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林菀偏喜欢看他羞臊的模样。
她转头环顾,雅室里只有他们两人,门虽开着,外面却无人经过。
她便笑道:“现在旁边又没人了,我说些胡话又没甚么要紧。你若没有否认,我便当你是承认了。”
宋湜抬起眼眸,深深注视着她。漆黑的瞳眸里,清晰倒映着她的面容,仿佛化作一汪深海,要将她包裹其中。他轻轻抿着嘴,喉头微动。林菀与他对视,被他看着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连她这般厚脸皮的人,都害羞地躲开了他的注视:“你做什么一直看我,又不说话。”
宋湜温柔说道:“许久没看到你,怎样看都不够。”
他的声音清澈如玉,盛满柔情。
林菀讶然睁大眼,不敢相信许久未见,他竟然会说起情话来了。
偏就是一句普通情话,便让她心脏跳得如擂鼓一般。
“你还是……我以前认识的那个宋湜么?”她难以置信地问道。
“肺腑之言而已。”宋湜认真回应道。
他并未刻意说什么情话,只是坦诚相待而已。
这样的他近在咫尺,教她如何忍得住……他说话时,她便一直盯着他的唇瓣……想亲……
满脑子都是想亲他……
林菀不再等待,揽紧他脖颈,将身子贴紧他。
第48章 咬痕
要宋郎抱嘛。
眼看林菀就要亲到宋湜的嘴唇了, 千钧一发之际,她的脸却被一只手挡住。他的手很大, 五指张开,就能把她整张脸盖住。
“唔……”她被那只手往后一摁,只能呜咽一声。
林菀飞快拉下他的手,不满地瞪他:“为甚拦我!”
宋湜却望着她温声道:“林娘子,敦伦燕好之事,需得先定名分再行。”
林菀震惊了,半晌才回神:“不需要吧……”
宋湜却叹气:“我万分珍视娘子,不该唐突于你。”
从最初妄想触碰她, 到眼下抱她在怀, 再一步步放纵下去, 他当真会控制不了自己。身体欲念虽想与她更加亲密,可理智告诉他, 绝不该是现在。在与她定下名分之前, 还有太多事要解决。
但在林菀的理解里:“你想要名分啊……”
她也有点犹豫:“我现在确实给不了名分……就不能先燕好,再定名分么?”只是想亲一口他的嘴,怎讲究这么多!
宋湜眼里闪过一抹黯然:“有些话, 需说在前面。”
林菀舔了舔唇瓣:“什么话?”
“等娘子见过一人后, 我再说。”宋湜依旧耐心。
林菀只当是要她先见家中长辈……她可万万没想过那般长远……也许,宋湜出身清流名门,家中应有许多规矩吧……她沮丧叹气,想吃到他,且有漫漫长路要走啊。
但她就不信了,先前他都步步退让,在她面前,他还能一直守礼下去不成?
林菀嫣然一笑, 偏头靠到他胸前:“那便依你。”
此刻,宋湜依然端坐于地。林菀依偎在他怀中。两人临窗相拥,抬眼便能看到窗外河水。冬日河风比陆上更为湿冷。林菀把手举到他面前,软声道:“方才我一路走来,受了凉风,手都冻红了。你看呀。”
她的手指果然有些红。
宋湜顿时心疼,立刻将她的手托在掌心。纤指轻搭在他掌侧,擦过膏脂的手,触之柔滑,肌肤泛凉,但指腹和掌上都有硬茧。他轻轻握住,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暖些了吗?”
林菀在他怀里躺得惬意,反手捉住他的右手,叠在一起比较起来。他的手指比她的长许多,指节也粗很多,没擦过手膏,摸着干燥粗糙。指侧和腕侧都磨出了厚茧。
她用指甲轻轻抠着这些茧:“你一定抄过很多书。”
“嗯,”宋湜任她牵手把玩。见她还调皮地与他指间交缠,心跳愈发快了。
林菀用左手与他的手交缠还不够,还用右手食指轻轻戳他小臂,再戳到上臂,再到肩背,指尖所触之处,皆是分外硬实。
她疑惑问道:“写字会让手臂肌肉这么硬么?”
宋湜摇头,温声道:“手臂有力,皆因常年练习射艺。”
“原来如此,”林菀收回手,两只手一前一后,把他的右手包裹住。
唉,终于能肆意摸了,却仍隔着衣裳,不知何时才能看到衣服下面的样子啊。
宋湜突然问道:“林娘子的手都做过什么?”
林菀撇了撇嘴:“还叫林娘子,多生分呢。如今街头巷尾都在谈论兰台宋郎,我都不曾叫得这般亲切。人家也要唤你宋郎。”
“那,我便唤你阿菀如何?”宋湜轻声问道。
林菀勾起唇角,竖起他的手指一根根地戳,又才慢悠悠说道:“我的手,帮阿母揉过面,数过钱,烧过火,劈过柴。后来进府里扫过地,洗过碗。再后来,为殿下梳过髻。”
宋湜眸中含笑,安静地听她念叨,依然任她把玩着手。
“再再后来呢,管过账,摆过算筹,拿过郎君画像……一个月拿十几幅呢,挑选品貌上佳者见面……这不就见到宋郎了呀。”
宋湜眸色一瞬黯淡:“阿菀喜欢好看的郎君。”
林菀当即接话:“那当然了。”
“宋某若无这副皮囊,便难得阿菀青眼。若改日遇到容颜更甚者,阿菀便会更喜欢他,对吗?”宋湜的声音也凉了些。
这个问题嘛,林菀一时也难以确定啊。
她对宋湜本就是见色起意,她也不敢保证,以后不会对别人见色起意啊。于是,她犹豫起来该怎么回答……
宋湜眼中笑意没了:“阿菀,下去坐。”
林菀敏锐察觉到他声音里的不悦,当即反应过来!她连忙靠紧他胸膛,抽手环抱住他的腰:“不不不,阿菀最喜欢宋郎呀!”
“最会巧言令色,下去。”宋湜声音淡漠下来。
林菀将他的腰抱得更紧了:“不下去,要宋郎抱我。”
“不。”
“要抱。”
宋湜沉默。
“要宋郎抱嘛。”反正她不放手。
宋湜终究还是服软了,冷脸任她搂着。
半晌听他没再拒绝,林菀高兴地说道:“宋郎最好了。”
“阿菀不好。”宋湜偏头看向窗外。
窗外已至郊野,比起寒衣节时,河岸田野皆已枯黄,满眼萧瑟。
林菀听得不满意了。她抱着他的腰,扭了扭身子:“不行,要说阿菀最好。”
宋湜却仍然沉默。
啊啊啊!
林菀顿时更加不满了。她嘟囔道:“就要说。”
半晌,宋湜只应了一个字:“不。”
好啊,他竟然还是个执拗脾气!
林菀很生气。
她微微抬身,眼眶霎时湿润,委屈巴巴地盯着他:“宋郎好小气。”
宋湜将她这幅样子瞧在眼里,眼睫微颤,终是无奈道:“阿菀最好。”连声音也稍稍恢复了原本的温柔。
林菀这才心满意足地倚在他胸前,揪住他衣襟暗戳戳地笑。
她得忍住尖叫,不要露馅才好。
欺负宋郎果然是天底下最有趣的事!
但她偏要得寸进尺:“我这般聪明伶俐,机智果敢,怎一个好字能说尽。要听宋郎继续夸我嘛。”
她扭了扭身子,宋湜只觉下腹瞬间窜出一股火来。他蹙起眉,既觉煎熬,又舍不得放手,让这满怀温香离开。
林菀突然想到:“宋郎字写得好,便把夸我的话写下来……唔,不少于五百字,需得句句赞美……一炷香内写完!可好?”
她越说越兴奋,径直起身去到旁边格架,寻起笔墨帛书。
宋湜松了口气,无奈看了眼身下。
林菀兴致勃勃地找来笔墨帛书,一一摆好,又在他身边研起墨。宋湜提起笔,略一思索便开始落笔,写得行云流水。
“这么快!”林菀目露惊喜,忙凑近看帛书上的字迹。
果然字如其人,遒劲挺拔,清雅俊秀,蕴藏筋骨。至于内容么……她缓缓念叨:“紫菀赋……惟斯紫菀,野泽是生。不择沃瘠……”
看来他在以紫菀为题写赋。不愧是四科榜首,简直出口成章。看字词,应该也是赞美……
“呃,这字念什么?”她指着接下来的字问道。
宋湜接着念道:“爰茂爰荣。风摧益劲,霜浥尤菁。晔晔芳华,灼灼如霞。”
“哦,”林菀硬着头皮继续念道,“秋水为瞳,澹澹其漪。顾生明月,滟潋波横。流云作髾,委雾垂纶。风回素缕,光动芳尘……”
噗,这几句勉强看懂了!开始写人了,在夸她的眼睛和发髾嘛!
再往下念……
“清商在喉,泉漱琼琚。乍莺出谷,时凤栖梧……这是在夸我的声音吗?”
“嗯。”
林菀噗嗤一笑,他果然依言把她处处夸了个遍。待到宋湜终于停笔,她拿起帛书,笑眼弯弯地反复看了起来。
宋湜目露期待地望着她,却见她什么都没说,只将帛书重新放下,笑道:“宋郎在后头注释一些我能看懂的吧。不如,我念一个字,你便写一个字。”
看来她不甚满意,宋湜眸中浮起微微失落,但仍依言提笔,温声应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