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珩刚坐下,淑妃到了。
淑妃踏入殿中,面色苍白,一副还在病中的模样。
淑妃福身:“臣妾给陛下请安,给太后请安。”
太后向来不喜她,正逢清妃腹中皇嗣出事,对着她的请安,更是没个好脸色,这在淑妃的意料之中。
淑妃将目光看向了裴珩。
裴珩开口:“免礼,赐座。”
淑妃和德妃坐在了下首。
裴珩适时的望向沈容仪,语气随意,好似才想起沈容仪这个人一般:“沈嫔和林贵人也坐罢。”
淑妃神色一僵,陛下真是用心良苦,先是给她赐了座,再给他心心念念的人,既享了实际的好处,又不会招了太后的眼。
虽只是件不起眼的小事,但从前的陛下何时为旁人考虑的这般周到。
淑妃压住心底窜出的火气,垂了垂眼。
“皇后娘娘到——”
殿中许多人一怔,显然是没料到,皇后也会来。
皇后由采画采荷一左一右的搀扶着,缓步踏入殿中。
她面色青黄,眼底带着浓重的青影,宽大的宫装在她身上显得格外空荡。
“臣妾……参见太后,参见陛下。”皇后欲行礼,身子正要蹲下之时,却晃了一晃。
这一晃,看的满殿人心一颤。
太后抬手免了皇后的礼,“皇后既病着,何必过来。”
皇后缓缓坐下,解释:“清妃妹妹出事,臣妾身为后宫之主,心中多有愧疚,若不是臣妾这些日子一病不起,对六宫照看有失,或许……清妃妹妹也不会出事。”
这话讲到了太后心坎上,太后冷哼一声正要说什么,恰在此时,几位太医从内殿鱼贯而出,见几位太医齐齐出来,太后着急询问:“清妃的胎如何?”
中间的陈太医以额触地:“臣等无能,未能保住清妃娘娘腹中的皇嗣。”
太后如泄了气一般脸色铁青,她厉声问:“清妃的胎已过了三个月,她精心养着,好好的,怎会流产?”
陈太医:“回太后,臣等轮番诊脉,未发现任何中毒或外力所致迹象……”
这个回答,和预料中的答案全然不同。
清妃流产,是用了药,太医怎会诊断不出?
可眼下,太后不能直接质疑太医只能顺着太医的话问,“那为何好好的皇嗣就没了?”
陈太医叩首:“依脉象看,清妃娘娘体质本就偏寒,加上近日忧思过重,心神不宁,以致胎元不固……”
“胡说!”太后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清妃的胎一向稳固,怎会突然体弱至此?”
就在这时,皇后忽然轻咳几声,气息微弱地开口:“太后……臣妾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她。
裴珩偏头,俊朗的脸上看不出情绪:“皇后有话便说。”
皇后缓缓道:“近日宫中流传着一些不好的传言,臣妾原本只当是无稽之谈,可如今接二连三发生这些事,倒让臣妾不得不多想……”
裴珩皱眉:“什么传言?”
见陛下接话,皇后心中一喜,她面上装作犹豫片刻,才道:“宫中人风言风语,说宫内有一女子……是天煞星转世,命中带煞,专克有福泽之人。如今后宫之中,先是臣妾病重不起,接着淑妃妹妹晕厥,如今清妃又……臣妾实在不愿相信这些怪力乱神之说,可这般巧合……实难让人不得不信。”
话音落,裴珩脸色不大好:“无稽之谈,朕的后宫,怎会有这等荒谬之事?”
淑妃也忽然接话:“陛下,皇后娘娘说的不无道理,臣妾的身子一向康健,入宫三年,未曾有恙,那三日前却莫名的晕厥,太医查不出病因,实在是令人心惊。”
此时,太后眯起眼睛,目光在皇后和淑妃之间逡巡片刻,最后将目光隐晦的扫到了沈容仪身上。
今日不能除去淑妃,太后心中深感遗憾。
但依着皇后和淑妃,除去沈嫔,也算是有所收获。
毕竟,沈嫔入宫,几乎一人独占了圣宠,叫旁人见不得天颜。
长此以往,沈嫔如先帝时的陈贵妃,又有何异?
太后偏头,看向裴珩:“哀家也觉得此事蹊跷,皇嗣关乎国本,不容有失,既然有疑,不妨查个清楚。”
裴珩沉默片刻,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罢了,既然你们都觉得有问题,那就查,传钦天监。”
一刻钟后,刘海带着钦天监监正张理匆匆赶来。
张理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一身深蓝色官服,面容清癯,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他先向陛下、太后和皇后行礼,而后恭敬的问:“皇上,太后,深夜召召微臣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裴珩淡淡道:“近日宫中屡生事端,皇后、淑妃接连病倒,清妃又失了皇嗣,有人说,是宫中有人命带不祥,冲撞了福泽,你且算一算,可有此事?”
张理神色一凛:“微臣遵旨。”
张理接过身后侍从手中的小木箱,取出罗盘和星图去了殿外,转身之时,对上了皇后黯淡的眼眸。
张理在永和宫内来回游走,又拿着星图细看,手指掐算不停,片刻后,他眉头越皱越紧,额上竟渗出了冷汗。
张理进殿,皇后开口:“张大人,如何?”
张理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回娘娘……微臣……微臣不敢说……”
“你且说,本宫恕你无罪。”
张理深吸一口气,闭目掐算良久,终于睁开眼,目光低垂:“微臣依星象、时辰、方位推算,宫中确有天煞星转世,此人主位极高,与凤位相冲……”
听到主位极高四字,皇后和淑妃眉心都几不可见的蹙了一下。
沈嫔的位分在后宫不高不低,如何能同极高二字相提并论。
皇后淑妃敏锐察觉不对。
张理头猛地一抬,望向太后:“敢问太后娘娘,您的八字可是十月初四。”
太后不明所以的颔首。
张理的头又低了低,脸上泛出惶恐,他颤抖的道:“此人是……太后娘娘。”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太后震惊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张理:“你说什么?”
张理伏地叩首:“微臣不敢妄言!依卦象显示,这不祥之气……源头确在寿康宫方向,且……且与太后娘娘的八字相合……”
“荒谬!”太后猛地站起身,浑身发抖,“哀家乃是先帝遗孀,陛下之母,稳居凤位几十年,怎会是什么不祥之人?张理,你好大的胆子!”
皇后也慌了神:“张大人,你是不是算错了?太后娘娘母仪天下,福泽深厚,怎会……”
是天煞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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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天煞星转世, 是沈嫔,并非太后。
张理临时变人,打了皇后和淑妃一个措手不及。
众目睽睽之下, 皇后和淑妃心底惊愕, 却不敢露出半分的异样。
未等皇后说完, 上首的太后先出声打断。
“好啊……好啊!”太后怒极反笑, 目光如刀般扫过皇后和淑妃, “哀家明白了, 这是有人设局要害哀家!”
太后指着皇后:“你先是装病,接着淑妃晕倒,最后还要利用清妃流产,一步步将事情引向所谓‘天煞星’之说,然后请来钦天监, 让他指认哀家好一出连环计!”
见太后误会, 皇后慌忙起身:“母后明鉴,儿臣怎会生此歹毒之心。”
一句冤枉怎么可能打消太后心底升起的疑心,太后冷笑望着皇后, “你病了大半个月,偏在今日强撑着来永和宫,一来就提起什么天煞星的传言,引着陛下传钦天监, 若非早有预谋, 怎会如此巧合?”
皇后一噎。
这一切确实是她做的, 但并非是冲着太后, 而是沈嫔。
可这张理怎的临时变了卦,谁给他的胆子胡乱攀咬太后!
是沈嫔?
不可能,张理是她费了好大的劲方才买通之人, 怎会为一个家世不显的沈嫔做事?
那还有谁?
皇后脑中无半点思绪,对着太后的发问只能说些:“臣妾冤枉,臣妾来永和宫,全然是清妃妹妹小产,失了孩子,提及谣言,也是一片好心为陛下和众姐妹。”
“况且,臣妾怎么能算准了清妃妹妹会流产?”
“你——”
太后还要再说,裴珩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够了。”
所有人顿时噤声。
裴珩看向张理:“张爱卿,你确定推算无误?”
张理颤声道:“微臣以性命担保,推算绝无差错,这不祥之气的源头,确在寿康宫方向,且卦象显示,此气已凝聚多时,非一日之功……”
太后被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青转红,指着张理,声音尖利:“反了!反了!你这妖言惑众的佞臣!竟敢攀诬哀家!”
“母后息怒。”裴珩的声音沉沉响起,打断了太后的震怒。
他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落在跪伏在地的张理身上,缓缓开口:“张理,你可知,你方才所言,乃是以下犯上,大逆不道?”
张理声音却比方才稳定了些许:“陛下明鉴!臣以性命担保,臣之所言句句属实!天象所示,不祥之气源头确在寿康宫方向,且与太后娘娘八字相合,此乃无可辩驳之天机!”
他顿了一顿,话锋陡然一转:“然则,清妃娘娘身怀龙裔,自有陛下真龙之气庇佑,按理说,即便有不祥之气冲撞,但也不至于小产,细究其因果脉络……”
张理抬起头:“恐非天灾,实乃人祸!”
张理突然转变话锋,让皇后和淑妃心中再度一惊,皇后扶着采画的手无意识的捏紧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