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剩下的那三分真,怕是后宫许多女人,穷尽一生也得不到的。”
绯云默然。
德妃摆摆手:“去叫小厨房准备晚膳吧,另外近日都警醒着些,没有本宫的命令,不许有任何动作。”
“是。” 绯云恭敬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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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按照时间线,原本德妃是更早就要对容容动手,但是因为万嫔知道了此事,她不得不兜个圈子,(时间才会更久)将韦如玉牵扯进来,韦如玉帮齐美人的事,都是真的,所以查的才会这么顺利。
至于为什么选韦如玉,是因以下几个原因:
一是韦如玉恨容容。
二是韦如玉欺压万嫔,让韦如玉背锅,万嫔很乐意保守秘密。
三是韦如玉一被查出来,男主即使知道了有疑点,都不想查了。
(是因为多方原因才促使德妃选韦如玉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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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透一下:裴狗这番操作,等容容知道后,火葬场原因+1
(因为今天容容却是是有点感动的)
第59章
淑妃几乎是靠着绿萼的力气才勉强出了景阳宫。
到了延禧宫, 淑妃紧绷的身子陡然一软,绿萼险些扶不住。
“娘娘!”绿萼急唤。
淑妃摆摆手,嘴唇翕动, 却只挤出两个字:“净室……”
绿萼会意, 连忙搀着她往净室去。
淑妃的脚步踉跄急促, 她在净室待了足足两盏茶的工夫, 出来时面色蜡白, 额发尽湿, 膝弯都在打颤。
绿萼早已备好了温水和软巾,为淑妃净面更衣。
淑妃任由她摆布,一言不发,脸色是从未有过的灰败。
“娘娘,陈太医到了。”宫女在殿外禀报。
淑妃没有动, 绿萼替她应了声:“请进来。”
陈太医恭敬请安后取出脉枕, 淑妃将手腕搁上去,仍是一言不发。
陈太医凝神诊了片刻,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片刻后他收回手,躬身道:“娘娘腹中绞痛,腹泻不止,是因服用了过量的巴豆所致。”
绿萼脸色骤变。
巴豆, 好好的宫宴, 怎么会出现巴豆?
淑妃依旧不开口。
陈太医垂首:“臣先为娘娘开一副方子, 娘娘服用后, 腹泻当渐止。”
淑妃点了点头,眼风扫向绿萼。
绿萼会意,引陈太医至外间开方。
方子很快写好, 绿萼亲自送出去,吩咐宫人速去煎药。
待她折返内殿,淑妃仍坐在原处,脊背挺直,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
绿萼不敢惊扰,只默默立在一旁。
片刻后,宫女端了药进来,白瓷盏中汤色深褐,热气袅袅,绿萼接过,小心吹了吹,递到淑妃面前,放软了声音:“娘娘,这是太医开的方子,喝了,您就会好多了。”
淑妃垂眸看着那碗药,接过来,一仰头,尽数灌下。
然后她将那只白瓷盏狠狠掷在地上。
碎瓷迸溅,清脆刺耳。
绿萼跪下,无奈的叹口气。
淑妃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着寒意:“即刻去查,今日经本宫膳食的所有人,一个不许漏,若今日给不出来一个结果……”
她顿了顿,抬起眼,双眸此刻冷如冰霜,“莫怪本宫心狠手辣,将他们所有人发落了。”
绿萼叩首:“娘娘消消气,奴婢已吩咐下去,想必很快便会有结果。”
话落,有宫女进殿禀报,尚食局的掌事已在外候着。
淑妃眸光一凝:“让他进来。”
宫女退下不多时,尚食局掌事太监郑忠躬身而入。
“奴才郑忠,叩请娘娘金安。”
淑妃冷笑一声:“本宫何来的安?”
闻言郑忠将头埋得更深。
良久,淑妃问:“查出什么了?”
郑忠伏地:“回娘娘,今日午前,太后宫中的人来了御膳房。”
话音落下,殿中一静。
淑妃慢慢攥紧了手中帕子,帕子在她指尖皱成一团。
她脑中回想这今日在醉月楼的画面,太后和清妃一唱一和,将她出虚恭之事,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在殿上说出来,让她成了笑柄。
淑妃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郑忠的头顶,目光沉沉,压得郑忠几乎喘不过气。
郑忠小心翼翼的抬头,下一刻,一只茶盏挟风而至,正中郑忠额角,茶水泼了他满脸,混着鲜血,从额角流下。
淑妃站起身来,因体力不支,身形微微晃了一下,绿萼连忙上前扶住,却被她一把挣开,她走到郑忠面前,冷声问责:“太后的人去了御膳房,你们不即刻来报也就罢了,还出了这么大一个纰漏,害得本宫在前朝后宫丢尽了脸面。”
郑忠不敢擦额上的血,连连叩首,闷响一声接一声:“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奴才该死,奴才失察,求娘娘给奴才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将功折罪?
今日在殿上,满殿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而自己却只能僵立在原地,连回头都不敢的狼狈离席。
今日之后,还不知有多少人在背后笑话她。
这份耻辱,教她如何能咽得下去。
淑妃恨不得即可就冲进寿康宫,不顾什么尊卑,将那老虔婆狠狠的打上一顿,再将几碗巴豆悉数灌进那老虔婆的肚子里,再将她拉到大殿上,让千人看看她失态的模样。
淑妃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恨意,垂眸看着跪地不起的郑忠:“说。”
郑忠猛地抬头,语速飞快:“娘娘,太后三日后便要启程出宫,去往镇国寺为国祈福,镇国寺离上京有两日路程,太后车驾沿途必会歇息,然路上不便,随行虽有太医,但诊断、开方、煎药总需时辰。”
“若太后娘娘途中所食糕点中,不慎混入了些许巴豆,纵有太医随行,只怕也难保太后娘娘不……不失仪。”
淑妃没有立刻说话,绿萼望着自己娘娘,屏住了呼吸,
淑妃慢慢勾起唇角,“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轻声重复,像是在品味这几个字,“郑忠,你这主意,倒还算有几分用处。”
郑忠重重叩首:“奴才愿亲自为娘娘操办此事,若再有纰漏,奴才提头来见!”
淑妃缓缓坐了回去,紧绷了整日的身体略微松弛。
她阖了阖眼,眼前仿佛已浮现太后马车疾驰、内侍慌乱、随行宫女惊慌失措遮掩异味的画面。
光是想想那老虔婆与自己今日同遭这份难堪,淑妃胸口的郁结便散去了大半。
她睁开眼,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从容:“好,若此事做成,本宫便饶你一命,若再出纰漏——”
她没有说下去,郑忠脊背一凛,叩首到底:“奴才遵命。”
淑妃摆了摆手,郑忠如蒙大赦,起身时晃了一下,却不敢耽搁,躬身退出殿外。
殿中重归寂静。
绿萼小心翼翼地奉上新茶,低声道:“娘娘,您折腾了这半日,也该歇一歇了,太医说了,这一剂药下去还需静养。”
淑妃接过茶,轻呷一口,吩咐:“备纸砚,本宫要修书一封归家。”
随太后出宫之人也就几百人,若是用雷霆手段镇压,这消息,还传不回上京。
她要的,是太后和她一样,脸面尽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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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阳宫。
脚步声在外殿响起,临月走进,沈容仪敛了思绪,微微侧首。
临月捧着几张薄纸走近,轻声道:“主子,这些便是外殿的主子娘娘说过的全部话了。”
临月有些赧然:“奴婢字写得不好。”
沈容仪接过纸:“无妨,我看得懂。”
她垂眸,一行行看下去。
片刻后,沈容仪的视线停在这一行,久久未动。
“妾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像着了魔……就想杀了沈容华。”
像着了魔。
沈容仪眉头深深拧起,指腹按在这行字上,薄纸微微起皱。
齐妙柔恨她,她是知道的。
但她也不是蠢人。
她该知道,刺杀嫔妃是大罪,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就算她恨自己入骨,也不会选在宫宴、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