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婠婠从前便不怎么爱我,若非我占着丈夫这个位置,婠婠大抵是看不见我的。”
宋时薇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过了片刻才道:“大人说过,我们是恩爱夫妻。”
谢杞安朝她望去:“那婠婠信过吗?”
他眸中并无波动,仿佛一早便知道她从没有相信过他的话。
宋时薇沉默了一瞬,慢慢摇了摇头。
谢杞安不甚在意地勾了下唇角,继续涂抹着手上的药膏,他力道刚好,不紧不慢,掌心下的那一段腰肢逐渐松软下来,不似一开始那般紧绷防备。
谢杞安将一罐药膏全都涂抹完,才略带不舍地收回了手。
他揽着宋时薇躺下,凑近时,察觉到了怀中之人的紧张不安。
谢杞安在她耳垂下吻了吻,暗哑的嗓音里带着安抚的意味:“睡吧,今晚不碰你。”
宋时薇慢慢松懈了下来,阖眼睡着了。
第82章 婠婠再看一眼,最后一眼
两人在行宫住了五日, 这才回宫。
比起来时,宋时薇待谢杞安的态度好了许多,虽不似从前在谢府时, 但较之前已是恢复不少生气。
宋时薇仍住在云鸾殿,宫殿门前的侍卫并未撤走,一如之前, 不过她没再提出宫的事宜,眼下还不到时候。
中午,谢杞安陪她用膳,递来了一方锦盒。
“婠婠打开瞧瞧。”
宋时薇接了过来, 打开盖子后看见里面放着一枚小印,她拿起来, 就看见小印上刻着两个字——云鸾, 就是她现在所住宫殿的名字。
她有些不明所以,拿着小印问道:“大人这是何意?”
谢杞安道:“前阵子南方大旱,幽州有位商女捐了百万家资, 皇上感念对方仁善之心,收为义女,封了云鸾二字。”
他说的飞快,俨然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只等事情落定后再告诉她。
宋时薇在听前面时还未反应过来,等听到后面,整个人都愣怔住了, 她看着手里的印章, 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在行宫时,谢杞安说过要给她换一个身份,她当时并没有在意, 以为不过是换个佃户人家的女儿,却没想到竟然直接换成了公主。
她唇瓣动了动:“大人……”
谢杞安道:“这是公主小印,婠婠收好。”
宋时薇将印章放回了盒子里,摇头道:“我不能收,我没有捐过那笔银钱。”
谢杞安笑了笑:“婠婠自然是捐了,赈灾的银两便是从中出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根本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他道:“皇上感念万分,圣旨已经颁下去了,过了今日,婠婠就是名正言顺的公主了。”
宋时薇沉默了片刻,问道:“那百万家资是大人出的吗?”
谢杞安点头,嗯了一声。
他就算不拿出来也行,不过他手上有金矿,并不缺这些银钱,而且用来赈灾一是可以堵朝臣的嘴,二是替婠婠积福,望婠婠平安顺遂。
这些话没有必要说,说出来反倒像他可以在宋时薇面前邀功请赏。
谢杞安道:“婠婠既是公主,住在宫中便是顺理成章之事。”
宋时薇望着锦盒里的小印,视线闪了闪,她没有想过谢杞安会为了她奉上百万银钱,也没有想过对方会给她一个公主的身份。
若不是对方给她这个小印,她根本不知道。
而册封公主怎么可能是一两句的事,对方说得无比轻松,但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谋划,从哪一日开始准备的,她一概不知。
宋时薇沉默了许久,才道:“多谢大人。”
谢杞安笑了下:“婠婠喜欢便好。”
他命人将小印拿下去放好,说道:“明日圣上会在宫中设宴,庆贺新认了一位公主,婠婠不是想见一见母亲和兄长么。”
宋时薇原以为这件事已经结束了,不曾想还有后续,她猛地抬头,眼睛张大了几分。
谢杞安道:“明日婠婠就能见到人了。”
宋时薇呼吸放缓了一瞬,她抿了抿唇,不确定道:“大人说的是真的吗?”
“自然,我应过婠婠的事决不食言。”
宋时薇眼眶有些发热。
她偏过头,用力眨了几下眼睛,将眼中的水雾压了下去。
*
第二日,晨起。
宋时薇一早便被宫人伺候着换了衣服。
妆容画好后,祝锦将一面用细珠做成的面纱挡在她脸上,珠串遮去了大半的容貌,盛妆之下,哪怕是从前相熟的人也认不出来,最多只会觉得她与宋家的那个女儿长得像罢了。
筵席上,她被宫女扶着,坐在了上首的位置,前面有一扇珠帘,隔着珠帘与面纱,哪怕最近的宾客也看不清她的样貌。
元韶帝并未露面,来的是暂且监国的六皇子,对方虽只在朝臣及其亲眷面前露了一面,却也坐实了宋时薇公主的身份。
宋时薇抬眼朝下方望去,一眼便看到了母亲和哥哥。
她克制着没有起身,她如今的身份已经是公主了,若这个时候不管不顾道明一切,给宋家带去的只会是麻烦。
宾客中,徐夫人似有所感,朝着皇上刚认的那位公主看去,可惜只能看得见隐约的身影。
宋时薇眨了下眼,视线朝着一旁躲了躲,她不知道自己被换了的事母亲清不清楚,她担心母亲认出自己,要带自己回去,落一个抗旨的罪名。
好在她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
宋时薇在转回头时,母亲已经收回了视线。
她松了口气,心底却涌出一股浓厚的失落,像是有东西堵在心口,不得上不得下,分外难受。
宋时薇望着面前摆着的各种吃食,几乎没有动过筷子,只是端着酒盏,喝完了酒壶里的酒。
筵席过半,宫人来请她回去:“公主,该离开了。”
宋时薇点了点头,离开了席位。
她脸上没有露出什么失望的神色,谢杞安能让她在宫宴上看一眼母亲就已经在她的意料之外了,更多的,对方不可能再松口。
她不知道,自己走后,徐夫人的视线追着她的背影看了许久。
宋时薇走到重华宫外,脚步慢了下来,她低声道:“我有些醉了,不想现在就回去。”
宫人不敢由着她去别处,只能劝道:“公主还是回宫再歇息吧。”
宋时薇摇头,站着未动。
她酒意上来了些,不想回云鸾殿:“我想去别处走走,一个人就行了,你们不用跟着。”
她说完转身就要离开,宫人忙转到身前,将她拦住,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公主若是不回去,大人知道了,会降罪于奴婢的,求公主开恩。”
宋时薇抿了下唇,站着未动。
两相僵持中,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公主。”
宋时薇整个人颤了下,她酒意消散了大半,瞬间清醒了过来。
身后之人似乎察觉出了什么,朝她走了过来,问道:“公主是遇上什么事了吗?”
宋时薇没有转身,也没有动,她顿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接话,甚至不知道她在这儿遇见陆询是不是谢杞安故意安排好的。
她想让陆询不要过来,可声音卡在喉咙中,怎么也发不出来。
眼看陆询就要走到跟前,宋时薇身子紧张到发颤,她什么都来不及想,只想让对方止步,只是话未说出口,前面就来了旁人。
谢杞安不知何时出现在重华宫前的,他自台阶下来,抬步走到宋时薇身边,朝对面望去:“小侯爷不在席上,来这里做什么?”
陆询在看到谢杞安的一瞬,眼底迸出了几丝恨意,又被他飞快敛了下去。
他语气冷硬道:“我在不在席上,好像和大人无关。”
谢杞安笑了下,对他的语气毫不在意:“我是担心小侯爷莽撞,不小心冒犯了公主,圣上若是怪罪下来,恐怕不好收场。”
说完,不等陆询反驳,直接朝一旁伸手道:“公主,臣送您回宫。”
宋时薇站着没动,她垂眸站着,像是无声反抗。
谢杞安又唤了一声:“公主。”
宋时薇仍垂眸站着。
陆询看着这一幕,不由嗤笑了一声,冷哼道:“谢大人,冒犯公主的人恐怕不是我,公主不想要你送。”
谢杞安抬眼朝他望去,视线冷冽:“小侯爷得空,不如多陪一陪自己的夫人。”
陆询闻言,脸色猛地变了变。
他手掌蜷起,指尖在掌心里深陷,几乎掐出了血,他理智尚在,没能救出婠婠前还不能让对方发现他已经察觉到不对了。
他深吸了口气:“本侯的夫人不需要大人记挂,告辞。”
说完,甩袖离开,一息也未多留。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直接失控,失手伤人,扯过谢杞安的衣襟让对方交出婠婠,那样的话,之前的准备便皆前功尽弃了。
重华宫前,只剩谢杞安和宋时薇两人。
谢杞安伸手抬起她的下巴,问道:“婠婠是舍不得他?”
宋时薇摇头。
谢杞安指腹沿着她精致小巧的下巴慢慢揉了下:“那婠婠为何不肯走?若我方才没有过来,婠婠是不是就该和他相认了?”
宋时薇仰头朝谢杞安望去,她眸光轻轻顿了下,说道:“我是皇上亲封的公主,并不认识什么小侯爷。”
谢杞安被她的话取悦到了,俯身凑近她的唇瓣,啄吻了下,他道:“既然婠婠不想云鸾殿,那便先不回。”
他带着宋时薇去了摘星阁,登至最上面时,各处宫殿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