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闻野恍若未闻,一只马靴强势地分开了她绣着并蒂莲的两只绣鞋,他恶意地欺身贴近:“连以前的规矩都忘干净了?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沈惊棠身子乱颤。
就算不提俩人身处的环境,就霍闻野这个浑身滚烫神志不清的样子,两人的体型力量差距又这么大,她真害怕自己被他失控弄死在这里。
她声音发颤,近乎绝望:“...求你了...”
出乎意料的,霍闻野竟然再次顿住。
听出她颤抖的恐惧,他钳制她的力道松了几分,他额上细汗密布,极力忍着什么:“我可以先不碰你...”
沈惊棠的双脚终于重新落回地面,她简直如蒙大赦,转身要跑,腰上又是一紧,被他再次拖回了原处。
“我让你走了吗?”
霍闻野的声音哑得厉害,吐字也有些不清。
沈惊棠睫毛一颤:“您刚才不是说...”
“我没说你可以扔下我不管。”他蛮横地回答
“让我高兴。”霍闻野顿住,艰难地,缓慢地说出了一句近乎妥协的话:“法子你自己想。”
——这是他第一次让步,也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做不到的话,今天别想踏出这个房门。”
沈惊棠正在被他强迫实践的时候,霍闻野忽然揽住她的腰,把她抱坐在自己腿上,他勾住她的一缕发丝,问:“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
门外隐约能听到不远处宴会上的奏乐声,沈惊棠却被他强行禁锢在这里,她又是难堪又是窘迫,根本不想跟他有任何交流。
再说了,两人第一次见面就是姜武出事,她深夜去求他的时候,又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有什么好问的?
她不说话,霍闻野也不恼,自顾自地回答:“是五年前还是六年前吧,我记得那是北地最热的夏天,你爹说我丢了一车粮草,罚我在烈日底下跪着挨鞭子,你知道我在受罚的时候看到什么了吗?”
这个话题十分危险,沈惊棠张了张嘴,忽然有些不敢说话了。
他脸埋在她颈窝里,闷闷地笑了两声:“你在另一边山坡上,骑着一匹小马,穿了一身锈红的骑射服,梳着一根长辫子,姜武正陪着你练骑马,明明你的骑术烂得要死,姜武还有脸夸你一学就会天赋异禀...原来这世上真的有父亲会这么爱自己的孩子。”
“凭什么你们过得这么好?”他笑着叹了声:“我当时就在想,等日后我定要让你也在大庭广众之下脱光了挨鞭子,把姜武绑在一旁看着,看他那时候还笑不笑得出来...”
沈惊棠身子一抖。
“可是为什么...”他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什么还没来得及做,你就死了,我的仇,我这些年的怨和恨该找谁讨回来?”
沈惊棠抿了抿唇,彻底不敢张口。
空室沉寂下来,只有细微的响动。
“我恨你...”
不知过了多久,霍闻野忽然冒出这么一句,伴随着这句话,他似乎哽咽了下。
然后他张口发泄一般咬住她的肩头,看着是要把她咬下一块肉的力道,她却不怎么疼。
沈惊棠有些恍神,一时也失了分寸,就见霍闻野仰起脖子闷哼了声,然后便沉沉昏睡过去,桎梏她的力道也随之松开了。
下巴上多了几滴污渍,她愣了愣才一骨碌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清理干净,又用插花瓷瓶里的清水洗干净手,最后提起裙子狠狠踹了他几脚,方才觉得稍稍出了一口恶气。
霍闻野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被人下药了,方才就像是梦游一般,不过这对她来说倒是好事,最好他醒来之后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正要离去,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眼混乱的场景,万一霍闻野醒来之后想起有人帮他了怎么办?她想了想,拉起霍闻野的右手放好位置,匆匆跑了出去。
脱险之后,她第一时间重新把妆容整好,又理了理衣襟鬓发,尽量若无其事地返回了设宴的昭阳殿。
琼华公主为了设计霍闻野,选的恶药极其霸道,要是寻常人受了,会彻底变成被情欲控制的畜生,也得亏霍闻野身体底子好,硬是没有彻底失控。
约莫过了一刻,他终于从昏睡中醒来,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姜也。
偏屋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任由他怎么呼喊她也不出来。
他撑起身子,才发现姿势有些不对头,他右手被塞在了裤子里。
霍闻野:“...”
所以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他中药之后的一场梦,他以为的姜也帮他解除药性,其实是他自己动的手?而姜也的现身,不过是他的又一场幻觉?
理智和现实不断拉扯,锯得他脑袋生疼,宛若凌迟酷刑。
自从姜也死之后,他便落下个头疼的毛病,这次却比之前的哪一次疼的都厉害。
他单手扶住额头,禁不住痛哼了一声。
他真的已经离疯不远了。
......
这边儿霍闻野刚醒,那边的赵瑞也幽幽醒了过来,他这边儿见了血,脑袋也是出奇得疼痛。
他捂着后脑,脸上再不见半点温雅神态,阴狠地低骂了一句:“这贱妇!”
环顾了一圈,那贱妇已经彻底没了踪影,想必这会儿已经跑远了。
其实他今日出手,为了女色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为了前程。
圣上沉疴,需要极品炉鼎滋养元气,又有什么比神女转世更好的炉鼎呢?圣上其实一直知道冲虚道长预言的神女转世之事,只是不知道具体是何人,所以一直催着他找寻。
他今日设计这位裴少夫人,本是想先毁了此女名节,然后再告知裴苍玉,这样裴家必然容不下一个失贞女子,到时候他再将裴少夫人接入自己府中,调理一番再献与陛下。
今日设计失利,他犹豫着要不要把此事告知陛下,想了想还是暂时否了——他想要的是献人之功,如果陛下知道了这位神女是谁,直接下旨让人入宫侍奉便是了,裴家除非想满门抄斩,否则不可能拦着,他这功劳至少得削去七成。
他一面思量着下一步计划,一面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他这一出门不要紧,正好和隔壁房的霍闻野撞了个正着。
两人一个捂着前额,一个捂着后脑,目光短暂地相接。
赵瑞心里一慌,忙欠身行礼:“殿下。”
霍闻野目光落在他后脑被姜也砸出的伤口上,顿了顿:“方才这里还有旁人吗?”他喉间发干:“是谁砸伤的你?”
第25章
◎入瓮◎
赵瑞心里有鬼,哪里会和他说实话,讪讪一笑:“让殿下见笑了,是臣不留神跌了一跤。”
流那么多血一看就是钝器击打所致,霍闻野心里冷笑了声,面上哦了声:“既如此,府尹大人快去歇着吧。”
赵瑞匆匆走了,霍闻野盯着他,直到他背影消失,这才吩咐赶来找人的谢枕书:“你去盯着赵瑞,看看他今日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
等宴会结束,霍闻野回到府里,谢枕书终于查出了些端倪,他一脸奇色:“说来也怪,这位赵府尹今日买通了席上的侍婢和太监给那位裴少夫人下了药,又费尽心思将她引了出来,这也是奇了,凭赵府尹的身份,想寻一二绝色美人不难,何必对下属之妻下手呢?更何况还是在宫宴上动手,冒这么大风险他图什么啊?”
裴少夫人,又是那位裴少夫人。
霍闻野不期然想到赵府尹那幅和姜也有五分相似的神女像,眼皮子重重一跳。
赵瑞沉溺炼丹修道,能让他如此行险的,必然不是区区美色,倘若是...神女转世之说呢?
似有一道惊雷劈开霍闻野灵台,他一时心神摇曳,不能自持。
因为那位裴少夫人和姜也容貌身量声音无一处相似,他只当两人是相识,从未想过俩人是一个人,但...假如呢?
想到那位‘裴少夫人’亲口告知他姜也的‘死讯’,还带着他去看了姜也的‘坟墓’,霍闻野狭长眼底暗流汹涌,面色森然。
好啊,她真是...好极了!
谢枕书见他神色变幻,心里隐约猜出什么,轻声问:“王爷,可要我再去汉中查查?”
“不必。”
霍闻野表情阴森:“你还没瞧出来,汉中是人家的地盘,再去查一遍只会打草惊蛇。”他扯了扯唇:“我没记错的话,姜也除了她那青梅竹马的骈夫,还有个姐姐也在北地。“
他的手虽然伸不进陕西一带,但对姜家上下却了如指掌:“姜也的姐姐姜戈八年前嫁了个秀才,三年前秀才中了举人,如今他们也该在来长安赶考的路上了吧?”
“你着人不着痕迹地帮他们一把,让他们尽快到达长安,若姜也当真没死,我就不信她姐出了事儿,她还能坐得住。”
谢枕书隐约明悟:“王爷可是要...请君入瓮?”
霍闻野目光调转到裴府方向,眼底似挟雷霆万钧:“我是想看看,‘裴少夫人’这张画皮底下究竟藏着什么。”
......
“...少爷,宫宴上夫人消失了约莫半个时辰,回来的时候鬓发有些歪了,裙角也有些乱,夫人觉得不妥,让婢来跟您知会一声,夫人让您好好问问少夫人究竟去了哪里,别有什么不当的举动。”
说话的是裴夫人房里的丫鬟绿韵,她是裴家之前留下的为数不多的家生子之一,裴夫人一直是打算把她留给儿子做通房的,只是裴苍玉总借故推脱。
绿韵边说边打量裴苍玉,就见他手持茶盏,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神色淡然,面上倒是瞧不出什么。
她心里有些打鼓,见裴苍玉没反应,她便把话放重了些,继续挑拨:“夫人还说,少夫人没什么家世背景,本就来路不明,以前指不定是做什么的,少爷还是小心些为好,夫人说了,裴家绝不能出有辱门风的事,您...”
这话说的极其难听,就差没直接鼻子说沈惊棠来路不正了,要说这裴夫人也是好笑,当初裴家被公主连累,快要灭门的时候她不想着沈惊棠的家世来路,如今日子刚好过一点,她这便开始挑剔起来。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砰’一声,裴苍玉手里的茶盏落了地。
少爷这是...恼了夫人了?她心里先是一惊,又是一喜,抬眼偷觑裴苍玉神色。
裴苍玉垂下眼:“此事容我想想,你先把这里收拾干净。”
绿韵忙蹲下身捡玻璃,手指刚捏起地上一枚碎瓷,裴苍玉做的帽椅却忽然不经意似的挪了挪,椅子的一条腿重重压上她的手背。
她手背被椅子腿重压,一地碎瓷深深陷入掌心,痛的她当即尖叫出声。
裴苍玉恍若未觉,垂眸看着她的脸,心平气和地问:“你方才说少夫人什么?”
“少夫人行事不检...”椅子腿又转了转,重碾了两下,绿韵痛得几乎背过气去,慌忙改口:“不不不,少夫人什么都没做,是婢信口胡诌的!”
“之前你在母亲和少夫人之间挑唆了多少是非,我不想再追究,如今我耳里不想再入半句闲话...”裴苍玉轻声问:“能做到吗?”
绿韵涕泗横流,砰砰叩头:“能能,求少爷饶婢一命,婢知道错了!”
裴苍玉这才起身:“回去吧。”他淡淡道:“让母亲治一治你的伤,别耽搁了。”
他哪里是要让裴夫人给绿韵治伤,分明是特地让裴夫人知道,他这个做儿子的对母亲的人动了手——这是赤裸裸的警告!
绿韵浑身乱颤,惊恐地抬眼看了看,就见裴苍玉脸色冰凉阴鸷,完全不似那个清冷如玉的檀郎,她匆忙低下头,踉踉跄跄地跑出了书房。
裴苍玉自小便是以世家子弟的典范培养长大的,他也不负所望,既能游刃有余地行走官场,也能挑起裴家的担子,对长辈从无忤逆,往常他和少夫人也总是不咸不淡的,两人少见亲密之态,没想到他竟会为少夫人动这么大的火气。
等绿韵走了,裴苍玉才闭了闭眼,轻轻吐了口气,等到神色恢复如常,他才抬步走向卧室。
正好沈惊棠也在卧室里等他,见他进屋,便一把扑进他怀里,哭丧着脸:“你可算回来了,我今天快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