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三日, 谢杞安始终没有苏醒的迹象。
朝中不少人官员被谢杞安打压,终于得了机会,想借这次一举将谢杞安拉下马, 可有不敢贸然行事,怕中了圈套。
故每日都有人打着探病的借口想要一探真假,谢府闭门谢客, 无论是谁也不得进。
祝锦道:“照这么下,再有几日大人不在人前露面,消息就瞒不住了。”
陈连道:“瞒不住也得瞒。”
祝锦不禁扶额:“大人是不是没有料到玉瑶郡主会在匕首上涂毒?”
陈连道:“那毒药还是大人给的,怎么会没料到。”
祝锦:“那解药呢?”
陈连:“大人没给。”
“……”
陈连安慰她道:“放心, 大人不会有事的,你忘了大人未得势前不也千难万难, 最后哪一次不是到千钧一发之际化险为夷。”
祝锦知道, 她从幽州就跟着谢杞安了,但是这么多年没再这样艰难过,她都快忘了。
祝锦道:“夫人都瘦了。”
前阵子夫人跟大人不睦, 本就清减了许多,现在更是消瘦清冷,不要风吹,刮一刮就跑了。
陈连摸了摸下巴道:“那应该快醒了,大人舍不得夫人这么折腾下去。”
祝锦没吭声。
屋内,宋时薇坐在床边。
她待得久了,像是已经闻不见那刺鼻的血腥气一般。
床榻上的人胸口微弱的起伏着, 和几日前没什么两样, 既不见好也不见差,太医令来过一次,说这样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
宋时薇:“还不醒吗?”
她想起谢杞安在长公主被皇上赐白绫时说过的话, 他说欺负过她的人都会是同样的结局,她那时以为谢杞安只是在随口乱言,没想到一语成谶。
她不知道玉瑶郡主在宫宴上突然行刺,这其中到底有几分谢杞安的手笔,但绝不信对方事先毫无准备。
可眼下,谢杞安确确实实躺在这里,重伤难治。
她伸手贴上谢杞安的额头,掌心下泛着微烫,是余毒未清的标志。
虽然还有热意,却比前两日好些了,这具身体有在好转,但只是一点,想要完全好起来并不容易。
皇上除却第一日命人送了些名贵药材后,便再没有派人来问过,所以朝臣才会人心浮动,想要进来试探一番,看是不是因为谢杞安命不久矣所以圣上才不闻不问的。
圣恩难测,宋家经受过。
宋时薇轻轻叹了口气,心里默默道,快些醒吧,再不醒那些东西就要被别人瓜分殆尽了。
她心里想完,兀自笑了下,昏睡过去的人哪里知道外面的情况,否则大约早就醒过来了,正想着,谢杞安露在锦被外的手指轻轻动了下。
宋时薇愣了下,旋即猛地站了起来。
“来人!”
“快去叫府医!”
她顾不上分辨是不是自己眼花看错了,只想着快些叫府医来查看一番。
外头候着的下人听到动静飞奔出去,不出片刻府医就到了,陈连也跟了进来。
他不清楚情况,忙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大人怎么样了?”
宋时薇摇头:“是我方才瞧见大人手指动了下。”
陈连才刚刚同祝锦说完那番话,闻言心道大人果然舍不得夫人担心,昏迷到今天大概是极限了,否则为了之后肃清朝堂上的人马,势必还要昏睡上几日。
他没再想有的没的,问府医道:“大人是不是要醒了?”
府医道:“夫人既然瞧见手指动了,那意味着大人状况比之前好了些,只是何时能醒还不好说。”
他沉吟了下道:“夫人陪大人说些话,或许大人能醒得快些。”
宋时薇问道:“他能听见吗?”
府医点头。
几人离开屋内,宋时薇想了想还是在床边坐下了。
她想照着府医的吩咐做,张口却没发出声音,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她与谢杞安本就交谈甚少,连喜好的东西也没有一样的。
她视线落在谢杞安的手上,看了一会儿,只是这回对方的手指并未再动。
宋时薇眼帘垂了下,又重新抬起,望向床榻上一动不动的人,想到宫宴之前自己生气的原因,眼睫慢慢闪了闪。
她问道:“大人为什么不愿和离呢?即便那位明姑娘是假的也无所谓不是吗?”
之前一直没有问出口的话终于说了出来:“谢府的夫人为什么一定要是我呢?京中贵女无数,任凭大人挑选,何必与我互相折磨?”
她朝床榻上望去,并无人回应。
她不知道谢杞安能不能听见她的话,但她终于想知道原因了。
先前她不问不想,只是以为事情总会解决,只要花上些时间,谢杞安便能放她走,她不喜欢冲突,更不喜欢同旁人起争执。
只是她没有这些想法终究只是一厢情愿,谢杞安并没有放开她,反而愈演愈烈。
对方想要困住她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宋时薇垂眸想了片刻,想到她在公主府第一次见陆启南的时候。
那一日明明还不到下值的时间,对方便穿着官袍径直来公主府接她回去了,也是从那天开始,谢杞安不想她再见陆启南。
所以是和陆家有关吗?
她没再胡乱去猜,念头一闪而过就被抛到了脑后,她想等谢杞安醒来之后,直接问他。
一整个白日,宋时薇都在屋内陪他,虽然不是片刻不停,却也说了不少话。
只是她说得口干舌燥,对方连手指的动作都不见了。
晚间,陈连进来伺候喂药。
宋时薇起身出去,喝了半盏温水,她难得说这么多话,口干舌燥。
祝锦道:“夫人辛苦了。”
宋时薇放下茶盏:“晚间吩咐下人们轮流守着吧,待会儿派人去书房取几本大人常看的书,叫人守在一旁慢慢念。”
她守了一日,感觉这个月的话都要说尽了,实在是不知还能说些什么。
祝锦想了下,提议道:“那些书都太拗口,大人本就在病中,听多了岂不是伤神,不如念些轻松的话本游记?”
宋时薇点头应了:“也好,叫人去准备吧。”
她吩咐完事,寥寥用了几口晚膳。
青禾在旁边伺候,见状心疼坏了,绞尽脑汁想出了个主意来:“府医不是说大人许是能听到旁人在说什么么,那姑娘不如说些大人担心的事。”
她想了想道:“比如说朝堂上的势力全都被皇上收回去了。”
“说不定大人听完立刻就醒了呢。”
宋时薇拿筷子的手顿了下,心中一动,顺着青禾说的话往下想。
青禾见宋时薇不说话,还以为自己的话惹姑娘不高兴了,忙道:“奴婢就是乱说的,姑娘别生气。”
宋时薇放下筷子,摇头道:“不算乱说。”
这确实是个办法,可以试一试。
只是谢杞安应当不会信青禾说的那些,若她照青禾说的去复述一遍,大约起不了什么效果。
宋时薇拧眉细想了一会儿,起身重新回去了屋内。
陈连见她进来,以为夫人还有话要同大人说,连忙想让开位置,不过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听夫人道:“大人若是再不醒的话,我便回府了。”
“我回府后会直接离开京城,大人不会知道我去哪里。”
陈连手一抖,差点把药碗砸了,要不是汤药已经见底了,这会儿说不定整个翻在大人脸上。
他想了下打翻后的画面,不禁打了个抖。
“夫…夫人……”
宋时薇说完,朝陈连点了点头,转身出去。
她虽不知道谢杞安为什么非要留她,但是对方确实不肯放她离开。
屋内,陈连苦着一张脸,小声念道:“大人,您快些醒吧,夫人要是执意要走,属下也不敢拦。”
他手里确实没有解药,也不知道大人将解药交给何人了,否则这会儿肯定已经给大人用了。
一
夜过去。
第二日一早,宋时薇问道:“大人醒了吗?”
陈连摇头,他昨晚守夜,一晚上都在念叨大人能快些醒过来,嘴巴都快干裂了,可惜没有任何用。
宋时薇沉默了片刻,道:“吩咐人准备马车吧,我要回宋府。”
她待了好几日,要回去看看母亲,否则有些不放心。
陈连不知情,当真以为她要离开京城,慌了一瞬:“夫人再等一等吧,说不定大人都快醒了,大夫都说大人已经好转了。”
他朝屋内望了眼,语气焦急不已。
宋时薇有意瞒着,瞧着十分不为所动,继续吩咐下人去准备马车。
两刻钟后,下人来回道:“夫人,都准备好了。”
宋时薇点头,刚要说话。
屋内,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
在场几人皆是一愣,陈连反应过来,连滚带爬跑进了屋内:“大人!”
宋时薇比他慢了一息,她撩开门帘走了进去,抬眼朝床榻上望去,正对上那双乌浓如墨的眼睛,只是不比之前鲜亮,眼底苍白青紫带着病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