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是独自一人去的幽州,母亲和哥哥都不能跟着,所以把能派的护卫仆人全都给她带上了。
只是她在幽州小居的一年里并没有见过谢杞安,否则以对方的容貌身形,她一定会有印象的。
宋时薇想了许久,仍是找不到记忆中的那段画面。
她柳眉微蹙:“我不记得了。”
谢杞安并不意外:“是我见过婠婠。”
第49章 不必还恩
元韶十七年, 冬。
宋时薇搬到宋家祖宅已经有段时日了,精神比起初来时好了些。
青禾将她从床上小心扶起,问道:“姑娘今天心口还难受吗?要不要叫府医来?”
宋时薇慢慢摇了下头, 她比起之前好些了,刚来时连起身都困难,心口似被人用东西缠着, 时时刻刻都觉难捱,眼下虽还有不适,却肉眼可见地正在恢复。
青禾仔细伺候她洗漱更衣,等收拾妥当了, 又叫小厨房将早膳端来。
宋时薇吃饭时突然想起昨晚的事,问道:“隔壁那位夫人如何了?”
青禾道:“说是挨过去了。”
宋时薇点点头, 放下心来。
宋家祖宅附近没有什么人家, 最近的一户便是这一家,住了母子两人。
宋时薇没有见过对方,她身弱不宜出门, 只在刚来幽州时吩咐了护卫去送些东西,打了声招呼。
第二日,下人说隔壁送了东西来,看上去像是草药,放在门口就离开了,不知有没有用。
宋时薇当时精神不好,只点点头让下人收了, 没再多问。
后来她好些了, 才从祖宅的老管家口中得知,隔壁不是镇子上原本的人家,是后来搬来的, 祖上世世辈辈行医,到了上一辈因着天赋出众,年纪轻轻便做到了御医。
只可惜在宫中犯了错,又搬了回来,虽然受罚后侥幸没死,在也没熬几年就走了,留下孤儿寡母相依为命。
宋时薇那时想,难怪对方会用草药做回礼。
不过那些草药她当时并没有用,事后想起也没有同府医提及,她吃的药都是府医在京中配好一并带来的,不说贸然添些东西,便是那日固定的汤药也要小心检查。
昨夜三更天,隔壁小郎来敲门,说母亲突然病倒,镇上的医馆已经闭了门,没有办法才求过来,想请府里的大人去瞧一瞧。
宋时薇当时已经睡下了,只是她因为身子不适,向来觉浅,所以一点动静便醒了过来。
待同婢女问清缘由后,便让府医去走了一遭。
不过她之后没等到府医回来,就又睡了过去,一直到今早方才醒来。
青禾觑着姑娘的表情,又添了一句:“李大夫说,隔壁那家夫人一直病弱缠身,虽然昨晚有惊无险,但应当是熬不过这个冬日。”
宋时薇愣了下,眼睫轻轻闪了闪:“生死有命,尽力而为吧。”
她自己也是有病在身,说不定哪一日也就匆匆离世了。
青禾忙道:“姑娘千万别这么想,您眼瞧着都好起来了,等再住些时候肯定能恢复的。”
她就是担心说了之后姑娘会乱想,所以一直没开口,但姑娘问起来,她也不想瞒着姑娘,只能慢慢劝一劝。
宋时薇点头嗯了一声。
这回之后,她并没有怎么多关心隔壁人家的事。
她精神不济,一日里清醒的时候也只有半日,余下的时间都昏沉沉地睡着,实在分不出多余的心思去管别家的事情。
只是简单嘱咐了府上的大夫,若是隔壁有急,可以去帮一帮,不用来知会她。
转眼就到了小年,宋时薇身子不便,回京城过节是不可能的。
宋亭云特意腾出了几日过来陪她,顺道将她平日要吃的药尽数送过来。
哥哥走后,又只剩宋时薇一人,她精神好了些后,便吩咐老管家多留心些隔壁,有什么动静及时过去瞧瞧。
不过许是上天庇佑,一直到大节后,隔壁的夫人仍旧还活着。
府医也啧啧称奇,猜测道:“那小郎应该跟父亲学了些医术,只是并不精通,所以还不能挂牌行医。”
入春之后,天气一日比一日暖。
宋时薇的情况也在日渐好转,原本心衰的症状缓解了许多,她白日里多数时候是清醒的。
青禾贴身伺候她,对这好转欣喜不已,迫不及待问府医:“照这么下去,姑娘是不是入夏的时候就能回京了?”
府医点头:“是好了许多,不过稳妥起见,还是在幽州多住些时日。”
春末之际,宋时薇第一次出门。
她来幽州这么久,一直都待在祖宅,身体好转才终于出了屋门,虽说镇上远不及京城繁华,但到底比困在宅子里好许多。
难得出门一趟,宋时薇一不小心买多了东西,回府后她让青禾分出来一些命护卫送去了隔壁,她独自一人在幽州,甚少露面,连身边的婢女也几乎不出现在人前,所以送东西这些事都是家中护卫做的。
期间哥哥和陆询还结伴过来看过她好几次,不过每回也只能待一两日就要回去了。
分开时,陆询道:“等下次来看你,婠婠是不是就该好全了?”
宋时薇点了点头,笑了起来:“府医说我已经好了,等下回说不定就能和阿询一起回去京城了。”
入夏后,宋时薇出门逐渐多了起来,但无论去哪儿皆是坐马
车,买东西时也是由护卫去付银两的。
盛夏天她又恢复了之前深居简出的习惯,幽州的夏日比起京城没有那么难熬,但是坐着马车出去,也是十分闷热,她身子不好,府医建议少用冰盆,故此一整个盛夏她都待在祖宅。
直到夏末时节,她的心衰之症终于大好了。
府医定好了回京的日子,她打算走前去买些幽州的东西带给哥哥还有陆询。
马车备好还未出行,隔壁那户人家隐约传来一阵喧闹声,宋时薇拢了拢眉,昨天她就听过这声音。
那家的夫人熬过了去年冬日,一直到四天前终于油尽灯枯撒手人寰,因为是在睡梦中去的,所以并没有闹出什么动静。
人死后过了三日入土为安,按理是要及时入葬,只是附近的人家不许隔壁葬在镇上,因为对方祖上并非镇上的人,若一定要葬,那就出三十两安葬费,捐一个位置。
只是隔壁的小郎拿不出三十两,家中没有进项,原本的余钱也都用来买药,早就花完了。
但镇上的人不管,要么出钱,要么就葬去荒山野岭。
宋时薇昨日听老管家说了缘由,问道:“隔壁那家的父亲不也是葬在这儿的吗?怎么到了母亲这儿就不行了?”
老管家道:“也花了三十两的。”
他多少知道些:“当初那官人其实也给孤儿寡母留了捐坟的钱,可身后事哪里及得过身前事,人活着才是最重要的,看病吃药一点点花完了。”
昨日她知道时,天色已经晚了,便没有叫人去瞧。
青禾提醒道:“姑娘,出发了。”
宋时薇回神,扶着嬷嬷的手上了马车。
马车从侧门驶出,路过隔壁时被宋时薇叫停了下来,她掀开车帘一角朝对面望去。
隔壁的屋门大开着,堂屋正中跪着一人,背对着她,看不清容貌,只能看见对方被登门闹事之人打骂踢踹,但无论如何踢踹,对方始终跪得笔直。
宋时薇看了眼便收回了视线,她唤护卫来给了对方一个荷包,吩咐道:“送去吧。”
那荷包里是正好三十两银钱,她出府前让老管家去取来的。
护卫依言行事,将荷包送去就回来了。
宋时薇没有等对方来谢,她过几日就要回京城了,没有必要和这儿的人有什么往来,那三十两也只是她正好知道了此事,又恰好住在隔壁,否则她不会多管闲事的。
只是待她买了东西回来,马车还未到祖宅便被人拦住了。
驾车的护卫跳了下来,说了句:“姑娘,前面有人拦路,我去瞧瞧。”
宋时薇嗯了一声,随即马车车身陡然一轻。
片刻后,马车帘外响起了一道并不熟悉的声音,是她不认识的人,对方声音清冷疏离:“姑娘大恩我还不起,愿跟着姑娘,为姑娘效力。”
宋时薇没有撩起车帘,只隔着帘子轻轻道了句:“不必还恩。”
青禾想撩起帘子瞧瞧,被她按住了。
马车外的人没有再多纠缠,顿了几息后又道了句:“多谢姑娘。”
宋时薇没有答话。
过了片刻,马车重新朝前驶去。
夏末秋初,宋时薇大病痊愈,从幽州回京城。
她在幽州待了近一年,却没有见过任何外人,所以对那一年的事印象并不深刻,即便日后回忆起来,记忆中也尽是苦涩的药味。
在谢杞安道来之前,她已经全然忘了那三十两银钱。
当时父亲虽说已经离世,但是哥哥很快撑起了宋家,三十两对宋家来说算不上什么,她只是一时心软,所以才出手相助了一次。
宋时薇在听完这段旧事后,沉默了许久,她轻声问道:“三年前你说要报恩,并非父亲对你的恩情,而是我的?”
谢杞安颔首。
“那为何不直说?”
明明可以一开始就告诉她,何必扯出那样的谎话来,她想不明白,所以直接问了。
谢杞安朝她望去,说道:“你让我不必还恩。”
如若他一开始就告诉她原因,宋时薇不会答应成婚一事的,她宁愿离开京城,也不会答应。
但是那是他唯一能靠近她的机会,他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她走。
就如当初在幽州,她从他面前离开那般。
第50章 大人可有喜欢过旁人?
宋时薇顿了顿, 她想如果谢杞安开始便说明缘由,她确实不会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