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他的错觉,后面只是墙壁罢了。
马车疾驰,朝着皇宫驶去,宋时薇一路无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
来时,她还抱着些许微末的希冀,现在已经如谢杞安的愿,彻底心死,再不用做无谓的挣扎。
她垂着眼,但什么都没有看,眸中的视线散在半空。
马车在宫殿前停下时,宋时薇还一动不动地坐着,仿佛没有发现已经到了,直到谢杞安将她的脸移过去,在眉心处落了个吻,她才惊觉回神。
这股魂不守舍的样子,一直延续到了晚间。
喝药时,宋时薇好似忽然感觉不到药汤里的苦涩,她垂眼咽下,丝毫不觉怪异,平日早早拢起的眉头此刻一片平坦。
谢杞安喂完了药碗中的药,捏起一块果脯递到她跟前:“婠婠张口。”
宋时薇一无所觉。
谢杞安拧了下眉,用果脯碰了碰她的唇瓣:“婠婠。”
宋时薇慢慢将目光转了过来,这才动作缓慢的张开了嘴,将果脯含进口中。
谢杞安看着那收回口中的一点鲜红色的舌尖,喉间轻轻滚动了下,他拿帕子擦干净手指,低声哄诱道:“有什么好难过伤心的呢,既然连珍珠鱼目都分不清,那这样的兄长和竹马不如直接舍弃掉。”
他安耐不住地凑近,吻了吻浅粉色的唇瓣:“婠婠只需要有我一个就够了,我绝不会将婠婠同其他人认错。”
宋时薇没有拒绝他的亲吻,连避都未避。
谢杞安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他舔了舔有些发痒的牙根,心底的欲望再一次蠢蠢欲动,只需再等一等,等上一小会儿就可以了。
*
夜幕低垂,宋府也已经入夜。
宋亭云正要休息,母亲身边的婢女忽然来叫他。
婢女道:“夫人说有急事,请大公子速速去主院一趟。”
宋亭云以为母亲怎么了,匆匆忙忙赶到主院,发现母亲好端端地坐在桌前,顿时松了口气,不过瞧见母亲脸色有些不太对,还是提了提心。
他走到桌前,先奉了杯茶,然后问道:“母亲大晚上的叫儿子来,是为了什么事?”
徐夫人道:“我儿先坐下。”
宋亭云依言落座。
徐夫人这才开口,她试探着问了句:“云儿可有发觉婠婠这几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妹妹?”
宋亭云皱眉想了想,摇头道:“妹妹近日尚好。”
徐夫人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
宋亭云看到了母亲的动作,眉头不禁拧得更深了些,他追问道:“妹妹怎么了?”
徐夫人先是沉默了一阵,在宋亭云几番催促询问下,才终于道出了想要说的事:“那不是婠婠。”
宋亭云先是愣怔了下,随后反应过来母亲在说什么,登时站了起来,转身就要唤婢女去请府医,他第一反应就是母亲病了,认不清身边亲近之人。
徐夫人按住儿子的手,飞快道:“我还不至于老糊涂了。”
她纠结着迟迟没有说,就是怕其他人不信,眼下连儿子也不信她。
宋亭云不是在咒母亲生病,他只是觉得匪夷所思:“母亲既然没有生病,怎么好好的这么说?”
徐夫人没有说出什么缘由,只是坚持道:“那个人只是和你妹妹生的一样,但并不是她。”
宋亭云有些坐不住了,他起身在屋内转了两圈,试图理解母亲的意思,可任凭他怎么想也理解不了,最后只能放弃,转过头问道:“母亲是发现了什么端倪?还是有什么证据?”
徐夫人摇头:“没有,她和婠婠一模一样。”
她若是有证据,就不会等到现在才说了,从宫宴结束那日起,她就隐隐觉得不对,但当时她以为是生病的缘故,便没有在心,直到今日病好。
她仍是觉得不对,可府上没有任何人察觉出异样来,连云儿也不觉得。
宋亭云也想相信,但他实在说服不了自己。
他问道:“母亲既然没有证据,那又为什么会起疑?”
徐夫人握着茶盏的指尖发白,她看向一脸不解反问自己的儿子,说道:“因为没有哪个母亲会认不出自己的孩子。”
第77章 大喜之日
宋亭云找上谢府时, 整个人都笼着一股戾气。
昨晚母亲将他叫去说现在的妹妹并不是真的妹妹,而是另一个人,他当时觉得不可能, 母亲的话过于匪夷所思,他完全找不到佐证的理由,但母亲笃定的态度让他忍不住也动摇了起来。
虽然觉得对不起妹妹, 但宋亭云还是答应母亲不动声色地试探了一番,可想而知,那个代替妹妹的女人根本禁不住任何试探,只是稍微多问一点, 就露出了马脚。
他此前一直没有发觉,是因为从未起过疑心。
宋亭云不得不承认那个女人确实和妹妹很像, 几乎到了真假难辨的地步, 若非母亲执意要他去问,他根本察觉不到妹妹被换了人。
他不知道妹妹是什么时候被换的,但对方宫宴之后只出府过一次, 且那次他全程都在,再加之母亲说从宫宴后就隐约觉察出了些许不对,所以妹妹应当就是在宫宴那日被换了人。
宋亭云起先还以为是妹妹不慎得罪了宫里的哪个小主,但转念一想,若当真是得罪了人,不至于这般大费周章地另寻一个一模一样的人来代替妹妹,会这么做的只有一个。
宋亭云不做他想, 立刻动身来了谢府。
他一想到妹妹已经失踪了好几日, 身上的戾气便怎么也压不住。
宋亭云一把揪住挡在自己跟前的管家,气势汹汹地逼问道:“谢杞安在哪?”
管家冷呵了一声:“宋大人这是何意?”
宋亭云松手,丢开人道:“我不想动手, 既然你不让我进去,那就让谢杞安出来见我。”
管家拽了拽衣襟,站稳身形:“宋大人好大的架子,这里是谢府,不是宋大人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地方!”
他一抬手,招来府上的侍卫:“将这个无故入室的贼人拿下!”
宋亭云周身气势一凝,犹如出鞘的利刃,阴沉下的脸锋芒毕露,眼底的杀气毫无遮掩,就算事后被问责,他也无所谓,因为他现在被拿下,就再也不可能找到妹妹了,所以这个门今天不闯也得闯。
宋亭云慢慢抽出腰间的软剑,身形挺立如松。
谢杞安府上的侍卫皆是从军营挑出来的精兵,就算宋亭云武功再如何强硬,终究双拳难敌四手,几个回合后,渐落下风。
宋亭云挑开长剑,从包围中脱身跳了出来。
他捂着肩上的伤口,鲜血涌出,不出片刻就浸湿了衣服,宋亭云喘了口粗气:“我只要见谢杞安,他在哪?”
在场的众人没有一个开口做声的,皆沉默不言。
宋亭云咬了咬牙,提剑再一次冲了上去。
*
宫中,谢杞安正在批阅折本。
陈连从门外走进来:“大人,府上有事。”
谢杞安手里朱笔未停,只是轻哼了一声,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陈连道:“宋亭云刚才强闯谢府,一定要见大人,管家拦不住,动了手,现在已经被府上侍卫拿下了。”
谢杞安动作一顿,语气轻飘飘地问道:“死了吗?”
陈连摇头:“只是受了些伤。”
谢杞安闻言便没在意,继续处理手边堆叠放着的折本。
陈连等了一会儿,不见大人吩咐,又问了句:“大人要见吗?”
“不见。”
陈连道:“那属下让侍卫放人?”
谢杞安撩起眼皮朝陈连望去:“带着利器私闯朝廷命官的府邸,如今不过是受了些伤,就可以轻拿轻放了吗?”
陈连头皮一紧,忙低头请示。
谢杞安道:“先关两日,记住不要让宋大人错过自己妹妹的大婚。”
“是,属下这就去办。”
宋亭云被强行扣在谢府,肩上的伤被他扯了块干净的布胡乱包扎了下,已经不流血了,他被扣下时,以为自己会被带到谢杞安跟前,但一直等到晚上,也没有半点动静。
他不由皱了下眉,谢杞安是真的不在府上还是单单不想见他?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沸腾的思绪也跟着慢慢凉了下来,他来时被妹妹不知所踪冲昏了头脑,没有细想,如今冷静下来,有些事在脑中浮现了出来。
妹妹不一定在谢府。
既然宫宴之后,妹妹就被换了,那说不定那一日妹妹根本没有出宫。
思及至此,宋亭云的脸色沉了下去,若他猜的没错,妹妹真的在宫里,那他就算今日成功见到谢杞安,对方也不会承认带走妹妹的,他没办法在宫中搜人。
宋亭云咬了下牙根,眉头隆起了一道深深的折痕。
他今天不应该过来的,是他莽撞了,应该耐住性子想一想再行动。
所幸他还未打草惊蛇,那个替换妹妹的女人尚且不知他和母亲已经知道真相了。
今日强闯,他可以另寻个借口,比如前日望江楼的雅阁。
他事后觉得不对,又回去帷帐的地方查看了一番,那面墙果然有机关,而望江楼又是谢杞安名下的产业。
他可以用这个名义搪塞过去。
宋亭云眸色凝起,想到那日听见的响动,说不定当时妹妹就在隔壁,若是他再警觉些,就能提早一步发现了。
妹妹看到他没能认出那个女人是假的,还多有爱护体贴,该多伤心。
宋亭云抹了把脸,将脸埋在掌心里,深深叹了口气。
他被关了两日,期间只喝了一碗清水,被放出来时,脚步已经有些虚浮了。
陈连放他出来时,警告了一句:“宋大人请吧,还望宋大人日后不要做出如此有辱斯文之事,下一回,大人可不会这么心软了。”
宋亭云冷冷瞥了陈连一眼:“转告谢杞安,日后不要再偷偷摸摸跟着我妹妹。”
他丢下这句话,一甩袖子,大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