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莫名生出一股庆幸,幸好,大周的皇帝不是明锦。
呼延骁将解药的方子写了下来,张翊看过之后,朝明锦点头,忙去叫人配药。
一天一夜的兵荒马乱之后,张翊眉眼紧锁。
“怎么了?”明锦看张翊脸色不对劲,心里也突突地跳。
“江公子虽然解了毒,可那毒叫他心脉受损……须得扎重针……”
重针……
明锦知道这个,是情况危急的急症才要用到,但重针极其凶险,一时不慎,便可能保不住性命。
“张翊,我相信你。你得把人给我救回来。”明锦一夜未眠,声音低哑。
张翊点头,“微臣尽全力,还请殿下替我去请挽袖阁的穆云德,我需要他替我护针。”
大夫扎重针时乃险中之险,须得有一心思缜密细腻且医术精湛之人在一旁 ,察病人也察大夫扎针,确保万无一失。
“云禾,去请。”明锦开口。
云禾领命出门,然而不到三息,竟就领着人回来了,“属下出门时,恰好看见穆云德求见殿下。”
穆云德去看明锦:“草民与江公子算得上至交,求见殿下只想看看有没有草民能帮的上忙的地方。”
“我需要你替我护针。”张翊对他道。
穆云德点头,没了平日和张翊的针锋相对,他道:“必竭尽所能。”
张翊和穆云德进了屋子。
明锦在门外等着,期间明辛和明玦都亲自来看过。
明玦安慰明锦:“放心吧,吉人自有天相。”
在最亲近的姐姐面前,明锦才终于露出一些不安:“我放心不下……”
细听,那声音竟然还带着一丝哽咽。
明玦闻言一怔,这还是她第一次瞧见她妹妹这般神情。
“我不想他出事。”明锦狠狠攥紧了拳头。
明玦眸光扫过紧闭的屋门,对明锦道:“他能扛过来的,他应当比你想象中更加坚韧,他不是一个柔弱的人。”
明锦从姐姐的话语中得到一些安慰,“他会醒来吗?”
“会!”明玦肯定应道。
又是一夜过去。
天边泛白。
关闭了一整夜的房门打开。
张翊脚步略显虚浮,穆云德扶着她,她朝明锦点点头,“幸不辱命。”
明锦紧缩的眉头骤然一松,双手抱拳朝张翊作揖:“多谢。”
张翊连忙还礼双手去扶:“殿下折煞微臣了,只不过,江公子虽已无性命之虞,却也需好生修养,待醒来才是彻底无事了。”
“我明白,如今人在我府上,我亲自看着。”
作者有话说:我想给小苦瓜安排个后遗症,我真是个坏呱[眼镜]
第81章
皇子府后院有棵树, 夏日时,小老虎很喜欢窜上高枝在树叶繁密处乘凉,如今到了秋日, 叶子落了个精光,小老虎也躲去了假山。
明锦是第一回 看着这些叶子是如何掉光的。
干枯……泛黄……变得轻而脆, 和树枝连着的叶柄也开始松动,秋风一起,便打着旋落了一地。
一片又一片的树叶落下, 一天又一天过去。
明锦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先前两天, 她还戳着江寒川的脸嘀咕:“等你醒了, 定要好好问问你, 怎么会笨到连中了毒都不知晓!”
但是三天五天过去,人还没醒, 明锦觉得不对,叫了张翊再来看, 张翊看完只道:“伤及心脉, 需得调养。”
明锦就耐着性子等。
十天半个月过去了, 江寒川依然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要不是还有呼吸,明锦都怕他直接睡过去了。
明锦也没去其他地方休息, 日日都睡在她房间里的休憩小榻上, 每日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江寒川,摸摸他的鼻子和嘴巴, 没见着他醒,就去后院练枪。
后院的名花贵草被她摧残得奄奄一息。
练完了枪又回来看江寒川。
她的下巴搁在床榻上,望着双眸紧闭的江寒川, “江寒川,你怎么还不醒啊?”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十二月要成亲了啊?”
床上的人一点动静都没有。
明锦叹了口气,摸了摸江寒川的脸,想了想,又低头亲了亲他,低声道:“你再睡会儿吧。”
看完江寒川,明锦就去了隔壁的房间,那里摆放着云禾从江府带回来的江寒川的东西。
虽然往日去他屋子里,觉得他屋子里像个藏宝洞,但实际收拾出来,也就两个箱子。
几件衣裳,各种茶叶蜜饯,膏脂药瓶是一箱。
另一个箱子里则是两个木盒。
其中有一个木盒很精美,明锦打开看过,是一件玄色的貂裘,女子样式的,领口处密密缀了一圈银白毛边,貂裘抖开,内里却别有乾坤。
貂裘内里是同色的软缎里衬,绣了飞鸾暗纹,针脚细密,缝线的颜色变化极其流畅,宫里最好的绣师也不见得能有如此精湛的绣技。
明锦记性很好,想起前些天晚上去找他时,他手里拿的就是这个软缎在绣,那时候还骗她说是男子嫁人的物什,能短短几天绣完,只怕是日夜赶工了,明锦暗自磨牙。
衣领处安了两块墨玉制的领扣,墨玉棱角被打磨得很光润,有凤纹刻其上,明锦握着那圆润的墨玉扣在手里把玩,指尖忽然摸到一处暗纹,她对着光细看,看清后,眼中浮了笑意。
是江寒川惯会的画符山人的笔迹刻出的字,她手里拿的那只刻了朔字,她去看另一只,果然,同样的地方看见了锦字。
送给谁的不言而喻。
“傻子。”明锦低声道。
却小心地将貂裘叠好,重新放回木盒里。
另一只木盒则看着有些年头了,打开来,里面是一些零碎的东西,很多都还破损了。
明锦想起来,那夜侍仆告诉她的,江寒川和江逸卿因为一只木盒起了争执。
木盒里的东西都被江逸卿损毁了。
应当就是这个了。
里面的东西看着也都有些年头了。
灰扑扑的石块、瘪掉的马球、裂开的面具……
明锦的目光忽然顿在一处,那是一只耳坠,是很廉价的玉石做的鲤鱼衔珠耳坠,被用绸缎好好地包着妥善放在一处。
大周女子有打耳洞的习惯,用各种精美玉石戴在自己的耳朵上,一来做为装饰,二来彰显她们与众不同的高贵身份。
但是明锦没有打耳洞,她不耐烦戴些玩意在头上耳朵上,所以这个鲤鱼衔珠的耳坠不是她的,那是谁的?
明锦接着又看,好嘛!还不止一个女子的饰物。还有个指环,明锦试着戴了一下,小了一圈,小拇指戴着倒是合适,可那样式明明是大拇指戴的。
她气哼哼地把指环拔下来,扔进木盒里。
那胆小鬼就要嫁给她了,还把旁的女子的物什宝贝似地收在箱子里。
然则……又想到胆小鬼如今的模样。
明锦生气的神情又淡了去,都要嫁给她了,怎么现在还在床上躺着?!真是个坏家伙!
十一月,秋末的夜里,下了雨,夜空中闪着雷电。
明锦从梦里惊醒,翻下小榻去看床上的江寒川。
他依旧闭着眼睛。
明锦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坐上床,用手给他捂着耳朵。
“胆小鬼,打雷了。”
微弱的烛火在屋里摇晃,明锦也没了睡意。
捂着江寒川的耳朵想起他们俩的第一次见面,秋狝,在山洞里。
他那时候很瘦,穿着葱绿色的衣裳像个韭菜,被雷雨吓得脸色苍白,她好心给他捂个耳朵,人就给吓晕了。
他现在的脸色也苍白,人也瘦了。
“江寒川,还有不到一个月就到婚期了,你该醒了。”明锦低声道。
她看着毫无反应的人,声音更低了,“你都睡了一个月了……”
窗外雷声渐歇,只听得到雨打屋檐的声音。
明锦缓缓松开了江寒川的耳朵,她正要下床时,身形忽然停住,她的影子在烛光中定格在墙上。
江寒川的眼睫在动。
明锦一时间不确定是烛火摇曳的阴影,还是他在动。
她停在原地,紧紧盯着江寒川。
“江寒川……”她试探地喊了一声。
人依然是闭着眼睛的,但是……
明锦感觉到什么,僵硬地低下头,她看见紧紧攥着自己袖子的手,眼眶红了一些。
她去碰江寒川的手,将自己的手与他的手交握,感受着江寒川手指的力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
翌日,天还未亮,雨水将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