰了。
五个字在舌尖滚了一遍,裴珩兀自的笑了。
能将他困了一个时辰,她当真是好本事。
这点,倒是不愧于是他一眼相中的人。
既是想不通,裴珩便不会再执着。
一个时辰,已是他耐心的极限。
裴珩没再深想,起身往内殿走去。
刘海跟在身后,心中存疑。
方才,陛下是笑了吗?
——
翌日晨间,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德妃便睁开了眼,略有呆滞的望了一会帐幔,昨夜刀割般的腹痛、喉间的腥甜味才慢慢涌回混沌的脑中。
她哑着嗓子叫了一声绯云。
绯云昨晚守夜,只和衣浅眠了片刻,听见这声,几乎是立刻惊醒过来。
她快步走到床榻前,伸手掀开帐幔,见着德妃睁开眼,忍不住的眼眶一热,忙叫了一声娘娘。
德妃应了她。
绯云喜极而泣。
昨日晚膳后,娘娘就道身子不爽利,还没一会的功夫,娘娘竟吐了一口血后就晕了过去,她慌张去请了太医,太医施针将娘娘唤醒后,娘娘呕吐不止,连人都瞧不清,后面即便是服用了汤药,太医再三道中毒不深,也将绯云吓得不轻。
如今见到娘娘能瞧见她,还能出声,如往常一样,绯云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高兴的不停掉眼泪。
绯云一边用手抹去眼泪,一边轻声问:“娘娘,几位太医就在西配殿候着,娘娘若觉得身子哪里不适,奴婢这就去请太医。”
德妃先看到了她眼下的乌青,知晓她是守了自己一夜,朝着她扬起一个笑,温声宽慰她:“好了,本宫这不是醒了吗?别哭了。”
再是摇了摇头,她只觉得身子乏累,使不上力,其余并没有什么不适。
绯云重重点头。
德妃吩咐:“你扶本宫起身。”
绯云依言将德妃扶起,在德妃身后垫了两个厚厚的枕头,德妃半靠着床头,缓缓道:“你将昨日之事,完完整整的说与本宫听。”
绯云应是。
昨晚之事虽多,但讲起来还算快,绯云嘴皮子利索,只消一刻钟便将知道的全部复述了一遍。
听到最后陛下还送了沈氏回宫,德妃闭了闭眼,一向敦厚的脸上也沉了下来,浮现出了几分冷厉。
她万万没想到齐妙柔这般心狠,为了一个沈氏,居然能狠下心对自己下断肠草。
这东西,若是一个不好,真是能要了一条命。
可即便是如此,这样好的机会,却做了个这样漏洞百出的局,连沈氏半分都没有伤到,甚至又可能还叫陛下对她再生了些怜惜。
赔了夫人又折兵,这么多年了,德妃从未吃过这么大的亏,也从未遇见过这么蠢的人。
“蠢货。”
德妃重重的骂了一句。
娘娘不喜情绪外露,惯来都是再稳重不过,绯云知道,娘娘这次是被气狠了。
德妃重重的吐了几口浊气,胸口的郁气才稍缓些,她望着楹窗外的晨光,缓声道:“是本宫识人不清。”
不过,也不算完全没有收获。
最少,经此一事,沈氏入了后宫众人的眼。
她相信,下次机会,很快就会来了。
德妃抬眼,冷冷问:“齐氏呢?”
绯云:“昨日奴婢瞧娘娘那般模样,一个着急就将当值的太医全请了过来,齐美人身边的紫檀去请太医扑了个空,耽搁了些时间,后面皇后娘娘和淑妃娘娘到了,为了方便医治,皇后娘娘做主,就让人将齐美人抬来了长春宫,昨晚歇在了暖房中。”
她顿了顿,又道:“因着中毒时间长,服用汤药晚些,齐美人那太医话里话外说是会留下病根,日后身子怕是不大好。”
德妃本就不是个心肠良善之人,更做不出以德报怨的事,听了这话,尤然还觉不解气。
略一沉思,几个糟践人的法子就凝聚在脑中。
等这段时日过了,且有齐氏受的。
紫宸宫听政殿。
慎刑司的人赶到听政殿时,刘海最先松了一口气。
他接过供状,往殿中走去。
裴珩神情冷漠的看完供状,脸上没有出现丝毫的意外。
刘海偷摸摸抬了抬头,在供纸上瞧到齐家二字,心中大骇。
裴珩看完,反手将纸扣在御案上。
只吩咐:“将人丢回齐家。”
同日午后,齐妙柔也醒了。
她一清醒,就屏退了宫人,身边只留一个紫檀。
齐妙柔一双眼睛异常的泛着亮光,显得炯炯有神,可放在苍白甚至有些枯槁的脸上,却是说不出的奇怪。
对着小主的期待,紫檀躲闪着目光,斟酌着用词,最后只是简单道:“沈良媛无事。”
齐妙柔一怔,她好似有些听不懂这话了,随后拔高了声音:“什么叫做无事?”
紫檀心底不耐和恐惧交织,对着齐妙柔也不复往日的耐心,她道:“陛下相信沈良媛,亲口定了沈良媛与此事无关,旁人皆是不敢有异议。”
“白茶被陛下的人带走,昨夜就进了慎刑司。”
齐妙柔听完,双眸中神采瞬间熄灭,只留下一片死寂般的灰败。
半晌后,她呐呐道:“白茶不会说的,所以陛下就查不会查到我身上,对不对?”
紫檀沉默了。
慎刑司的手段,她也不确信,白茶进去,还能不能撑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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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裴狗:想不清楚,就不想了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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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在十二点前
第28章
今日政事少, 午膳后得闲,裴珩便叫人取了棋,手谈一局。
局势过半, 裴珩猛然将手中黑子丢进了棋篓里。
刘海伺候在旁, 望着案上的棋局, 默默的低了低头。
就在这时, 殿外传来内侍走进, 低低的通传:“陛下, 慎刑司的任公公求见,说有要事要禀明陛下。”
裴珩抬眼看向殿门:“让他进来。”
任公公捧着一个托盘快步而入,托盘上铺着锦缎,锦缎上是一卷墨迹未干的供词。
他将托盘置于棋案旁,躬身道:“禀陛下, 这是白茶后面交代的事。”
那宫女又吐出来些东西完全是个意外。
此事还要从昨晚说起。
那宫女是个硬骨头, 生生的挨了一个晚上,才吐出些东西来,他们这一干人的命跟着那宫女七上八下的被吊了一个晚上, 心中难免有怨气。
一个内侍知晓了御前午后就会来人将那宫女带走的消息,就又朝着那宫女甩了几鞭子,不料,就是这几鞭子, 又让那宫女吐出了些别的事。
任公公知晓后, 不敢有半分耽搁, 忙叫人写了供状, 上禀陛下。
裴珩伸手拿起供词,他一目十行地扫过,原本平静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将薄纸捏出几道褶皱。
供词里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白茶受了齐美人的吩咐,最先是准备将钩吻的汁液滴些到沈良媛的胭脂盒里。
只待沈良媛用了胭脂,便会毁容。
最末处,是白茶歪歪扭扭的血手印,洇透了纸背。
裴珩沉沉的盯着这供状,脑中却是想起了昨晚的女子抱着他抽噎的模样。
她的话真的里面掺着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