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步顿了下,敛下眼底的神色,待禅房的门在身后重新阖上,这才又往前走了几步,在屋檐下站定。
其实,早在宋时薇安稳待在他怀中的那刻起,他便起了情欲。
宋时薇出身世家,行规步矩,人前素来端庄清冷,从未与他有过这般亲密的时候。
所以在宋时薇将脸侧向他怀间的那一瞬,他便忍不住想要俯身,等到进禅房才有所动作已是几番克制。
他视线落在庭前的一株桂花树上,面色平淡,静如止水,丝毫看不出方才禅房内发生过什么。
待心底的燥意被风吹走,这才吩咐陈连:“叫寺里的僧人准备好进香诵经的东西。”
陈连应了声,点头去了。
两刻钟后,宋时薇换好衣裳出来。
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镇定,不见先前的羞恼之色。
谢杞安朝她伸手。
宋时薇没有放上去,只轻声道了句:“大人,这里是宝华寺。”
面前的手没有收回,谢杞安神色平静地看着她。
两相僵持,庭前一片寂静。
宋时薇垂了下眼,视线落在他的掌心上,后颈被触碰的温度仿佛仍在,她不愿与谢杞安起冲突,尤其是今日,到底还是放了上去。
好在对方并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只单单握着,等转到殿前,便放开了。
宋时薇一时有些怀疑,谢杞安执意要握她的手是不是怕她走错了路,再弄脏鞋袜。
不等她细想,住持已经过来了。
进香诵经的流程十分顺畅,因着谢杞安亲自前来,宝华寺的僧人不敢怠慢,凡是辈分长些的僧人尽皆到场,无一人缺席。
宋时薇跪在佛前,垂首闭眼。
细长的睫毛覆在眼帘上,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
梵音中檀香袅袅,衬得那道身形虔诚恭敬,露出的半截脖颈因为低垂着,更显纤细,一身月白素衣,犹如神明座下的神女。
谢杞安站在一旁,视线自落下后便没有再移开过,满殿神佛皆不如一人,若是神明知道他此刻脑中所想,大抵要天降雷劫将他劈成灰烬。
大殿内诵经声响起,层层叠叠,肃穆深重,却不能感化他哪怕一点。
他执念已成,无需宽解。
谢杞安从大殿出去时,诵经声已经响了半个时辰。
殿外不知何时候了一个人,仿佛是为了等他特意站在这儿的。
见他出来,眼神闪了闪,上前一步道:“谢大人,我家主子请您过去一叙。”
谢杞安看了他一眼,面上并无意外之色,狭长的眸子在他身上草草掠过,又漫不经心地收回,仿若没有看见他这个人。
来人表情一滞,略抬高了些声量又请了一遍,这回恭敬了许多,只是依旧没能得到回应。
他额角泛起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腰身躬得更低了,却不敢有丝毫催促之意,面前的这位谢大人是主子都不愿轻易招惹的人,他更是得罪不起。
直到快要坚持不住时,才终于听到一声大发慈悲的应声。
谢杞安:“带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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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他没有碰到妾身
诵经结束,已临近正午。
宋时薇从大殿出来时,谢杞安并不在。
陈连道:“大人临时有事,走前交代过,夫人若是先出来可去用些素饭。”
宋时薇点头应了一声,并未问对方去了哪儿。
宝华寺的斋饭素来一般,今日许是因为谢杞安在,倒是多了些花样,却也依旧寡淡无味,只能用作充饥,不管口腹之欲,故此留在寺里用饭的香客并不多。
宋时薇坐在蒲团,安静地将碗碟里的饭菜用完。
期间,有几道隐晦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好似在打量什么,不过因着没有更近一步的举动,宋时薇并没有管,也不怎么在意。
她起身,从饭堂出去,目光拢在身前,连半寸都未落到旁处。
陈连跟在后面环视了一圈,没发现什么行径可疑之人,便也不动声色收回了视线。
夫人性子清冷,向来不愿主动沾惹麻烦。
他若是现在将那几个偷看之人强行拉出来,恐怕会惹夫人不快,陈连记下了几张面孔,等之后回禀完大人再做决定。
饭堂外,秋风瑟瑟。
青禾轻声问道:“姑娘,要不要去后山瞧瞧枫林?”
宋时薇摇头,这儿往后山倒是不远,可早上上山时便觉松软难行,眼下日头虽然出来了,却也一时半会儿干不透,她略想了下,道:“去侧殿的小佛堂。”
小佛堂里设有长桌,可供香客抄习佛经,抄好后一并供在佛前。
她刚转到廊下,就被一道身后的声音叫住了。
“这位姑娘,且慢!”
宋时薇恍若未闻,径直往前走去。
身后之人几步追了上来,伸手拦在她跟前,咧嘴笑着道:“姑娘怎么不应我?在下梁元白,还不知姑娘芳名?”
宋时薇抬眼朝他看去,语气平静:“劳烦公子让一让。”
梁元白非但没让,还往前走了半步,眼神直白且露骨,说出口的话毫无避讳:“我与姑娘一见生情,万望姑娘赏脸垂怜。”
说着就要伸手,想握一握那凝脂白玉般的皓腕,一亲芳泽。
宋时薇侧身避了下。
身后,陈连猛地上前将人挡住,板着脸沉声呵道:“不得对我家夫人无礼。”
梁元白眉梢一挑,他方才在饭堂就注意到这女子了,对方身边的丫鬟分明唤的是姑娘二字,没想到竟然是个人妇。
他上上下下扫了一眼,完全没有收敛的意思,闺阁少女还是已嫁人妇于他来说没什么差别,且人妇更好,他就喜欢这样清冷的美人,越是冷淡,床榻上越是带劲。
他看也没看陈连一眼,视线越过对方:“原来是夫人。”
“夫人怎么一个人来寺庙拜佛求仙,可是有难事?不妨说来听听,或许在下能为夫人宽解一二。”
陈连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听旁边有人插话道:“既然已经知道这位是夫人了,为何还缠着不放?”
宋时薇闻声看去,瞳孔轻颤了下,表情终于起了变化,她认得面前之人——当朝三皇子秦殊。
眼下,对方寻常公子打扮,并没有要表露身份的意思,宋时薇也就未曾行礼,只是心底多了一丝顾忌。
宝华寺不是什么大寺,寺里的香客多是京中百姓,并无身份贵重之人,不知道三皇子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还恰巧与她遇上。
梁元白皱眉,大为不爽:“与你有什么干系?”
“莫不是你也垂涎美色,想来掺上一脚?”
三皇子挑眉:“我?”
他朝宋时薇看了眼,笑道:“我可不敢。”
只是这笑意一闪而逝,脸色旋即便落了下来,语气森冷:“我劝你最好现在就滚,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
梁元白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低声骂了一句晦气。
他被落了面子,向来是直接讨回来的,但他瞧得出来这人身上的布料,能穿云锦之人非富即贵,不是梁家能招惹得起的。
他临走前又看了眼宋时薇,心下不甘,如此对他喜好的女子不遇上也就罢了,遇上了却这么白白放过,实在可惜。
宝华寺一向没什么贵客,搞不好是哪个喜欢多事的王子皇孙,话本看多了想要英雄救美,大不了打听了后再另行些手段将人抢过来。
待人走后,宋时薇方才行礼问安。
三皇子虚虚扶了一把,温声问道:“吓到夫人没有?”
宋时薇轻摇了下头:“多谢殿下解围。”
三皇子摆手:“宋夫人不必多礼,即便本宫不在,夫人也能化解方才的情况,那人是梁家的长孙,眼拙冒犯了夫人,实在不该。”
梁家经商,是京中巨富,她此前虽未见过梁家人,却也听闻梁家长孙的好色之名。
只是再如何纨绔,也不会蠢到招惹不该招惹之人,大约是她今日穿得素净,被对方当做是普通人家的姑娘了。
三皇子从怀中取了方帕子递来:“夫人擦一擦手吧,虽说没叫他碰到,却也膈应。”
宋时薇并未去接。
——“不敢劳烦殿下。”
——“不劳烦殿下。”
两道声音一同响起,只差了一个字。
谢杞安从远处走近,视线落在三皇子拿着的帕子上:“贴身之物,殿下还是收好,免得落到旁处,招人利用。”
他语气冷淡,听不出喜怒。
三皇子从善如流地将帕子收了起来,面上表情未变,并无被冒犯到的不悦:“多谢大人提醒,是本宫轻率了。”
他说道:“既然谢大人来了,本宫先走一步,不打扰谢大人陪夫人。”
谢杞安略一颔首,态度敷衍。
三皇子走后,陈连将方才的事迅速说了一遍。
谢杞安薄唇抿了下,眼底尽是不愉之色,他将宋时薇的手拉了过来,仔细擦拭了一遍,又觉得不干净,命人去端水。
在用温水反反复复擦拭了好几遍后,宋时薇终于开口道:“他没有碰到妾身。”
谢杞安动作顿住,片刻后,扔掉了手中的帕子。
他问道:“事情都办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