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华殿的其他人正把盏言欢,并没有注意到这边君臣对峙的状况,连宫人都不知何时退到了一边,无人侍奉近前。
觥筹交错的欢笑声里,只这一片安静得落针可闻。
之前的美人已经低着头,膝行退下了。
元韶帝被驳了面子,脸色已经沉了下来,却没立刻动怒,只是沉声问道:“据朕所知,爱卿的妻子三年无出,难不成还不许爱卿纳妾?”
“这样的女子,倒是委屈爱卿了,不若朕重新给你指一人如何?”
谢杞安笑了下:“臣多谢圣上厚爱。”
元韶帝以为他这是松口了,正要继续说下去,就听谢杞安道:“只是多年无出并非夫人之过,是臣身体有亏。”
他说得轻描淡写,以至于元韶帝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是何意。
顿了几息后,元韶帝酒醒了一半。
“爱卿……”
“太医令已经为臣查过了,药石无医。”
元韶帝顿时歇了让对方休妻再娶的心思,实在不知如何安慰,只好重重拍了拍臣子的肩。
谢杞安表情未变,语气也无:“陛下无需宽慰,臣已释怀。”
他说完,起身道:“夜深了,臣先行告退。”
元韶帝一时无话,只得颔首允了。
宫外,马车候着多时了。
陈连听到动静,赶紧迎了上去:“大人这回出来得早。”
谢杞安揉了下额角,并未接话,只淡淡道了两个字:“回府。”
方才席间,他被朝臣轮番劝进了不少酒,此刻酒意翻涌,像是要破开脑袋从内里探出枝丫来,拉扯间愈发清醒难捱。
他在马车里坐得端肃笔直,素来冷淡的脸上彻底没了表情,若是陈连此刻进来瞧见,就知道他已经醉了。
谢杞安微垂着眼,脑中浮出宋时薇的样子。
他想见宋时薇,方才在席间他就已按捺不住想见她,他不愿从旁人口中听到有关她的话,哪怕那个人是皇上,也是玷污。
他想着元韶帝的那些话,额角绷紧了一瞬,指节轻叩,再等等,现在还不是时候。
平日坐惯了的马车好似忽然慢了不少,宅邸离宫墙何时这么远了?
谢杞安闭了下眼,呼吸重了些,犹如被掩盖在深潭下的山火。
就在他快要忍耐不住时,马车终于到了府中。
谢杞安没等马车停下,直接自门口迈下,大步朝主院走去。
他连一刻都等不了,他要立刻见她。
里屋烛灯亮着,透过窗户映照出来。
宋时薇披着件薄毯倚在矮榻上,膝头盖了一本打发时间的棋谱,是方才听到动静后放下的。
矮榻旁的桌上放着一个宽扁的锦盒,里面是他的生辰贺礼。
谢杞安站珠帘外站了一息,才抬步迈了进来。
在外沾染的寒气瞬时一消而空,暖意自下而上裹挟住全身。
他唤了声:“婠婠。”
第26章 并无私情
话音落下时, 谢杞安已经走到了矮榻前。
他俯身,伸手抚上宋时薇的脸,又低低唤了一声:“婠婠。”
宋时薇神色微诧, 这是她第一次从谢杞安口中听到自己的小名,之前对方从未这么唤过。
她仰头看他。
谢杞安眸光清正,只眼尾处有些发红, 整个人瞧上去沉静端雅,可身上的酒气骗不了人,何况他醉酒后的样子,宋时薇见过。
她掀开身上的薄毯, 想要起身:“大人醉了,妾身叫人端醒酒的茶汤来。”
只是身子刚抬起一点, 便又被按了回去。
温热干燥的掌心贴着她的面颊慢慢摩挲下, 停在她的耳畔处。
谢杞安道:“不急。”
他声音沙哑,凑近便能听到动情的呼吸,眼下已是强忍着克制, 以免吓到她。
宋时薇不堪一握的腰肢被碰了碰,身子软了下来。
谢杞安停了两息,俯身而下。
原本搭在矮榻上的薄毯不知何时被蹭到了地上,揉皱成了一团。
宋时薇被他握住腰翻转到上面时,已经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若不是被他掐着腰,怕是要从塌上一头栽下去。
发簪脱去, 如墨的长发倾泻而下, 散在肩头。
她晃着一双水雾氤氲的眼,贝齿咬在唇上,压出一道清晰的齿痕。
谢杞安的视线自落在她身上后, 再也没有移开半分,动作凶狠而疯狂,情动时毫无顾忌。
不知过了多久,宋时薇疲累至极,连呜咽的声音都发不出了。
谢杞安终于停了下来。
他抓过披风将她裹起,抱着人去了浴池。
还未碰到池水,宋时薇已经睡了过去。
她意识坠入黑暗前,还记着生辰礼没有送出去,可只勉强张了张口,没发出半点声音。
谢杞安不假他人之手,将宋时薇收拾清爽。
他站在床前看了她许久,直到午夜将近,这才去拆本应回来时就打开的锦盒。
谢杞安没有直接打开,他手指按在锦盒上,闭了闭眼。
里面是宋时薇亲手为他做的大氅,他早就知道了,可在打开前的这一刻还是生出了几分情怯,胸口灼热发烫。
他轻缓了下呼吸,揭开了锦盒的盖子。
映入眼帘的并不是他以为的大氅,而是一串莹润漂亮的朝珠,珠子饱满光滑,触手生温。
他没有伸手去拿,原本期待的神色消散了个干净,只余冰冷。
谢杞安视线垂落,脑中浮出宋时薇说要出门为他备生辰礼时的话,他以为那句话不过是她搪塞含糊之语,原来对方是认真的。
在那之前,宋时薇甚至没有问过他有关生辰的事。
是他在自作多情,误以为那件大氅真的是做给自己的。
若那一日晚上他没有问那些会,宋时薇会记得他的生辰吗?
会记得的,谢杞安扯动了下唇角,讽刺地笑了声,府里的下人那么多,便是宋时薇记不得,也必然会有人提起。
他盯着贺礼看了许久,那匣子东珠被对方交给工匠时,有没有舍不得?他还记得宋时薇接过匣子后笑了下,他便以为她是喜欢的,原来并不是。
梆子声响,子时已过。
谢杞安将锦盒盖上,没有去床榻上安置,而是去了暖阁。
在进暖阁前,他想过,若是没有见到那件大氅,他该如何?只是脑中还未想出来,人已经迈了进去。
月色下,暖阁清冷,一览无余。
他在看见桌上放着的做到一半的大氅,两息后,悬在半空的心重新落了回来。
许是宋时薇没有做过女红,穿针引线太过困难,赶不上他的生辰,所以才选了朝珠替代。
他指节慢慢碾动了下,不知在暖阁中站了多久,终于折身回了里屋。
宋时薇对这些并不知晓。
她第二日醒来时,早就过了掌灯送行的时辰。
这还是头一回没能醒来,谢杞安洗漱更衣的动静也没能吵醒她。
青禾扶她起来,传话道:“大人叫奴婢跟您说,生辰礼已经看见了,很是喜欢。”
宋时薇朝桌上看了眼,这才发现锦盒已经不在原处了,她昨晚忘了说,还以为会错过生辰,留到今日再送。
她扶着青禾起身时,腰身一阵酸软,险些没能起来。
青禾垂着脑袋,悄悄笑了下。
早膳后,宋时薇去暖阁。
青禾往椅背上垫了两块软枕:“姑娘今日就不做了罢,反正还有时间,等明儿再说。”
宋时薇道:“闲来无事。”
她磕磕绊绊才做好一半,终于找到了些熟悉的感觉,歇一日,说不准又忘了。
青禾见劝不动,便道:“那奴婢给姑娘揉揉腿。”
不过到底有些不适,只在暖阁待了半日。
下晚,谢杞安下值回府。
更衣时,他碰到她的肩,宋时薇下意识避了避。
“怎么了?”
“妾身身子不适。”宋时薇说得含糊,眼睫垂着,没有看他。
谢杞安想到昨日夜间的情事,是他太过莽撞,几乎毫无顾忌,他顿了顿,低声问道:“身上难受得很吗?”
宋时薇脸热,摇了摇头:“只是有些累。”
晚间入睡前,谢杞安替她揉了回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