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锦问:“夫人可要去衙门,给大人送些东西?”
宋时薇摇了摇头:“叫下人去送吧,别落下什么,都准备齐全些。”
谢杞安大约不愿见到她,她若是去了反倒惹对方不愉,从那晚她提自请下堂后,谢杞安便没有再回过府,余怒未消,不宜火上浇油。
祝锦见她不肯,只得点头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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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虽没回府,但每日都要问一遍夫人的情况。
昨日晚上在听到夫人一整天都待在屋内后,便叫人开了主院大门,撤了那一排侍卫。
祝锦觉得大人心里记挂夫人,只是不肯轻易低头。
所以她才想着叫夫人去一趟府衙,大人许是顺着台阶就下了,可惜夫人也是个劝不动的性子。
她前阵子依照大人的吩咐扣了帖子和书信,夫人虽未挑明,但她见了夫人还是觉得脸热,实在不好再多说什么。
之后一连几日,谢杞安依旧没有回府。
这日,青禾气冲冲从院外走进来,眉心狠狠皱着。
宋时薇道:“怎么了,被欺负了?”
即便她与谢杞安近来不睦,但府上的下人依旧是听她安排的,祝锦也事事来禀,非但不省流程,反而比之前来得更勤了。
青禾撇了撇嘴:“没有人欺负奴婢。”
她是姑娘身边的贴身婢女,哪里有下人会欺负她,她是听了那些下人的话才不高兴的。
她走过去,站到宋时薇跟前,说道:“奴婢听说大人这几日不在京城,陪玉瑶郡主去上京了。”
“太妃如今在上京的园子里住着,他们说大人是要娶玉瑶郡主,所以才……才会陪着一起去。”
“大人不许您和驸马见面,现在自己反倒不避讳,陪着郡主外出。”
青禾快要气死了,替姑娘委屈。
之前因为姑娘见驸马的事,大人跟姑娘置气了这么久,结果反过来却连说都不说一声,姑娘知道的事情比府里的下人还要少。
青禾大声哼道:“这叫什么事?奴婢瞧着大人就是在欺负您!”
宋时薇将人拉着坐下:“快喝口茶缓缓。”
青禾接过茶盏,一口气喝完,疑惑道:“姑娘怎么不生气?”
宋时薇又给她倒了一杯,递过去时问道:“气什么?”
她与谢杞安的婚事本就是交易,她为了避祸,他为了还恩,对方已经庇护了宋家三年,何况之前她又求他护哥哥回来,便是再大的恩情也还完了。
只是她有些没想到谢杞安会选玉瑶郡主,之前谢杞安同她提起长公主和三皇子时,语气中的厌恶不似作伪,如今这么快便改主意了吗?
宋时薇垂眸想了想,皇上前些日子晕倒,立嗣一事又被提了出来。
元韶帝终于松口,要在年前的祭天大典上确定太子人选,眼下大皇子伤势未愈,余下的皇子中,三皇子的呼声最高。
宋时薇略思考了片刻,便想明白了。
不过这些与她无关。
她对青禾道:“哥哥回来,我也重新回宋府不好吗?”
青禾愣住了。
她没想到姑娘存了这样的心思,可转念一想,大公子能回京,世子也一并能回京,姑娘若是当真和离,说不定还能和世子再续前缘。
当初姑娘和世子差一点点就成婚了,可惜遇上了意外,若非如此,姑娘眼下应该是侯夫人才是。
青禾忽然就不气了,这回小口小口地喝完了茶。
不过等放下茶盏,还是嘴硬了下:“大人就不能再等等,等大公子回来后再去陪玉瑶郡主。”
宋时薇问道:“早一日迟一日又有什么区别?”
青禾撅了撅嘴:“京中的那些妇人在背后不知要怎么议论姑娘呢。”
“不听便是了。”
青禾点了点头。
期间,宋时薇回了趟宋家。
母亲已经知道哥哥还活着的消息,不过仍记挂她的事。
徐夫人问道:“景濯去上京了?”
宋时薇惯常报喜不报忧,温声解释道:“大人是替皇上办事,护送郡主前往上京,母亲别听外头那些话,我在府上很好。”
她不想在母亲高兴的时候和母亲说自己的打算,等哥哥回来,事情尘埃落定再告诉母亲也不迟。
宋时薇道:“哥哥快回来了,母亲近来是不是高兴得睡不着,我瞧着母亲眼下怎么有疲色?”
徐夫人被她三言两语转开的话头,说起了旁的事。
下晚,她从宋府回去。
刚下马车,就撞见了陈连,对方跟在谢杞安身边,近来也不在府上。
陈连是特意在此等她的,见到她后忙迎了上去,说道:“夫人,大人明日回府。”
宋时薇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陈连想了想又补充了句:“大人在路上遇到事情耽搁了片刻,今日来不及到了,所以才吩咐属下先行回来同夫人说一声。”
大人自离府后,脸色一日比一日难看,原本大人是要回府的,结果皇上忽然下旨,命大人去一趟上京,这才耽搁了回府的日子。
也不知道夫人这些日子有没有担心大人的安危。
陈连还记得大人离府之前和夫人吵了一架,虽说夫人没怎么应声,是大人单方面发了一通脾气,但那也是这么些年头一次了。
他问道:“夫人可有什么话需属下转述给大人的?”
宋时薇一时竟想不出要交代什么,最后只简单道了一句:“叫大人不必着急,平安为上。”
翌日下午,小憩之后。
婢女匆匆过来传话:“夫人,祝管事请您过去前厅一趟。”
宋时薇以为是谢杞安回来了,虽然有些疑惑对方为何不直接回主院,要先去待客的前厅,不过还是起身往前厅去了。
只是到时,并没有见到谢杞安,只见到以为容貌清丽的姑娘,只是神色憔悴,好似哭过。
“这是哪家的姑娘?”
祝锦看到她:“夫人……”
余下的话还未说出口,那姑娘抢先接了话:“妾身明柳,求夫人收留。”
说完,朝着她盈盈一拜:“夫人许是没听过妾身的名字,只是妾身却知道夫人。”
“妾身与谢大人曾有过婚约,可惜当初家中变故,所以才不得已和大人分开,妾身本不愿再见大人,可上个月双亲俱亡,实在走投无路才不得不来寻大人。”
“妾身无意与夫人争什么,只求夫人给妾身一个容身之所。”
一番话说完,已是双眼垂泪,好不可怜。
只是宋时薇并不信,这样的女子她不是没有遇见过,借口与谢杞安有前缘想要进府的人她处理过许多。
她对祝锦道:“照常办便是。”
祝锦刚要点头,外面传来下人的声音:“大人回来了!”
话音未落,谢杞安已经大步从外走了进来。
原本跪倒在地的人立时抬起了头,眼中迸出几丝光来,仰面唤了一声景濯:“大人还记得妾身吗?”
谢杞安垂眼看她,并未答话。
明柳颤着手从腰间的荷包里取出一块玉佩,捧在了手心里:“一别数年,妾身容貌大不如前,大人不记得妾身没关系,大人还记得这枚双鱼佩吗?”
宋时薇望了过去,视线颤了颤。
她还来不及去看谢杞安的神色,就听到对方吩咐道:“寻一处宅子,将人安置好。”
第29章 和离
宋时薇在看到那枚双鱼佩时, 便反应了过来。
眼前这位姑娘便是谢杞安那位放在心底的故人,只是她还没有开口说话,就被谢杞安抢先了一步。
祝锦在听到大人吩咐时愣了愣, 下意识去看夫人的脸色,哪想夫人却只附和了一句:“寻个上好的宅子,好好照顾明姑娘。”
她说完, 谢杞安找她看去。
宋时薇侧脸,朝他轻轻笑了下。
待两人出了正厅,谢杞安解释:“她还有用,先放在外面的宅子里, 不会太久。”
宋时薇点了点头:“妾身知道。”
既然不会太久,那说明哥哥也快到京城了。
她不太关心谢杞安要将人安置在哪, 随口便换了别的话头:“大人刚从上京回来, 累了吧?先去屋里歇息片刻,待晚膳备好后,妾身唤您。”
谢杞安慢慢皱了下眉, 他原本以为数日未归又和玉瑶郡主一起去上京,宋时薇会不高兴,可对方面上却丝毫不见愠色,依旧温婉和软。
他顿了下,还是开口解释了一句:“我去上京替圣上办事,恰好郡主亦要去上京看望太妃,圣上便命我护送郡主一程。”
宋时薇听完, 轻声道了一句:“大人辛苦了。”
谢杞安一时无话。
下晚时, 祝锦来复命,说是已经将那位明姑娘安置妥当了。
宋时薇想了想,安排道:“从主院拨几个婢女和下人去, 千万不要委屈明姑娘。”
既然对方是谢杞安的故人,她离开前替他照顾好也算报答对方这三年的恩情,若是之前谢杞安没有开口,她会直接将人留在府中的。
祝锦不解:“夫人何须这般周全?”
“大人连让她进府都未肯,那姑娘虽姿容尚可,却也不是什么天香国色,大人只一时心善罢了,过不了几日就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