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亭云道:“陆启南有伤在身,等过几日我同你一道去。”
不过,凡事皆有变数。
两日后,幽州突发雪灾, 宋亭云被大皇子指去赈灾, 连夜出发。
宋亭云是下晚得到调令的
,只来得及和母亲还有妹妹简答道了个别,就带着赈灾的队伍往幽州去了。
宋时薇送完哥哥回来, 眼睫微微垂了垂,她有些怀疑哥哥去幽州赈灾是谢杞安的手笔,不过幽州离京城不远,又是宋家老宅的所在地,派哥哥去确实是适合不过的人选。
算起来,她也有好些年没有再回过幽州了,若哥哥在幽州耽误得太久,她和母亲倒是可以去幽州过年节。
宋时薇将宋亭云送走,便想着挑时间去一趟谢府。
既然谢杞安早早将答应她的事做了,她也不好一直拖着。
翌日下午,宋时薇动身去谢府。
去之前,她顺道去了趟陆家,将母亲准备好的补品药材送了过去。
陆启南是被陆询扶着出来的,脸色苍白难看,只短短十日的功夫便像是换了个人一般,削瘦了许多。
宋时薇被吓了一跳:“大哥的身子要不要紧?”
陆启南捂着唇咳了两声,摇了摇头道:“不妨事,我身上的这些伤没有真的伤到根骨,养一段时日就能恢复过来。”
宋时薇瞧了眼旁边的陆询,见他神色尚可,这才信了。
出来时,是陆询送的她,他道:“等兄长养好伤,我会送兄长去南下,待南疆的事情安置好再回京城。”
宋时薇闻言问道:“一定要年关前动身吗?”
陆询嗯了一声,若是不动身,大皇子一派的人恐怕会再次借机生事,兄长若是再进一次牢狱,恐怕就没这回这么幸运了。
他站定,犹豫了下说道:“婠婠,我大约要入夏之后才能回来。”
宋时薇轻轻点了点头:“虽说南疆在大恒境内,但万万小心些,千万不要大意。”
她脸上的担忧溢于言表,只是陆启南要去南疆的事已是板上钉钉,她也没办法改变,就像哥哥说的,总会有回来的机会。
她又仔仔细细叮嘱了几句,最后道:“我等你回来。”
陆询神色一动,他想现在就表明自己的心意,但他已经让婠婠等他三年,实在做不到说完自己心中所想就一走了之,让婠婠继续等下去。
他咬了咬牙,待从南疆回来后,他会第一时间告诉婠婠,他一直喜欢她。
陆询将她送上马车,隔着车帘又说了几句话,这才目送她离开。
宋时薇到谢府时,已是申时四刻。
她并未提前派人送帖子,今日来是收拾余下的东西,见不见谢杞安并不重要。
祝锦见到人,很是高兴:“夫人。”
前几日夫人来了一次,大人当晚便吩咐夫人不日就会回府,她盼了好多天,总算是盼到人了。
宋时薇听到这两个字,属实有些无奈。
她瞧了眼满脸笑意的祝锦,便没开口,反正之后她也不会再过来,这回便算了。
祝锦见她没出声纠正,更高兴了:“夫人回来怎么不提前派人说一声,奴婢也好叫人再仔细收拾一遍。”
“不过主院的陈设一直都没有动过,和夫人离开前一模一样。”
“夫人要先休息吗?”
宋时薇摇头:“你去忙吧,我自会收拾。”
祝锦点头应了。
又急急派人去知会大人一声。
府上的下人先去了六部衙门,得知大人在刑部大牢,又匆忙赶过去,前后耽搁了一阵子。
谢杞安得到消息时,正在问审,闻言丝毫未停,直接将手边的卷宗合上,起身往外道:“下回继续。”
刑部郎中忙唤人将卷宗收好,等到看不见谢杞安的身影后,才从怀里掏出帕子擦了擦额角的细汗,肩膀一松,卸下力来。
自宫变后,谢大人性子越发冰冷酷烈,不止是受审的人,就连他也时刻胆战心惊。
寻常只要犯人开始问审,便是大皇子派来的人也只是在外候着,今日也不知是什么事,竟然只说了几句,大人就离开了。
刑部郎中只是想了想,半点没有深究的打算。
他还想着长命百岁,万万不可窥探大人的秘密,若是犯到大人手里,到时几个脑袋都不够他掉的。
谢杞安出了大狱便直奔谢府而去。
他昨日派人将宋亭云调走时,想着给宋时薇两日的时间,若两日后对方还没有回来,他便亲自登门。
他已经做好了去宋府接人的打算,没想到才一日,她便主动回来了。
谢杞安一时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高兴,但他确实想见她。
冬日的暮色落得早,马车到府上时,四下已经点起了灯。
“夫人在主院。”
谢杞安略一点头,径直朝主院走去。
一路上,他步子越迈越大,外袍的一角上下翻飞,在半空划过一道好看的弧度。
才迈进主院,谢杞安便看到了屋内点着的灯,和暖温润。
自宋时薇离开后,便无人再给他留灯,往日回来时,入目皆是一片漆黑。
眼下暖黄色的烛灯重新亮起,他心底深处像是被一只手蓦然被拨动了下,以至于他停住脚步,在主院门前站了片刻才又重新往里走。
谢杞安以为进屋撩开帘子后,会看见坐在桌前等他的人。
可等他真的迈进去后,看到的却是几乎被腾空的屋子,他一直不许人动的陈设全部都被人搬动过,凡是宋时薇从前用的东西,尽数消失不见。
他愣愣抬眼,朝站在正中的人看去。
宋时薇已经看到他了,冲他点了点头:“大人回来了。”
她道:“还剩下一点就全部搬完了,大人再等片刻,半盏茶的功夫就可。”
谢杞安看着从里屋进出的婢女,过了会儿才找回声音,他张了张口,嗓音晦涩难辨:“你在做什么?”
宋时薇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是对方要自己来收拾东西的吗,现在又问一遍做什么?
她想了想道:“大人不用担心,我已经吩咐人把这些东西都带走了,只要是我从前用过的一件不留,到时候明姑娘搬进来,就不会再介意了。”
她说得十分郑重,生怕他再有要求。
谢杞安只觉自己好似听不懂人言了,他沉默了许久才终于反应过来,凉薄的眼皮慢慢掀了下,一字一顿地问道:“你以为我让你回来,是为了将这些东西都搬走?”
宋时薇见他脸色不好,又添了一句:“大人若是不放心,我可以离京一段时日。”
就当去陪哥哥,顺道看一看宋家祖宅。
谢杞安闻言冷笑了一声:“离开京城?”
他直直看着宋时薇,乌浓的眼眸似化不开墨迹,嗓音暗哑像是被刀锋划过,谢杞安问道:“你是想和谁一起离开?陆询吗?”
他抬步朝她逼近,薄唇挂着一抹森冷的笑,嘲讽道:“婠婠可真是好心,为了陆家这两个男人费尽了心思。”
他念着她的小名,可语气中却全然没有亲昵与怜爱。
谢杞安在离她半步的地方停了下来,缓缓道:“我既然能放陆启南走,就能再把他重新抓回来,亦可以连陆询一并拿下。”
宋时薇不知他为何突然翻脸,刚要开口,便嗅到一抹腥甜的血腥气,忍不住蹙了蹙眉。
谢杞安自她眼底抓到一抹明晃晃的嫌恶,原本尚且抱着的一丝微末希冀彻底沉进了心底深处。
她就这么讨厌他吗?连假装都不愿意。
谢杞安猩红着眼:“婠婠不如为我费一费心,如何?”
他伸手抬起面前精巧的下巴,说道:“婠婠陪我一晚,我便放过陆家。”
宋时薇终于变了脸色。
她察觉到了事情不对,但已经来不及问哪里不对了。
谢杞安用力扣住她的腰,将她往后退去,腰间直直抵在案几上。
宋时薇想要挣扎起身,却被谢杞安直接吻住,唇瓣传来
一阵刺痛,他全然不顾及她的感受,手掌没有丝毫犹豫便往下探去。
衣襟散开,露出一片莹白的脖颈。
宋时薇又羞又怕,奋力挣扎间扬手抽了上去。
第41章 只要婠婠听话……
巴掌扇到脸上, 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宋时薇一把将人推开,她半咬着唇偏过脸,垂在身侧的手还在微微发颤, 纤长浓密的眼睫轻轻抖了抖,盖住了眼底深处未定的惊惶不安。
她没想要打他,只是情急之下没了办法。
屋内一时静谧无声, 彼此间只能听到交错相融的呼吸声。
谢杞安慢慢转过头朝宋时薇望去,他眼中的戾气还未散尽,此刻只是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捏住宋时薇的脸, 视线直逼对方眼底深处:“那个女人不会搬进来。”
他不知道宋时薇的误会从哪里来,又是何时有的, 但他不想任由她误会下去。
宋时薇轻喘了口气, 抬眸问道:“为什么,明姑娘才是你的心上人?”
谢杞安:“不是。”
宋时薇:“可那枚双鱼佩——”
谢杞安:“没有什么双鱼佩,一开始便是假的, 从来没有什么信物。”
他将锦盒放在书房显眼的位置,然后放出风声,就是为了钓大皇子上钩,他府上有对方的人,他不过顺水推舟让大皇子找到了人罢了。
就连明柳这个名字都是他命人放出去的,从始至终就没有过什么明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