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她的话,宋湜却沉默着,又俯身握住她的左脚脚腕,与她右脚一起并排放在自己腿上,开始一起揉捏。
他缓缓道:“只是为娘子驱散疲累而已,不算什么。何况娘子想看诚意,我就应竭诚以待。”
林菀羞臊至极,又想收脚,依然被他紧握着收不回来。她只好回身靠着凭几,双手搁在扶手上,手掌贴着脸颊。妄图用稍凉的掌心,降下脸颊的滚烫温度。
她又悄然抬眸端详宋湜,只见他就连为她揉腿,也是脊背笔挺,极有风度,按得认真。就好像,这是一件值得认真对待的大事一般。
他既然如此坦然。
那她便渐渐放下羞臊,开始享受起来。
别说,宋湜很快便掌握了技巧,力道均匀,既不让她觉得疼,又能有效驱散疲累。
林菀不禁有感而发:“怪不得阿母常说,我平日这般辛苦,就得找个知冷知热的人,每晚在榻上给我揉揉脚,捶捶背。阿母说得还是有道理。我看,还要找个好看的,这般更加赏心悦目。”
宋湜无奈地瞥向她,摇了摇头。
林菀忽然又一个激灵:“宋郎君,我突然想到。你若是担心,会给我带来灾祸。咱们以后便偷偷摸摸来往,不教人知道。若你日后有难,咱们自当断了联系,便不会让我惹祸上身了。”
她竟还偏头问道:“如此两全其美,既全了你的恩义,也全了我的妄念。你说好不好?”
宋湜突然脸色一沉,目露愠恼。
他停下手上动作,转眸看向她,认真问道:“所以,林娘子看上的,就只有宋某的美色么?”
“那不然呢?”林菀眨了眨眼,诚挚地反问,“宋郎君不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么?”
宋湜咬了咬牙,忽然将她的双脚放下,偏头说道:“抱歉,宋某不愿出卖美色。”
林菀撇了撇嘴,嘀咕道:“真可惜。那咱们就只能纯粹的合作了。”
宋湜气得彻底无语,再次冷冷睨向她。
林菀却倏尔展颜一笑:“宋郎君,我方才又只是开个玩笑。总算见你不高兴了,我便心满意足啦。现在,咱们可以继续往下谈了。”
【作者有话说】
宋郎君会被每个flag狠狠打脸。
第41章 游河
她撞进了他的怀里。
然而宋湜却冷着脸, 自顾在旁整理乱糟糟的衣摆,没有接话。
林菀心下一叹,看来是惹他真生气了。
他虽然总是面无表情,但生气时, 唇瓣会紧紧抿住, 眼神也更冷一些。
她用足尖轻挠他的衣角, 柔声道:“宋郎君, 我知错了嘛。”
宋湜却扯开衣摆,淡然反问:“但下次还说?”
林菀撇了撇嘴。
很了解我嘛……但她还是没说出口。
他对自己很是包容, 但仅此而已。谈及其它, 他便一概否认。
她不甘心, 便用笑语戏谈妄念。
但端正君子嘛,捉弄起来虽有意思,一不小心过了火, 又会触及他的底线。
唉,真是近也近不得, 远又舍不得。
遇到这么个人,她时而欢喜,时而酸涩, 才知一颗心被上上下下磋磨的滋味。
林菀移开目光, 幽幽叹气:“我就是这么个人。宋郎君不喜与我打交道,那便罢了。”
宋湜见她看向窗外, 咬唇不语,声音当即放柔几分:“宋某绝无此意。”
又见她横来一个眼波, 面色松缓了些, 他才松了口气。
好容易才哄出了她的笑容, 罢了, 她想如何都行吧。
只要她不气便好。
林菀决定见好就收,免得把人吓跑了。
由是她轻咳一声,正色说道:“方才我仔细思量过,该如何帮忙。”
宋湜一怔,认真听起来。
“马上要到年底,云栖苑每年都在此时巡查全苑,修缮苑景,移栽花木,以备来年开春。近些年,殿下把修私苑的差事交给了岳怀之。云栖苑列出来的修缮清单,都是直接拿给清平侯府,由他们拨划石材、花木和工匠。往年这种小事,我都派属下去那边对账。”
她顿了顿,又道:“今年我可以弄一个大修,为显慎重,由我亲自去对账。”
宋湜垂眸思量,轻轻点头。
“侯府往年发来的账册我都看过。岳怀之生活豪奢,全用帛书记账,比竹简轻巧方便,也更好找……至于如何带你的人混进去……我想想……”林菀倚着凭几凝神思索。
片刻,她直起身挪开案上碗碟,腾出一块空地,又用指尖蘸了茶水,在案上画起来:“我曾随殿下进过几次清平侯府,大概记得里面地形。你看……”
宋湜凑到林菀身边,看她在案面飞快画出侯府地图,同时解说着各处通道。一靠近她,淡淡花香便扑面而来。他刚开始还能认真听她说话,没多久,他目光便落到她的侧脸上。
她面色认真,目光里全无戏谑笑意。随着她指尖移动,发髾也轻轻晃着。宋湜喉头微动,忍住想握住它的冲动,却不自觉缓缓俯身,离她更近。
“我画得凑合,宋郎君……”林菀忽然转身,不料竟撞进了宋湜的怀里。他手撑案沿,俯首侧身,几乎将她圈住。他的脸近在眼前,瞳孔宛如一面漆黑的镜子,清晰映出了自己的面容。她额头离他的嘴唇就隔寸许,若身子再直起来些,就直接碰到了。
这姿势,两人几乎偎依在一起。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肌肤,直到颈窝,激起微微痒意。林菀脸颊一烫,顿觉心脏乱撞胸腔。
宋湜也没想到,她会突然转身撞进怀里。
她似乎吓了一跳,看了他一眼便迅速低眸:“宋郎君,看得明白么?”
他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后退,抑住慌乱的呼吸答道:“明白。我去拿笔墨,把你画的地图抄录下来。”
宋湜匆匆扶案起身,去墙边格架上取来笔墨和空白画帛。又倒水研墨、执笔蘸墨,看似有条不紊,实则,他却在忍受急速的心跳,强行平稳着心绪。
林菀跪坐在旁,静静看他抄录。刚开始,她还能看着绢帛,感叹他注释的字当真好看。渐渐地,目光就从他的笔锋,移到他骨节分明的手,再移到他的俊美侧脸。
真是赏心悦目。
若能放在家里天天看,多好。
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个大胆的念头。她忍不住缓缓靠近,为了看得更清楚。
宋湜虽在画图,眼角余光却一直注意着她。感觉到她的靠近,他身体不由得发僵。她仅仅只是坐在身边,什么都没说,便教他心猿意马,只觉煎熬。
终于抄录完成,宋湜在收笔的刹那,林菀便迅速回身坐正了,他也松了口气。
宋湜转头望着她,缓缓说道:“多谢林娘子。”
林菀抬眸与他对望,又迅速移眸看向窗外,轻声道:“不必言谢。”
这时,窗外河岸已然喧嚷,岸上房屋密集,官道车马辚辚,显然快到梁城渡了。
林菀恍然回神,直起身朝窗外探看:“我们该下船了吧?”
说着,便觉心头漫起一阵不舍。
虽说与他合作,说好保持联系,但她得回苑清查修缮名录,整理账册,直到去清平侯府对账,且得花一阵子时间。他已从永年巷搬走,一会儿下了船,不知几时才能再见他。
她在窗边探看,便没看到,身后案边的宋湜,眸中亦掠过一抹不舍之意。
已能望见远处的梁城渡了。
心中不舍骤然变浓。
她却说不出口。
明明玩笑之语层出不穷,偏生这种酿在心尖的不舍,却难以名状。
林菀退回身子,准备下楼去找邹家姊弟。
她刚起身,忽听窗外遥遥传来一道女子呼声。
“施郎君可在船上?”
林菀顿时驻足,回头望去。
只见远处岸上官道边,停着一辆马车。车旁一名年轻婢女,正抬手放在嘴边,朝楼船高唤:“施郎君!我家娘子等候在此,还请施郎君下船一见!”
林菀顿时瞳眸震颤。
她眯眼打量。那辆马车车厢高大宽敞,马匹壮实,毛色油亮。一看就出自世家大族。只是一时看不出是哪家人。她不由得啧啧感叹:“这又是施先生的哪位故人,竟堵到渡口来了?”
楼船没有回应。
岸上婢女不顾旁边往来行人侧目,又唤了一遍。
简直是不见到人就不罢休。
终于有船工回应唤道:“施郎君不在船上!”
那婢女走到马车窗边,侧耳听车中人说了几句,又转头高唤:“不可能!施郎君往年都会在今日,乘船去河边送寒衣!”
片刻,船工又唤:“娘子请回吧!今日本船要去往别处,不停梁城渡!”
之后,任岸上婢女如何再唤,船上都没人再回应了。
林菀连连摇头。
等等!
她忽然反应过来,转头看向宋湜:“刚才船工说,不停梁城渡?”
这时,雅室房门被敲响。
她去开门,见门外是之前引路的小厮。对方恭敬一礼:“小人来传施郎君的话:二位万分抱歉,突发状况,楼船一时不便靠岸,先去下游转一圈。不知林娘子可有急事?”
林菀干笑:“急事倒没有……反正,寒衣节我已休假了。”
小厮又道:“那便请林娘子暂留船上,游河赏景。”说罢他又一礼,转身退下了。
林菀顿时无语。
不过,暂时不用下船了。
心头似又泛起一丝丝微末的庆幸。
这时,窗外已是梁城渡码头。而楼船仍离得甚远,径直经过渡口,往下游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