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仔细打量面前的人,将记忆中的那张脸与眼前之人对上。
眉眼,确实有几分相似。
她迟疑着开口:“不知阁下是……”
“瑞王。”
短短两个字,却让沈容仪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瑞王。
他便是瑞王?
瑞王看着她,目光幽深,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情愫:“本王后面找了你许久,却不知你是哪家的姑娘。”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今日一见,方知……”
方知什么?方知她是宫里的嫔妃,是陛下的沈婕妤?
沈容仪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几乎要将她冻僵。
这样似是而非的话,若是被外人听到,会如何揣测?会传出怎样的流言?
况且,眼下她们站着的地方,宗室百官来来往往,本就不安全。
她只想赶紧离开。
沈容仪无声的吐出一口气,稳住心神,福了福身,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嫔妾离席太久,该回去了,那日不过是举手之劳,王爷不必放在心上。”
说罢,她转身便要走。
“等等。”
瑞王忽然伸手,拦在她面前。
沈容仪吓得倒退一步,脸色瞬间煞白,他这是做什么?!
瑞王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不妥,连忙收回手,后退一步,让出道路。
“沈婕妤请。”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歉意。
沈容仪不敢多留,带着临月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快步离去。
瑞王望着那道淡紫色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方才抬脚回殿中。
——
沈容仪回到席上坐下时,心还在砰砰跳着。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可那手,却微微发着抖。
秋莲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声问:“主子,您怎么了?”
沈容仪看向临月,她脸色也有些不对,秋莲何等敏锐之人,不说反而会令她起疑心。
沈容仪随口编了一个缘由,轻声道:“方才在后殿,差点摔了。”
秋莲顿时担心的望着她:“那主子可摔着哪里了?”
沈容仪摇摇头,说没事,秋莲没有再问。
沈容仪抬眸,不经意的看向宗亲席的方向,瑞王已经回来了,正端着酒杯与旁边的人说话,神色如常,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
可不是当做是什么都没发生,那些话就能当做不存在。
瑞王对陛下而言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她心里有数。
那是陛下要除之而后快的人,是陛下不能容忍的隐患,和瑞王沾上边,决计不会有什么好事。
可瑞王说的那两句话,和他看她的眼神……
她不是傻子,方才没反应过来,现在一细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若此事传扬出去,别说婕妤的位分,能像韦如玉一样待在冷宫中,都是她福大命大。
她闭上眼,心中告诫自己稳住,一定要稳住。
不能慌,不能自乱阵脚。
她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这一次,手稳了许多。
下首,淑妃坐在位置上,目光时不时往沈容仪的方向瞥一眼,嘴角带着一抹明显的笑意,心中却有些遗憾。
若真是有私情,那事情不知有多好办。
陛下绝不会容忍与瑞王有过来往的女子待在后宫之中。
可惜……
眼下这种,虽有可操纵的余地,但做起来就难多了。
淑妃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帘。
对面,德妃敏锐的察觉到了异样。
沈氏和淑妃去了后殿回来,怎么一个两个都心不在焉的?
德妃偏头,轻唤绯云,绯云上前一步,再靠近了些。
德妃低声吩咐,“你去查查,方才后殿发生了什么?”
未时一刻,宴席散。
景阳宫中。
裴珩与沈容仪一前一后进了内殿,临月、秋莲和刘海倒好茶后便识趣地退下。
裴珩在软榻上坐下,抬眼看向沈容仪,唇角带着几分笑意:“宴上说的生辰礼呢?现在可以拿出来了罢?”
沈容仪点点头,“陛下稍候。”
沈容仪往床榻边走,从锦匣中取出临月做好的香囊,心中有些发虚的递给裴珩。
“就是这个。”
裴珩接过,低头看去。
那是一只湖蓝色的香囊,绣着几枝疏朗的兰草,香囊勉强还算能入眼。
他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微微挑眉,抬眸看向沈容仪,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失望:“就这么一个香囊?”
沈容仪原还有些心虚,一听这话,顿时不满了。
什么叫就这么一个香囊?
她上前一步,伸手就要从他手中把香囊抢回来:“陛下若是嫌不好,就还给阿容。”
裴珩眼疾手快,反手就将香囊塞进怀里,另一只手挡住她伸过来的手,理直气壮道:“这是朕的生辰礼,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沈容仪被他挡着,抢不回来,便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阿容这不是瞧陛下像是不满意吗?陛下金尊玉贵,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便是今日,淑妃德妃送您的生辰礼也比这好千倍万倍,哪里能勉强收下这等粗陋之物?”
裴珩听出她话里的酸意,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他伸手一拉,将她拉进怀里,低头看着她,目光柔和:“谁说朕不满意了?”
沈容仪别过脸,不看他:“那陛下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裴珩看着她那副别扭的模样,心中愈发柔软,他想了想,从怀里将香囊又拿出来,另一只手解下腰间系着的玉佩。
那是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雕工古朴,一看便知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他将香囊的系带穿过腰带,仔细系好,又将那块玉佩抛给沈容仪。
“朕拿玉佩同你换。”
沈容仪下意识接住玉佩,低头一看,愣住了。
这块玉佩她见过几次,知道他时常佩戴,却从不知它的来历,但隐约听人提过,这似乎是陛下生母的物件。
她抬眸看向裴珩,眼中带着几分诧异:“陛下……这玉佩……”
裴珩没有多解释,只淡淡道:“收着吧。”
沈容仪握着那块玉佩,她看着裴珩腰间那只月白色的香囊,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刻意的不去多想,收下玉佩,转而双手环上他的脖颈,软声道:“其实阿容还给陛下准备了其他生辰礼。”
裴珩正低头看着腰间那只香囊,越看越满意,闻言头也不抬,随口问道:“什么?”
沈容仪凑近他耳边,不轻不重地落下话:“陛下上次说的……阿容命人准备了。”
裴珩一怔,抬起头,回忆她说的上次是哪次。
忽然,他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脸上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转过头,看向她,目光灼灼:“当真?”
沈容仪点点头,脸颊微微泛红,却强撑着没躲开他的目光:“这种事,阿容骗陛下做什么?”
她说着,起身,顺势坐到他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声音带着几分娇媚:“阿容不止准备了一件,粉的,紫的,蓝的……阿容各备了三件。”
裴珩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看着她,目光渐渐幽深,喉结轻轻滚动。
沈容仪被他看得心跳加速,却还是鼓起勇气,将话说完:“今夜……陛下弄在里面吧。”
自上次她说害怕有孕,他便一直弄在外面。
可如今,她想要一个孩子。
沈容仪望着他,眼中带着几分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阿容想有个和陛下血脉相连的孩子。”
裴珩揽住她的细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低声道:“好。”
只一个字,却让沈容仪的心落了地。
她弯起唇角,将脸埋进他怀里,轻轻蹭了蹭。
裴珩低头看着她,目光幽深。
他抬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指尖在她唇畔流连片刻,忽然低声道:“阿容方才说……肚兜各备了三件?”
沈容仪一怔,抬起头,对上他那双灼灼的眸子,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是……是啊……”她声音有些发虚,“怎么了?”
裴珩唇角微微勾起,那笑意带着几分危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