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番话既是说给谢杞安听的,亦是为了让自己安心。
果然,在她说完后,谢杞安表情顿了顿,似乎真的觉得不妥,不过面色犹豫中还带着几分毫不在意的狂傲。
宋时薇怕他又生出其他念头,赶紧道:“大人放我回去,我一定不会同旁人提起今日之事。”
谢杞安似是被说动了,过了片刻,问道:“果真?”
宋时薇点头:“我既应了大人,便不会反悔。”
她以为自己说完,谢杞安便会让人打开殿门,可谁知他沉默了片刻,再抬眼时,眼底还带着笑意:“婠婠实在不会撒谎。”
谢杞安走近半步:“婠婠从前应过我的事,怎么反悔了呢?”
明明答应过他,不会再和陆询有什么,可转头就敲定了吉日,准备成婚了。
他就算再如何喜欢宋时薇,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嫁给旁人的,那不亚于剖心挖骨之痛,他受不起。
宋时薇不记得自己答应过对方什么了,事实上,她到现在也只是知道对方曾经是她的夫君,余下的什么都不知。
她拢了拢眉,刚想要开口问他,便被打断了。
谢杞安道:“虞妃诞下小皇子后,烦闷生厌,故招你作陪,命你常留宫中。”
他说完,抬眼问道:“婠婠觉得这个理由如何?”
看似是询问的语气,可无论她答好与不好都不适合,宋时薇用力抿了下唇,她摇头道:“虞妃娘娘不会留我的,我就要成婚了。”
她话音刚落,便感觉到了周身一寒。
宋时薇慌忙朝对方看去,在对上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瞳时,心口不自觉地紧缩了下。
谢杞安表情冷了下来,唇角的微末笑意已然消失不见,只剩一片冷淡与漠然,他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能感觉到冰凉的寒气:“看来婠婠不喜欢这个理由。”
他手指慢慢摩挲了下玉扳指:“那便再找一个婠婠喜欢的。”
宋时薇想说自己不会有喜欢的理由,她只想从这儿出去,回到筵席之上,可是谢杞安没有给她开口说话的意思,他强行揽过她的腰身,带着她往侧殿的走去。
侧殿的偏窗开了半扇,倚在窗前就能看到外面的景致。
可谢杞安不是带她来看园中草木的。
他掐着宋时薇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向殿门前的方向,俯身凑近,附耳低声道:“婠婠看那边,可觉得眼熟?”
宋时薇没有力气,完全挣脱不开,只能顺着谢杞安的动作
转头。
下一瞬,她便愣怔住了。
殿前站着一个女子,身形样貌与她一模一样,就连身上的衣着装扮也是一样的。
她呼吸陡然急促起来,后脊冰凉,浮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在看到这个女子的一瞬,她便隐约猜到了谢杞安在打什么主意,可又不敢深想。
她张了张口,声音发颤:“那个姑娘是…是谁,她为什么和我生得……一样?”
宋时薇被吓到了,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
任谁在毫无防备之下看到一个和自己完全一样的人,都会瞬间慌神的,她还能说得出话来已经足够冷静了。
谢杞安贴近了几分,薄唇擦着她的耳廓,声音冷硬幽深:“只是一个赝品罢了,但足够了。”
他的手仍旧捏着宋时薇的下巴,不准她回头,逼迫宋时薇看着那个女子和人说话,然后朝殿外走去,知道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他才松开手。
谢杞安心情好了几分,他勾了勾唇道:“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婠婠是在宫中不见的。”
“那个人会代替婠婠回到宫宴上,不胜酒力提早出宫回府,然后安心在府上住下,紧接着与陆询成婚。”
谢杞安手臂稍稍用力,将怀里的人带着转了过来,两人凑得极近,几乎鼻尖贴着鼻尖,身躯贴合,没有留任何缝隙。
他问道:“婠婠觉得如何?”
宋时薇:“你疯了。”
她定定看了谢杞安几瞬,看见对方眼中的疯狂与狠绝,忽然明白过来今日之事不是突然起意,而是早就准备好的,就连她进宫都在谢杞安的算计之中。
谢杞安全然没有反驳,他道:“我是疯了。”
“在知道婠婠要嫁给别人的那一瞬,我就已经疯了,是婠婠亲手逼疯我的。”
宋时薇只觉莫名,她从来没有主动招惹过他,甚至刻意避开,明明是谢杞安一直在说谎哄骗,她觉得麻烦,所以才没有戳穿与计较。
可对方现在却来怪她,将这些事的缘由安在她的身上,怎么会这么不讲道理?
宋时薇绷着脸,眼眶却控制不住地红了,水汽漫了上来,打湿了眼睫,原本细密乌浓的长睫此刻一簇一簇地并在一起,格外惹人怜爱。
她眨了几下眼睛,没有让泪珠滚下来,问道:“我要成婚,与大人有什么干系?”
谢杞安抬眼道:“婠婠明明知道为什么。”
他看着她,视线一寸寸划过,喉间飞快耸动着,几息后终于忍不住,俯身吻了下去。
宋时薇细微的挣扎被他完全压制在身下,那盈盈一握的细腰被谢杞安握住向后推去,抵着在窗前。
舌尖撬开齿缝,长驱直入。
谢杞安动作中带着几丝微不可查的凶狠与急迫,他许久没有碰过她,早已忍耐到了极点。
上一次在云间别馆,他克制再三,才没有在渡气时做多余的动作,如果早知道宋时薇会选择和陆询成婚,他从一开始就不会忍。
细碎的呜咽声被吞没在喉中,反抗毫无作用,像是添加在深吻中的情调。
宋时薇眼眶中的水雾终于凝结成了泪珠,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沿着脸颊往下,最后滴落在颈窝里。
她毫无章法地一通挣扎,却撼动不了谢杞安半分的力道,箍在她腰间的手犹如铁臂,纹丝不动。
宋时薇闭眼,想要咬下去。
然而她念头刚起,还未动,下巴便被捏住了,谢杞安指尖抬起,吻得更为深入。
偌大的宫殿空旷寂静,清冷幽暗,与窗外的暖阳截然不同,像是被长刀割开的两片湖水,明明离得那么近,却无法交融。
暧昧黏腻在声音在宫殿中被无声地放大,明明没有任何人,却像是在一众人面前欢好。
宋时薇快要喘息不上来时,终于被放开了。
谢杞安只是从她唇瓣上移开,却并未后退,身形仍旧完全覆在她的身上,他捏着她的脸,问道:“婠婠有想起一点吗?”
“三年来,几乎每一日,我们都这般亲密无间,更加过分的事都做过,在卧房,在浴池,在后园的小楼,处处皆有你我欢好的痕迹。”
他的指腹摩挲着宋时薇的唇角,眼中的疯狂与占有愈发深重,犹如深渊,不可窥视。
谢杞安慢慢描摹这那黛粉色的唇线,声音低缓喑哑:“我那么爱你,婠婠爱我吗?”
问完,谢杞安喉间发出一声低笑,他语气笃定:“婠婠不爱我,否则怎么会只忘掉你我成婚的那三年,只忘了我一人?”
他抬眸看着宋时薇:“忘掉也没关系,只要重新再来一次就好了,婠婠再陪我三年。”
只要重新添上三年的记忆就可以了,从前过去的那些忘了便忘了,之后的三年只会比从前更好。
谢杞安道:“婠婠不喜欢谢府,那便不去。”
“这处宫殿如何?”
他将宋时薇的脸转向一侧,耐心说道:“这是最新修缮的,比起谢府要更为华贵漂亮,每一处布置我皆亲自过目过,完完全全按照婠婠的喜欢来挑选的,婠婠喜欢吗?”
他说着说着,唇角扬了起来:“婠婠会陪我的吧?”
第72章 只此一次
谢杞安原本的眉眼清冽冷峻, 这一笑,翻滚出了一抹浓稠昳丽的艳色来。
然而眼下并无人欣赏,宋时薇被困在方寸之中, 望着眼前发疯的人,只觉心惊肉跳,后脊止不住地发寒。
她听着对方控诉她的话, 想要张口辩驳,却又怕再刺激到对方,她确实不爱他,她虽不知以前自己待他如何, 可她看过和离书,字字句句中并无太多情谊, 有的多是客气与谢意。
难道要她做戏吗?可是对着眼前之人, 她实在演不出来。
她想好好同他商议,可谢杞安完全听不进任何话,自顾自地往下说, 直到他问她会不会留在宫中陪他?
谢杞安终于给了她说话的机会,她知道自己点头应下的话,就能和对方虚与委蛇,起码可以暂且哄住他,可是她不愿,她不要留在宫里,她要回去, 哥哥和母亲在等她。
更何况, 再过几日,她就要成婚了。
宋时薇在对方阴鸷的眸光中,慢慢摇了下头:“我不愿。”
她声音发颤, 轻轻开合的唇瓣格外艳红,若是她这番样子出现在人前,旁人一眼便能瞧出不对。
可是她顾不了那么多,她只想离开这里。
话音落下,周遭的寒气陡然飞升。
谢杞安眼中阴暗晦涩,他一早就知道答案,也知道她会说什么,也偏要自虐般地再问一遍,期待也许这一次会生出一点微末的不一样来。
可并没有,她甚至没有犹豫过哪怕半刻。
谢杞安望着她眼中细碎的水光,明明如此害怕,却不肯向他妥协半点。
他心底的戾气不断翻涌,胸口剧烈起伏了下,下一瞬,他掐着宋时薇的脸重新吻了下去,既然说不出他想听的,那便不要再开口了。
宋时薇身子一颤,随即猛地挣扎起来。
她用力推拒地覆在她身上的那俱身躯,趁着谢杞安按住她双手的瞬间,不管不顾地咬了下去。
腥甜的气味陡然在唇齿间蔓延开来,谢杞安却并未如她所愿放开她,而是伸手按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鲜血淋漓的吻,不顾她的厌恶与排斥,逼她咽下带着血丝的津液。
宋时薇头一次真切的感受到什么叫疯子,她明明咬破了他的舌尖,对方却像是感觉不要痛楚,动作凶狠而剧烈。
她被迫仰起脖颈,承受着谢杞安
带给她的深吻。
直到张合的唇角发酸,对方终于退了出来。
“啪——”
宋时薇颤抖着手,一巴掌扇在了对方的脸上,她脸色煞白,还没有从方才的那个吻中转回心神,这一巴掌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
待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后,宋时薇整个人都微微颤栗了起来,她实在害怕谢杞安再对她做什么过分的事。
对方是个疯子,还是个不讲道理的疯子。
她曾经听有贵女夸赞过谢杞安玉树琼枝,知礼守节,就连方才的宫宴上,她还隐约听见有姑娘在议论今日能不能见到他,言语中颇为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