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冷笑一声:“随便你!”
霍闻野只觉得气血上涌,甚至有些眩晕。
他磨着牙笑:“之前在那家客栈的时候,你是不是早都看见我了?!”
沈惊棠还以为他要追究泄密之事,没想到他一开口问的居然是这个,她愣了一下,才道:“是,我是早就看见你了,那又怎么样?”
好好好,霍闻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既然看见我了,为什么不开口?你知不知道,但凡我晚去一步,你就要被人生生掐死了!”
动手之前,他让人先审问了那两个老东西一遍,得知他们想要把沈惊棠关起来,逼她给自己儿子做婆娘的时候,他心口疼得直颤,又觉得难以置信。
她为什么不向他求助?难道她真想被卖到村里给个凶暴无比的傻子做媳妇不成?还是在她眼里,落在他手里的下场比被卖到村里还要可怕?
就连快要被掐死的时候,她都在极力地压着自己的声音...
霍闻野努力和缓了一下口气,尝试着帮她找到合理的理由:“他们是不是威胁你了?还是给你下了什么药,让你开不了口?还是...”
“没有,”沈惊棠直接截断他的话,一张脸面无表情:“是我自己不想被你发现的。”
她的发钿里藏了一点用来防身的蛇毒,她已经冒险刺伤了那傻子,只等着他毒发昏死过去,却没想到他体格庞大,耐力也比常人强上许多,刺伤他的那一下反而激得他发了狂。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硬忍着没让霍闻野发现,抱着赌命的心态等着那人把她掐死之前先一步毒发。
明明已经进入春暖花开的四月份,霍闻野整个人都像是掉进了冰窖里,从心窝到指尖,全身上下的每一处都凉透了。
他喉结急速地滚动了几下,借此来压住泛起的哽咽,嘴唇轻颤着问了句:“为什么?”
沈惊棠觉得他简直莫名其妙:“原因你心知肚明,何必来问我?!是你派人一路对我围追堵截!是你下令让人抓到我之后自行处置!那些差役嘴里不三不四,商讨着抓到我之后怎么轮番淫弄之后再杀了我,这些难道不都是你授意的吗?!”
想到这些日子的疲累茫然恐惧绝望,她轻轻哽咽了下,强撑着不肯哭出声:“我都不敢想落到你手里会是什么下场!”
霍闻野一下怔住。
他本来已经恨极,听她这声声控诉,那些气怒一下子便被截断了,他心口仿佛堵了块大石,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儿来。
过了会儿,他才急切地道:“自行处置是我吩咐的,我也是一时气话,我若真想要你的命,直接下令追杀便是了,至于差役说的那些话更是无稽之谈,我已下令让人把你带回来了,你告诉我,说这话的是哪些人?我处置了他们帮你出气,这总行了吧?!”
他见她不说话,额上浮现几根青筋,呼吸急促:“你处处怨我,难道你就没有半点错处?是你骗了我,口口声声对我生情,说要陪我一辈子的!是你说要给我母亲抄祭文,却借故跑了的!是你写了密信给我的对头,想要取我性命!”
“我恨你,”他额上青筋暴起,神态怒极,眼底却浮现一片水光,整个人看起来湿漉漉的。
他终于控制不住,重重哽咽了下:“我恨极了你,我第一次这么信任一个人,第一次把那些过往讲给别人听,你却利用我的弱点来对付我!我应该挖出你的心肝来,看看你怎么能够如此狠心待我!”
他像是一头被拴住的凶兽,嘴里说着千刀万剐的狠话,张口狂吠不止,身子却丝毫动弹不得。
沈惊棠分毫不为所动,语气决绝:“既然你要跟我刨根问底,那咱们就把话说清楚,是不是你先调走裴苍玉,害我被人一路算计不得安宁?是你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对我威逼利诱,胁迫我跟了你,是你把我关起来让我不得自由,是,你给我荣华富贵,却拿我当宠物待着,高兴了就逗弄一时,不高兴了就一脚踹到一边儿,你凭什么觉得我该顺从你?!”
霍闻野猛地滞了下,眼泪也被堵了回去。
他嘴唇发颤,半晌才能找回自己的声调:“所以那些日子,我对你好,我向你示弱,你要什么我给什么,你连半点心动也没有?从头到尾都是骗我的?”
“没有,从来没有!”
沈惊棠憋屈这些日子,一路惊心动魄险死还生,这会儿也豁出去了,她看着霍闻野,用一种微微嘲讽的语气:“还有,殿下知道我搭理你生母花圃的时候发现了什么吗?”
霍闻野心头一紧,当即道:“住口!”
沈惊棠怡然不惧,直接给出答案:“丁香苗,我在地里翻出了好些枯死的丁香苗。”
“王爷对丁香反应严重,你生母却想要在花圃里种满丁香,王爷不会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吧?!”
作为一个母亲,她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儿子对丁香有严重的过敏反应,她明知道霍闻野可能会因此休克甚至暴毙,她还是这么做了——这只能说明,这就是她的目的。
她想让霍闻野死。
“我从未爱过你,你的母亲...”她昂起首,直直地看着他:“也没有。”
如果说缺爱是霍闻野这辈子最大的阴影,那么获得爱就是他最想要的情感寄托,他将这种期盼分为了一分为二,一份儿放到她身上,一份儿给了他早已去世的母亲。
他又是个高高在上的索取者,他不懂什么是爱,只知道控制和强迫,但这世界上什么都能靠权势获得,唯独爱意不能。
她不光要告诉他,她不爱他,她还要打破他心里对母亲残存的一丝幻想!
她能够想象出霍闻野得知此事会有多么崩溃,但她也实在是忍无可忍!
下一刻,她的后颈被死死扣住,性命几乎悬于一线!
第58章
◎“省着点力气吧”◎
说完这番话,沈惊棠下意识地闭上眼,等着被他折断脖颈的那一刻。
但掐住她后颈的那只手却逐渐缓了力道,由钳制改为了轻抚,一下又一下,他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脖颈。
带着薄茧的手指刮过后颈细腻的肌肤,沈惊棠被激起了一片战栗,她忍无可忍地道:“你要杀就杀,何必在这儿装模作样的!”
短暂的沉默过后,霍闻野冷冰冰嗤了声:“怎么?怕了?”
“我倒是真想掐死你。”他手指勾住她的衣领,微微扯开:“但我又觉着,就这么杀了你,实在太便宜你了。”
沈惊棠正要说话,他的手掌便探入了她的后领,带着薄茧的手指一路向下,滑过后脊,在腰窝处略微停顿,又毫不犹豫地下探。
她的脸色彻底变了,声音打着颤:“你凭什么这么对我,想杀你的是你生母,又不是我!”
她奋力推拒:“放开我!”
“可你选这个时候告诉我,不就是想看我怒极崩溃,最好能像之前一样心脉断裂吗?”霍闻野俯下身,凑近她耳朵:“偏不遂你的愿。”
她的力气在他跟前便犹如蜉蝣撼树,根本阻挡不了他分毫。
沈惊棠后脊一僵,嗓音不受控制地变尖,身子却不敢乱动分毫:“手拿开...你放开我!”
霍闻野垂下眼看她,眼底不带任何情欲,只有冷冰冰地嘲讽:“放心,帮你换药的时候已经洗过手了,你只管享受便是。”
她被迫扬起脖颈,一字一字,声音激烈:“霍、闻、野!”
“怎么?这就受不住了?”霍闻野好奇地问了句。
他另一只手掩住她的唇,‘好心’提醒:“现在先别叫,等会儿有你叫的时候。”
霍闻野前些日子潜心苦修的作用在此刻显现出来,他对她比她自己还要了解。
不过片刻的功夫,沈惊棠脑袋空白了一刹,便伏在床上大口喘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是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吗?怎么随便摸一摸,你就这么大反应?”霍闻野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指,轻蔑笑笑:“瞧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他心里涌上一阵报复的快意,故意用那根的手指刮了刮她的脸颊:“被自己深恨的人弄成这幅样子,心里应该很难受吧?”
她全身发颤,唇瓣微微张开,眼底含着一层水雾,瞧着十分诱人,偏眼神又倔强得很,狠狠地瞪着他:“换了是谁我也会这样,你又有什么可得意的?”
霍闻野眸光极快地波动了一瞬,很快垂下眼,冷冰冰地凝视着她。
很好,他再也不会被她牵动了,不会被她的话影响,更不必再想方设法地求着她给自己施舍一点爱了。
也许她的绝情对他来说是件好事,他之前一直举棋不定,拖着舍不得伤她,拿掉了这块软肋,从今往后,仇是仇,怨是怨,更能一笔一笔地跟她讨回来。
不过是年少轻狂,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在这之后,他会了结了她,然后再彻底忘了她。
沈惊棠刚从剧烈的喘息中平复,还以为自己马上要被侵犯,下意识地攥住襟口,但一抬眼,就对上他冰冷戏谑的视线。
他面色漠然,身下更是一丝反应也无,衬得她情动的身子越发狼狈。
他轻慢地上下扫了她一圈,目光在她攥住襟口那只手上顿了顿,扯唇笑:“怎么?还以为我会碰你?”
他一根一根擦拭自己的手指,嘲讽:“你都说得那么绝情了,难道还指望我对你有感觉吗?我告诉你沈惊棠,你现在在我眼里跟一块石头没什么区别,哪怕你脱光了站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多瞧你一眼。”
她明白了,她的那番话彻底激怒了他,彻底斩断了他对她的那点男女之情,所以他是存了心羞辱她!
霍闻野那不值钱的情意不要也罢,但这等羞辱是万万忍不得的,沈惊棠一时急怒攻心,想也没想,抬手便甩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道,霍闻野被打的偏过头去,他还没能反应过来,另一巴掌又招呼上来了,他两边脸颊上浮现了清晰的指痕。
她还要再甩第三个巴掌,他这回终于反应过来,一抬手便捏住了她的手腕。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更何况是霍闻野这样的人,他是典型的高自尊人格,自卑又自大,绝对不能容忍旁人的一点羞辱,扇他耳光这种事儿比让他伤筋动骨还难受。
沈惊棠只当自己临死前出了口恶气,被他钳制住之后,就等着他掐死自己。
但霍闻野迟迟未动。
他呼吸渐渐急促起来,捏着她的手掌掌心也逐渐变得滚烫。
沈惊棠惊疑不定地看向他,视线往下挪动,她这两巴掌,居然给霍闻野打出反应了?
她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继而冷笑了声:“殿下一向一言九鼎,方才不是说不会多瞧我一眼吗?那现在这样又算什么?”
两人既然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她也犯不着给霍闻野留脸,她学着他的语气,一脸讥诮地嘲讽:“被人打了也能有感觉,殿下不是一向高高在上吗?何时变得这般自甘下贱了?”
对于一个傲慢自负,自以为掌控一切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大的羞辱。
霍闻野保持着僵立的姿势,过了许久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说的没错,他就是下贱。
眼前这人几次三番地激怒他,想要杀了他,口口声声地说着从来没有爱过他,明明他已经打定主意斩断和她的一切孽缘,却像条狗一样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居然因为她的两耳光又起了反应。
他眼睛黑沉沉地盯着她,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闷闷地笑了声,眉尾都耷拉下来,一副自暴自弃的神态。
“你说得对,我就是下贱。”
下一刻,他像是一只挣开绳索的凶兽,毫不留情地将她扑倒在床上。
特制的八柱拔步床也发出了不堪重负地摇晃声。
他贴在她耳边,语气森冷:“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沈惊棠身上一沉,强迫自己定了定神:“若睡一夜便能换我活命,我自然求之不得,只是...殿下就这么迫不及待吗?”她故意把他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他:“被自己深恨的人弄成这样,想必很难受吧?”
霍闻野的动作微微滞了下。
她正要再接再厉恶心他,他的拇指和食指突然捏住她的下巴,面无表情地道:“省着点力气,今晚上还长着呢。”
第5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