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绫赐死是皇上亲口下的令,谁也更改不得,但是谢杞安一定可以。
只要他答应,母亲就能得救。
她道:“母亲在狱中吃了不少苦,只要大人放过她,我便送母亲去上京,此生绝不会再回京城。”
“等送走母亲,我便回来伺候大人。”
玉瑶郡主说完,许久未听见回答,心里不由发慌。
还有不到两个时辰就到母亲赴死的时候了,再不去,母亲就真的来不及了。
她张了张口,声音发颤:“大人——”
谢杞安:“本官身边不缺伺候的人,何况郡主金尊玉贵,本官不敢玷污。”
他说不敢,可语气却更像是在嘲讽对方说的话太过可笑。
玉瑶郡主咬着唇,她早就不干净了,谢杞安怎么可能还会怜惜她,可是她之前见不到他,只能另寻办法,委身旁人。
她死死咬了下牙根,已经想不出其他能交换的了。
就在她快死心时,忽然瞥见一旁的宋时薇,视线一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偏过身子,膝行了几步:“求夫人。”
“宋家当初也出过事,夫人也体会过我的处境,求夫人说句话,玉瑶给夫人做牛做马,在所不惜。”
宋时薇将视线落在面前跪地之人的身上,她见过玉瑶郡主嚣张跋扈,颐指气使的模样,却从没见过对方这番低三下四求人的样子。
方才半个月前,她绝对想象不出。
玉瑶郡主还在求她。
谢杞安亦朝她看了过来。
他的手还握在她的腕间没有松开,见到玉瑶郡主转而求她并未阻拦,仿佛是想看看她会不会心软,替对方开口求情。
她确实容易心软,却也不是以德报怨的圣人。
当初万寿节文云姝当着她的面被打,她连眉头都未皱过,谢杞安为什么会觉得她会替玉瑶郡主说话?
只是因为宋家同样出过事?
她慢慢挣开谢杞安的手,垂眼说了句:“妾身还有些事。”
而后转身便走了出去。
这一次,谢杞安没有再强行留她。
宋时薇不知道她走之后,玉瑶郡主还说了什么,不过说什么应当也无用,长公主仍旧逃不过白绫赐死的命。
当晚,谢杞安格外意动。
情到浓时,他问:“当初宋家出事,婠婠想过求我吗?”
宋时薇摇头,她那时候与谢杞安,只是从哥哥口中听过他的名字,远远见过几回罢了。
本就没有交情,怎么可能求到他跟前?
“那婠婠想过求旁人吗?”
宋时薇睁开有些朦胧的眼睛,定定望着谢杞安的脸,过了几息才道:“大人没有给妾身求旁人的机会。”
她被大皇子盯上后,还没想出个应对办法,谢杞安便主动上门了。
宋时薇知道白里日那一出是谢杞安故意而为之,对方若是当真不想见玉瑶郡主,那即便玉瑶郡主横尸门前,也不可能闯进来。
谢杞安让她看到玉瑶郡主的惨状,是为了告诉她当年若非他出手,她会是同样的遭遇,所以如今她要偿还,谢杞安不答应她便不能走。
宋时薇唇瓣微微抿起,漂亮的唇珠被压成了直线。
谢杞安扳过她的脸,盯着她的眼睛问道:“如果是我出事呢?婠婠会为我求旁人吗?”
宋时薇避
开他的视线:“大人不会出事的。”
谢杞安心口猛然抽搐了下,他明明早就知道答案,却还要自虐一般地求证,想要听她亲口说出来。
他伸手抚上她的侧脸,盯着那张妃色的菱唇看了几息,而后俯身吻了上去。
他不想听她再说什么锥心之言。
自这日后,宋时薇颓靡了好一阵子。
倒不是自苦,只是那天玉瑶郡主额头破开流血的画面一直推之不去,时不时便会记起来,她待在府上无事可做,连强迫自己分神的机会也没有。
祝锦回禀时忧心不已:“夫人这几日兴致不高,日渐清减。”
谢杞安面色不变,他同宋时薇朝夕相处,怎么会不知道她的状态,原就纤细的腰身如今更是不堪一握,清冷单薄。
他冷声吩咐了一句:“准备马车。”
祝锦先是一愣,之后连忙点头应了。
谢杞安大步朝屋内走去,每一日撩开门帘都皆能看到宋时薇坐在桌前,他知道对方并不是特意在等他,只是不得不等罢了。
但只要宋时薇在,他心口那块空缺之处便能填满。
谢杞安问道:“婠婠想出去吗?”
宋时薇抬头朝他望去,视线落在他脸上看了一会儿,才确定对方不是随口说的玩笑,而是真的在问她。
宋时薇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一刻钟后,两人上了马车。
眼下天色已晚,日头早就落了下来。
宋时薇本以为就算对方答应她出府,也要等到第二日,没想到如此迅速。
她没问谢杞安要去哪儿,总归不可能是送她回宋府,至于其他去处没什么区别,去哪儿都一样。
马车在长街上驶过。
冬日入夜早,不过长街两侧仍有行人,商贩还未闭店。
宋时薇抱着手炉,起先还端坐着,两刻钟后便有些晕晕欲睡了,她甚少日落后出门,不是十分适应。
一旁,谢杞安扳过她的脸,舌尖探入印下一个深吻。
等宋时薇再被放开,困意早就消散得一干二净,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马车一直朝郊外驶去,直到半个多时辰后才终于停下,停在一处高大的别馆前。
此处别馆建在京郊,依山傍水,修建得十分雅致,是达官贵人寻欢作乐之处,有游舫汤泉,舞曲美人,所以十分受文人喜爱。
每一处都间隔开来,无论男客还是女客都一样接待,所以京中不少姑娘夫人也常来此处的小聚。
宋时薇并未来过,倒不是不感兴趣,只是着实有些远,犯不着特意过来。
她扶着谢杞安的手从马车下来,从小径进入别馆。
东家不知从哪里得知谢杞安过来,亲自出来引路,他语气恭敬道:“大人,游舫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要用吗?”
谢杞安随意嗯了一声。
东家忙道:“大人同夫人随我来。”
游舫停在湖边,放眼望去,湖面上三三两两还听着几艘。
宋时薇登船后在窗边坐下,待游舫从码头缓缓驶出,她这才察觉到云间别馆的精妙,眼下已是冬日,外面天寒地冻,这里的湖水却一丝结冰的意思也无。
游舫两侧的窗皆开着,却不算寒凉,从湖面吹来的是阵阵暖风。
宋时薇临窗而坐,视线在湖面上绕了一圈。
虽已入夜,但湖面上并非一片漆黑昏暗,处处亮着灯,游舫上更是灯火通明。
谢杞安问:“婠婠喜欢吗?”
宋时薇点头。
她不会因为谢杞安强留她在府上从而迁怒,故意说不喜欢,此处确实是个消遣的好地方。
可惜当初云间别馆建成不多久,宋家就出事了,她哪里分得出心思来玩乐,成婚后更是没有来过。
若那会儿哥哥没有失踪的话,说不定等第二年哥哥回来后她就同哥哥一起来过了。
她正想着,就听谢杞安道:“婠婠喜欢,就送你。”
宋时薇一时没能会过意来:“什么?”
谢杞安慢条斯理地又说了一遍:“婠婠既然喜欢,这处别馆就送给你了,等回去后,我会让人把契书送到府上。”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被送出的不是什么别馆,而是一盒普通的珠宝首饰。
第44章 他想哄一哄她
宋时薇终于反应了过来, 这处别馆是谢杞安的。
难怪方才引路时东家格外恭敬,原来那就是谢杞安的人,是安排在明面上的东家, 她之前一直都不知道,也从未见过有关云间别馆的账务。
但这些并不重要,宋时薇摇头拒绝了:“妾身不要。”
无功不受禄, 她不想受谢杞安的恩,也不敢受,她还不起这些恩情,也不知道要如何去还。
谢杞安皱了下眉, 问道:“既然喜欢,为何不要?”
他想哄一哄她, 但实在难猜她喜欢什么, 眼下终于遇见一样,只需要宋时薇点一点头他就会捧到她跟前,可她却不要。
谢杞安问:“因为是我的, 所以不肯收?”
宋时薇纠正了他的话:“是大人给的东西太过贵重,妾身受之有愧。”
谢杞安没有说话,成婚三载,宋时薇帮他打理后宅,即便只是一部分,但经手的钱财何止千万,但对方从未有过占为已有的举措。
他宁愿宋时薇不问自取, 也好过处处客气疏离。
他道:“不贵重。”
谢杞安端起酒盏抵在唇边, 像是在思考事情,过了片刻道:“这处别馆价值一两,既然婠婠不肯无故收下, 就当买下的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