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又意识到一件事,不自觉便放低声音:“阿母,近日府里可有人向你打听过宋湜?”
“唔……”林春麦回想了一番,“有。”
“是谁!”林菀惊问。
林春麦拉着林菀往屋里走,声音亦低下来:“不是府里人,是绣衣使!”
林菀心下了然。
看来绣衣使在查宋湜,都查到阿母身上去了。
林春麦忽然忿忿道:“绣衣使那是一帮什么人!当年就是他们,说阿湜他父亲妄言,将他抓进台狱!后来他丢了官身要回乡,宣华才不得不走!哼!”
她越说越气愤,叉起腰又道:“后来又说阿彧闹事,又把阿彧抓进台狱打成那样!如今他们又来打听阿湜,我自然说什么都不知道!
林菀松了口气,连忙夸赞道:“不愧是阿母,真机智。”
林春麦轻笑一声:“你以为阿母年纪大了,就糊涂了?你阿母二十岁的时候……”她一顿,摆了摆手,“算了不说了,都过去了。”
她忽然又道:“你别想打岔啊!我一眼就瞧出来了!阿湜和阿彧,看你的眼神都有那心思。你到底怎么想的?他们两个都是踏实孩子,你更想嫁哪个?”
想嫁哪个?
阿母突然这么一问,林菀顿时懵了……
她忙道:“阿彧只是弟弟……哎呀我不知道了!别问这么多了!”
嫁给宋湜……
脑中突然窜出这个念头,她呼吸骤然急促。
可是,与他当真有未来么?
未来这个词,怎么看都遥不可及。
林春麦无奈摇头:“你实在不知该怎么选的话,两个都试试,也不是不行……”
林菀顿时哭笑不得,转头就往楼上走。
阿母还在后面念叨什么,她实在不想听了。两个都试试,这也太离谱了……不对,林菀停住脚步,在阿母眼里,好像不算离谱。
毕竟她和兄长的父亲……们……
她忽然发现,其实,自己对阿母的过往一无所知。
比如,她和兄长的父亲们,阿母从不详细说起,却道从不后悔。
比如,阿母早就结识了纪夫人,甚至还救过她于危难之中。
她年轻时也有过刻骨铭心的恋慕,无比珍贵的情谊。
但这些都从她的生命里消失了,时至今日,遥远得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个唠叨的妇人,永远那么有干劲,一有风吹草动,就拿着菜刀护在自己身前。好像从记事起,她就是这般风风火火,浑身是劲地和面做饼。不知何时起,她鬓边已长满霜发。
林春麦,变成了阿母。
林菀莫名有些难过,又转身下楼,回去抱住了林春麦。
正在碎碎念的林春麦不禁愣住。
林菀忽然问道:“以后万一,我说万一啊,我卷入是非,不得不躲。你愿意离开长公主府么?”
“唉,我只愿你平平安安的,到哪生活又有什么要紧。”林春麦抱住女儿的背,轻轻拍了拍。
“谢谢你把我养大,林春麦娘子。”林菀忽然想说这句话。
林春麦笑了:“说什么没头没脑的客气话呢。若没有你,我不知会多寂寞。反正人都是要死的。哪日我死了,你不用找墓地葬我,省得你去远方回不来。就把我烧成灰一把扬了。你身上流着我的血,可以继续代我看看人间。”
“胡说什么呢。人烧成的灰,一把扬不完吧。”
林菀忽然觉得,自己惯会胡说八道的脾气,应该承袭自林春麦娘子。
——
转眼过了上元节,东宫开始安排太子出行仪仗。又五日后,长长的车队驶出梁城,前往东南方向的登郡。
太子与邹妙共乘一车,其后便跟着宋湜的马车。
林菀安排了四名婢子随行,坐在车队尾端。她将要登车时,发现车队周围有一众禁卫骑马随行。那为首之人,正是霍衍。
她心头咯噔一响,连忙抬步上车。
此刻霍衍已看到她,直勾勾地盯来。她当即低头,快步钻进车厢。
行路一日,黄昏时分,车队下榻官道驿站。
禁卫四散开来,到处巡逻。林菀忙着在厨房安排膳食。她刚从后院厨房门出来时,便与霍衍迎面撞了个正着!
她连忙扭头准备回厨房,霍衍却大步踏上前抓住她手腕,把她扯向后院院门外。
林菀用力甩了甩,他的手宛如铁钳,根本没法挣脱。她只能随他出了后院院门外,外面是冬日昏暗的树林。
“你怎么总在躲我?”霍衍抬手挡住她侧边,径直质问道。
“下官没有。”林菀心虚地干笑一声。
“撒谎。”霍衍盯着她,“林菀,你现在在东宫伺候那个邹孺子,难道就比在侯府伺候我舒坦些?”
林菀脸色一变:“靖襄侯,请慎言!”
霍衍失笑,不以为意地说道:“上次,我找母亲没法要来你。现在我找太子要,看他答不答应。”
“靖襄侯!”林菀实在是忍够了。她压着恼火,竭力平静说道,“你怎么总是不放过我呢?我就这么好玩吗?您身边多的是人陪您玩啊。”
霍衍微微勾起唇角,捏住她的下颌轻轻摇了摇:“因为你最好玩。”
林菀眼里似要喷出火来。她未来得及说话,忽听前院传来高昂的骏马嘶鸣声。接着,一匹又一匹马陆续嘶鸣起来,声音响彻整座驿站。
那边的禁卫警惕高唤:“怎么回事!”
许多禁卫朝前院门外马厩匆匆奔去。
霍衍面色一变,当即抬头望去,然而视线被院墙挡住,什么都看不到。他只得松开林菀,转身朝那边大步走去。
林菀松了口气。她提起裙摆,刚踏入后院,就被一只手拉走了。墙边晾晒着堆成山的草料垛子,足足有五堆。草垛之间有狭窄的缝隙,被高高的草料严实遮住。
宋湜将她抵在草垛上,紧掐住她的腰,俯首落下一吻。他原本清透的瞳眸里,此刻竟盛着男人的强烈嫉色。他吻得如此发狠,似是忍耐许久的爆发,似要将她身边所有的其他男人气息,都彻底驱散。
林菀的心早就跳得重如擂鼓,一半是担心被别人发现,一半是被他吻得喘不过气。奈何她仍挣扎不开,反而在他的怀里越陷越深。
好不容易,宋湜终于抬头了。两人的唇瓣都有些红肿了。
“好端端的你怎么了!”林菀瞪着他,却只能把声音压到最低。
宋湜喘息着,抬眸盯着她,声音沙哑:“阿菀,说,你心里只有我。”他的语气不容置疑,而他黝黑至极的眸色,竟回荡着可怕的占有欲。
第64章 偷情
没想过偷情这般胆战心惊。
林菀顿觉诧异:“你难道在酸霍侯?”
她长长叹气, 实在无奈:“我与他半分关系都没有。他不过是闲得慌,总爱找我麻烦!我都快烦死他了!”
驿站不算大, 客房是三层楼阁,那些禁卫在前面检查完马厩,大声回报:“禀君侯,马厩没有异常!许是路过的野犬惊了马!”他们的声音绕过客房,遥遥传来。
后院里,不时有小厮和仆婢路过。听得清晰的脚步声就响在院子里,与他们只隔一堆草垛。林菀的心几乎悬在了嗓子里。万一谁走进草垛里一瞧,就能看到她和宋湜面色红润地抱在一起……
想过偷情, 没想过偷情这般胆战心惊啊!
林菀推他揽住自己腰间的手, 压着极低的嗓音急道:“快放开, 有人进来怎么办?”
“禁卫一到驿站就喂过马,此刻不会有人来草垛。”宋湜仍是不放手, 只低声解释了几句, “野犬进了马厩,他们且得忙活一阵。”
“宋湜!你的聪明才智,不是让你找空隙来与我亲热的!”林菀又推他胸口, 却发现他的瞳眸愈发晦暗阴沉。
“只要阿菀说, 心里只有我。我便收敛。”宋湜声音一如往常的温和,只将不满暗藏在后,流露出不容置疑的执着。
“好好好,”为了快些出去,林菀只好哄他,“我心中装得都是宋郎。”
“是只有我。”宋湜却刻意强调了一遍,只有,这两个字。
林菀只好补充:“我心里只有宋郎。”她也依言强调了一遍, 只有。
宋湜终于心满意足了。他瞳中的晦暗之色渐渐散开,化作温暖和曦的春风,在眼梢浮起浅笑,他拿开她抵在胸前的手,将她摁入怀中。温润如玉的声音响在她耳畔:“我心里,也只有阿菀。”
林菀侧首倚在他胸前,听他的重重心跳传入耳中。
她忽然意识到,宋湜好像很在意,他是不是唯一的那一个。
此刻他紧抱着她的背,又快要让她喘不过气了。
感觉,他还在生气,只是拼命克制着。
是不是……该哄哄他……
林菀伸手揽住他脖颈,踮脚在他耳旁软声唤道:“宋郎。”
宋湜的心当即酥麻了一半。他深吸一口气,压抑着下腹一瞬腾起的冲动,俯首埋在她发髻旁,深深嗅闻。
“宋郎,眼下不是说话的地方。待到了登郡,我们再找个无人知晓的僻静之处,再好好说话,好不好?”林菀声音软糯得像拉丝的蜜糖,宋湜却半晌不语。
“宋郎?”她不禁疑惑。
“只是说话而已?”宋湜终于反问,呼吸却已急促起来。
阵阵热气拂过耳旁,钻进脖颈,撩得林菀颈侧发痒。
她轻轻一笑:“难道宋郎过去清心寡欲了太久,眼下终于尝了些荤腥滋味,就念念不忘了?”
宋湜偏头,一口含住她耳垂轻吮着,又呢喃道:“都是阿菀教得好。”
林菀耳根滚烫起来。
他这句话明明很寻常,在她听起来,怎就那么像一句浑话。
偏就是他清雅如玉的声音,端正地说着浑话,顷刻便撩得她心如火烧。腿间影影绰绰地钻出一股痒意,慢慢越爬越高,越爬越高,与颈侧痒意两相交汇,教她难受起来……
林菀抱住他脖颈,情不自禁地在他怀里磨蹭:“都怪宋郎是个好学生,学什么都举一反三。”
宋湜喉中漏出了一声低喘,又迅速消弭于无形。他抬起腿,将她乱动的双腿固定:“阿菀,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