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亭云扭头:“不许说话!”
宋时薇抿了抿唇,不吱声了,她也没想到哥哥会突然回来,还撞见谢杞安抱她的一幕,哥哥去幽州前,她和谢杞安才刚和离分开。
短短月余,中间发生了太多事情,她想了想索性不解释了,还是留着让谢杞安同哥哥说吧。
谢杞安道:“我明日再来看你。”
宋时薇在哥哥的瞪眼凝视下没有吭声,眨眨眼算是应了。
将人赶走后,宋亭云搬了张圆凳坐在矮榻旁,双臂交叠抱在胸前:“说吧,怎么回事?”
宋时薇小声道:“哥哥怎么不去问他?”
她原以为能逃过一劫,结果宋亭云根本没有出去送人的意思。
宋亭云揉了下额角,对妹妹道:“你知不知道当初谢杞安娶你时说是为了报恩是假的?父亲从来就没有帮过他,根本没有什么报恩一事?”
他原本并不想说,只是眼见着妹妹有心软动摇的迹象,他总要提醒一番,总不好到真的出事后再追悔莫及。
“我不知道谢杞安为何会娶你,但他一定另有所图。”
宋亭云道,他在幽州赈灾时就已经得知宫宴上发生的事了,大皇子命丧当场,宫中一连失去两位皇子,他不行其中没有谢杞安的手笔,这个人太过危险,无论如何他都不放心将妹妹交给对方。
宋时薇听哥哥说完,犹豫了下,还是将近来发生的事从头至尾都说了一遍。
宋亭云起先得知妹妹被关在谢府后勃然大怒,而后就听到幽州那段旧事,一时惊诧不已,兄妹二人反应皆一样,愣怔了好一会儿。
“那户人家的儿子就是谢杞安?”
宋时薇嗯了声:“我那时在幽州其实没有见过他,所以一直没有认出来。”
宋亭云更没有见过,他只有些许微末的印象,若非妹妹说起来,他早就将那一年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他听妹妹说完,只觉有些荒唐:“所以,谢杞安口中的恩情不是父亲的,而是你的?”
宋时薇点头。
宋亭云腾地站了起来,原地走了几个圈后,又转回来道:“不要见他了。”
宋时薇想都没想,便应道:“好。”
宋亭云狐疑地朝妹妹望去,总觉得其中有诈,他皱眉确认道:“你真的不打算再见他了?”
宋时薇嗯了声:“我见与不见都好,只要哥哥能拦住人,我便不见。”
宋亭云:“……”
第二日,宋亭云进宫述职后便早早回了府。
他特意在前厅等着谢杞安过来,果不其然,酉时后不多久,管家便来告诉他,谢府的马车到了。
宋亭云冷哼了一声:“还真是及时,一日不差。”
“请谢大人进来。”
管家应声去请人,却没能将人请去前厅。
谢杞安下了马车直接去了宋时薇的小院,他大步走到屋内,撩袍坐下后问道:“今天好些了没?”
宋时薇正在打香篆,闻言抬了抬眼,问道:“大人在紧张什么?”
谢杞安呼吸微不可查地滞了下,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而且确实并没有旁人能瞧出来,只是到了宋时薇面前,好似自己所有的情绪都无所遁形一般。
他确实在紧张,宋时薇在乎兄长,会因为宋亭云的一句话轻易转变态度。
这个世上,除却宋时薇外,他并不在乎任何其他人。
对于宋亭云,只是其他人中的一个。
但是宋时薇在乎。
谢杞安道:“我以为婠婠今日不愿意再见我了。”
宋时薇点上檀香,待青烟慢慢升腾起后,才说道:“只要大人想要见我,总会有办法的,我愿不愿意并不重要。”
她一直都知道谢杞安的放手并非真的放开,她虽然回了宋府,但谢杞安日日都能见到她,和从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对方只是默许了她离开谢府,她从来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谢杞安哑然无言。
许久后,他开口问道:“婠婠不想再见我了吗?”
宋时薇摇头:“我只是想告诉大人,不必如此紧张,大人默许了的事,也是我默许的。”
谢杞安倏然抬起眼帘,朝宋时薇望去,他撞见那片清凌凌的眸中,其中一如往常的清透坦荡,好似他的任何心事都无法在其中遁形。
他突然起身,走到宋时薇面前,抬起那方精巧的下巴,颔首落了下去。
唇瓣一触即分,似蜻蜓点水,只轻轻碰了碰。
谢杞安看着她:“这样婠婠也默许吗?”
宋时薇还未来得及回答,便被一声可以的清咳打断了。
宋亭云在前厅左等右等也没有等到人,待管家来回话才知道谢杞安根本没打算来见他,而是直接去了妹妹那儿。
他憋了一肚子的火正无处发,又撞见对方轻薄妹妹,简直要气死。
宋亭云深吸了口气,先是不轻不重地瞪了妹妹一眼,而后冷冷望着屋里另一个人,开口道:“我有事要请教谢大人,还请谢大人移步。”
谢杞安没有理会宋亭云,又问了一遍:“婠婠默许吗?”
他执意要从对方口中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宋时薇顿了一息,慢慢点了点头。
谢杞安唇边勾了下,他克制不住心头的欢愉,也不想克制,当着宋亭云的面,又印下了一道吻。
宋亭云额角青筋骤然迸起,若这儿是校场,他已经提枪了。
就在他快要按捺不住之际,谢杞安终于放开了手,转身走到他跟前,擦肩而过时,略一颔首道:“宋大人,请。”
两人没有去前厅,直接在宋时薇的书房坐下。
宋亭云没有废话,开门见山道:“谢大人当初既然想要报恩,为什么不直接出手相助,非要娶婠婠?”
“谢大人明知婠婠那时候已经有了未婚夫,还提出那样的交换条件,居心何在?”
喜欢又如何,他可以肯定那时候的妹妹对谢杞安绝无好感,谢杞安不过是趁着宋家出事借此提议,这番举措与大皇子又有何异?
对方口中喜欢又能有多金贵?
宋亭云见他不说话,嗤笑出声:“我
以为谢大人有多高尚,不过趁人之危罢了。婠婠心善单纯,不会如此猜忌于你,可事实便是如此。”
他道:“谢大人应该也不希望我将刚才那番话说给婠婠听,还请谢大人以后不要再登门了。”
他说完,书房内静了半晌。
片刻后,谢杞安开口道:“是,我是趁人之危。”
宋亭云愣住,他没想到谢杞安会这么干脆地承认,他半眯了下眼:“谢大人是何意?”
谢杞安朝他望去,手指沿着玉扳指慢慢转动了一圈,他道:“我喜欢婠婠,想要她,所以主动上门求娶,有何不可?”
“若是像宋大人一样行事,那只是浪费三年时日,就如宋大人与闵四姑娘一般。”
宋亭云快气笑了。
他分明是在说对方和妹妹的事,谢杞安却强行扯到他的身上。
宋亭云刚要开口,就听谢杞安道:“宋大人之所以如此反对,不过是觉得我行事乖张,树敌众多,婠婠在我身边太过危险。”
他撩起眼皮:“我能护住她三年,亦能护住她一生。”
第54章 婠婠想要他?
大节下, 谢杞安待在宋府的时间愈发长久。
自那晚后,宋亭云暂时止住了一言不合将人轰出府去的举动,不过见到谢杞安仍旧没什么好脸色。
徐夫人倒是怜惜对方无父无母, 态度十分慈爱温和,不过也是因为徐夫人不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又知晓了先前对方心中另有其人的事是个误会, 所以才会如此。
宋亭云没在母亲跟前戳穿他,只是日常不待见。
谢杞安全然不在意,他眼里只有宋时薇,宋府于他来说像是个巨大的蚌壳, 他只能瞧得见其中那颗闪闪发亮的珍珠。
年节后,多数朝官休沐在家。
虽说大皇子是在年前宫宴上出事的, 但毕竟是新年, 不可能拦住百姓毫不庆贺。
谢杞安比其他人要忙些,原本那次受伤,朝官以为对方一夜间失了圣心, 没想到伤势好转后,圣上又重新重用嘉赏,丝毫看不出之前的冷意。
只是原先预备在节前定下的储君人选又拖延了一次,三皇子和大皇子接连出事,朝官就是再心急,一时也不好再提立储一事。
太和宫,殿内。
元韶帝仿佛一夜间苍老了许多, 两鬓花白, 精神颓败,全身上下皆透着一股暮气,丝毫不见帝王的意气风发。
元韶帝坐在龙椅上, 沉思良久,现在便是朝官不提,他亦要考虑储君人选了,他道:“爱卿觉得朕该立哪个?”
谢杞安道:“臣盼着陛下万岁无虞。”
元韶帝这一回没再朗声放笑,摆了摆手,让他退下了。
从太和宫出来,谢杞安问一旁的大黄门:“这两日发生什么事了?”
大黄门道:“奴才昨儿没留意,让人转了空子,三皇子的陈情书被下面的一个小畜生送到了皇上跟前,皇上看完将奴才们都撵了出去,独自待了许久。”
谢杞安拨弄了下手里的串珠:“那个人呢?”
大黄门道:“已经被奴才处理了。”
谢杞安嗯了一声,留下一句仔细当值,随口出了宫。
出宫路上,陈连压着嗓子问道:“大人,要派人除掉三皇子吗?”
谢杞安道:“暂时不动。”
他虽重新被皇上重用,但皇上对他的怀疑并未减少,大皇子死时他就在当场,即便中毒后九死一生,元韶帝还是会怨为什么活下来的人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