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突然哀恸了一声, 哭着道:“父皇晕倒前, 曾说过要传位与本宫,只是还未来得及立下遗诏便不省人事了。”
他跪倒在地,伏身朝着寝殿床榻的地方磕了几个头, 痛哭道:“父皇,您怎么能就这么抛弃皇儿独自去了!”
三皇子同样跪了下来,只是脸色沉郁,斜眼瞥过身侧:“父皇还没走呢,大哥未免太心急了。”
大皇子言之凿凿:“有宫人作证。”
三皇子道:“当时没有其他人在,自然是大哥说什么便是什么。”
“你——”
“父皇吉人自有天相,未必不能醒来。”
裴相咳了两声,慢悠悠地接了话:“国不可一日无君,还是早些定下监国之人,你我从旁辅政,尚可不出错乱。”
裴相说完,问道:“谢大人以为如何?”
谢杞安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刚才两位皇子跪拜时,他连动都未动一下,此刻整个殿内只有他一人坐着。
他撩了下眼皮:“既无诏书,便论长幼吧。”
他此话一出,三皇子当即变了脸,猛地朝谢杞安看去,然而对方面无表情,连回他一个眼神的意思都没有。
前两日,姑姑又提了一次将玉瑶许配给谢杞安的话,对方并未像从前那样反对,他还以为已经将人拉拢过来了,没想到谢杞安竟然会临阵反悔!
大皇子完全没理身侧之人,他志在必得:“本宫在这期间会代为理政。”
元韶帝病发过急,群臣来不及反应,不过一个晚上,大皇子理政的事就确定了下来。
公主府,后园暖阁。
长公主站在一扇半开的窗前,正用小勺喂鹦鹉。
三皇子双眼发红:“且不说父皇能不能醒,就算醒来神志又能恢复几成?”
“只要大哥在这期间不出差错,到时候支持大哥登基的朝臣只多不少,便是出了差错,也会有人尽力掩盖。”
三皇子说话时表情狰狞,原本英挺的脸上浮出阴郁扭曲的神色。
他撑着桌子问道:“姑姑不是说谢杞安同意娶玉瑶了吗?为什么这次他没有站在我这边,反倒去帮了大哥?”
长公主抬眼问道:“那个明姑娘为何到现在还活着?”
三皇子的动作顿了下。
长公主道:“她早该死了。”
“她不死,玉瑶就是抢了她位置的人,谢杞安不会心甘情愿相助的。”
宋家那个识相,第一时间和谢杞安和离,没有让她费力,但明柳就不该出现,结果不光出现了,还顺顺利利被送到了谢杞安跟前。
三皇子抹了下脸:“谢杞安把人藏起来了,我找不到!”
长公主慢慢换了口气:“一开始,你就不该放对方和谢杞安见面。”
三皇子咬了下牙根,实在心绪难平:“大哥速度太快,我的人察觉到明柳的存在时,对方已经去了谢府。”
长公主唇瓣动了动,过了几息才道:“眼下要重做打算。”
三皇子抬头:“姑姑有办法?”
长公主将手里的鸟食放下,伸出长长的护甲在鹦鹉脑袋上慢慢刮了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她转身,声音冰冷:“动作要快,等到皇上驾崩就来不及了。”
三皇子愣了下。
他不是没想过弑兄弑父,但当事情摆到面前不得不为的时候,终是不一样的。
长公主冷冷看了他一眼:“你若是后悔,就当今日从未来过公主府,只要早些臣服,待日后承元继位,你亦能做一个闲散王爷。”
长公主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退路就在眼前,只要回头就可以。
但无论长公主还是三皇子都知道,并没有退路,大皇子那样的性子,宁愿轻信外臣,也不会信手足宗亲,尤其是能力在他之上的。
要是大皇子当真继位,他们这些皇子最好的下场恐怕就是被赶去边疆的封地,无召不得入京。
三皇子下颌绷紧:“姑姑放心,我这次不会再让姑姑失望了。”
长公主没再说什么。
待三皇子走后,长公主叫来嬷嬷:“玉瑶呢?还在继续闹?”
嬷嬷含着身子答话:“郡主闹了一通,这会儿已经被劝住了,正习字呢。”
长公主漫不经心地笑了下:“不用说好听的来哄本宫,本宫自己生的女儿自己清楚,是不是要你来替她求情?”
嬷嬷赶忙告罪:“老奴不敢,老奴知错。”
长公主慢慢唤了口气,眼下划过一丝不耐,她就这么一个女儿,不光模样生得好,人也聪慧,可偏偏在情爱一事上是个蠢货,只要碰上谢杞安就好像失了智。
喜欢这么多年结果连半点用都没有,那就不必放出去丢脸了。
长公主道:“行了,看着她,别让她出去。”
“是。”
*
深夜,禁宫。
大皇子守在元韶帝的床榻前,看着两旁的宫人喂药。
他这些日子尽心尽责的扮演一个孝子,否则他在重臣面前说的那句话就像是他胡乱说的。
他既希望父皇能醒过来,又希望父皇能一睡不醒,当然最好的是醒过来后神志不清,届时他继承大业乃是顺理成章之事。
待宫人喂完药,大皇子接过空了的药丸放到一边的托盘上,就算是他亲自喂药了。
有宫人从外进来,低声禀报:“谢大人来了。”
大皇子神色一松,抬步朝外走去。
他之前还拿不准谢杞安到底会不会站在他这一边,现在可以肯定了,果然他派去的那位明姑娘起了作用。
不过谢杞安还不知道明柳是他派去的人,只知道他曾在明家落难之时伸手帮过一把,如今大约是枕边风起了作用。
他那个蠢货三弟,以为随便塞一个女人给谢杞安就能拉拢住对方吗?
谢杞安要是瞧得上玉瑶,早就点头应了,何须等到今日。
大皇子唇角浮出一抹得意的笑。
他从寝殿出去,却看到外面不止有谢杞安,还有几位朝中大臣,和元韶帝出事那晚的人一模一样,一个不少。
大皇子不明所以,问道:“各位大人怎么都来了?”
裴相拱了拱手道:“老臣得召,说是皇上醒了,传旨命我们立刻进宫。”
大皇子愣了下:“父皇何时醒了?”
他与几位朝臣面面相觑,几息后迅速反应过来,这是有人设计故意将他们安排到一处,好一网打尽。
大皇子高喊了一声:“龙虎卫何在?”
话音落下,殿外便走进了一列戴甲执矛的禁卫军,可还没等众人松口气,就见禁卫军的矛尖是朝着殿内的。
大皇子神色大骇:“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他色厉内荏道:“现在放下兵器,饶你们不死,否则株连九族!”
可惜这番恐吓非但没有让禁卫军停下,反倒朝着殿中步步紧逼,长矛的矛尖几乎要戳进皮肉。
大皇子一边仓惶后退,一边向身边求助:“谢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谢杞安也跟着一道往后退去,他面上冷肃,眉心紧皱:“殿下问臣,臣也不知,臣是奉旨得召入的宫。”
“谢大人说的不错,是奉本宫的旨。”
殿外走进一人,虽未穿戴盔甲,然而手中持着一柄长剑。
大皇子目眦欲裂,厉声质问道:“三弟,你这是要造反吗?!”
三皇子不紧不慢地走到近前,冷笑了一声:“皇兄说话还是和以前一样从不过脑子,竟然也能监国。”
他道:“父皇前日好好的突然晕倒,大哥你恰好在宫中,第一时间守在父皇身边侍疾,真是孝心有加。”
“天下哪有这么凑巧的事,父皇前阵子病后明明日夜调养,已经恢复了康健,可偏偏是在皇兄你进宫的那日发病昏厥。”
“本宫今日不是造反,是拿下你这个蓄意加害父皇的逆贼!”
大皇子没想到对方这么厚颜无耻,偏偏他毫无准备,事先半点风声也没听到,登时被气得瞪大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三皇子扫过在场众人,从容道:“本宫特意请各位大人做个见证,事后也好同天下人解释。”
他志在必得,今晚就是最好的时宜,整个皇宫内外都被他的人接管了,三皇子继续道:“皇兄伙同谢大人加害父皇,图谋皇位,被本宫发现,一举拿下。”
他说着,朝后退了一步,抬手朝前挥去。
然而,禁卫军丝毫未动,像是被定住一般站在原地。
三皇子呼吸错乱了下,声音拔高了几分,呵斥道:“还等什么,本宫说了,动手!还不快将这两个罪人拿下!”
可惜依旧无人有动作。
殿外,刀戟相撞的声音响起。
火光熊熊,染红了半面窗。
第37章 陆家出事
火光冲天中, 殿内死寂一片。
谢杞安慢悠悠地开口道:“三皇子深夜执甲私闯禁宫,该论谋逆。”
他说完这一句,朝旁看了一眼便不再说话了。
大皇子心领神会, 上前一步喊道:“来人,给本宫将这谋逆的贼子压下去!”
禁卫军的枪头瞬间转了方向,将三皇子围在中间, 局势在顷刻间反转过来,原本被长枪指着的几人稍稍松了口气。
三皇子目眦欲裂:“你,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