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如醍醐灌顶,楚晚棠怔在原地。这些日子困扰她的心结,竟被皇后道破。
“看看这个,”皇后从袖中取出封信递给她。
楚晚棠展开信笺,是萧翊的字迹:
「母后明鉴:儿臣心意已决,非婠婠不娶。纵ῳ*Ɩ使前路艰险,亦无悔意。若她应允,儿臣愿以江山为聘,此生不负。」
信纸上的字迹力透纸背。楚晚棠的视线模糊了,泪水滴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傻孩子,”皇后轻叹,取出方帕子为她拭泪,“他这几日在东宫寝食难安,批奏折时总走神,手里还攥着你落下的耳坠。”
“本宫今日见你,就是想告诉你。”皇后握住她颤抖的手,“深宫寂寞,若能得一心人,白首不离,便是最大的福分。元璟既有此心,你亦心悦他,你何不给他个机会?也给自己机会?”
雨停了,阳光穿透云层,照在亭前的海棠树上。那株海棠已经结了花苞,想必再过几日就会绽放。
楚晚棠望着那株海棠,突然明白了什么。她起身郑重行礼:“多谢皇后娘娘点拨。”
皇后欣慰地笑了:“去吧,他在文渊阁等你。”
楚晚棠离开凤仪宫时,心跳如擂鼓。她攥着皇后给她的玉牌,穿过重重宫门,朝文渊阁走去。她走得很快,每步都像是踩在云端,却又坚定无比。
文渊阁外,李十六正守在门口,见她来了,眼中闪过丝惊喜,连忙行礼:“郡主,殿下在里面。”
楚晚棠深吸口气,终抬起脚步,推开了那扇雕花木门。
阁内光线昏沉,萧翊正伏案批阅奏折,玄色锦袍衬得他肩线挺拔如松。
听到门响,他头也不抬,声音冷淡:“出去。”
楚晚棠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萧翊似有所觉,猛地抬头,手中的朱笔“啪”地落在案上,墨汁溅开,染红了奏折。
他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喜悦、犹疑最终化作声低哑的呼唤:“婠婠?”
楚晚棠缓步走近,在他案前站定,轻声道:“殿下这些日子,可好?”
萧翊站起身,绕过桌案,在她面前停下。他比她高出许多,此刻微微低头,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你为何来?”
“因为我不想辜负自己的真心,”她抬眸直视他,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也不想辜负殿下的。”
萧翊呼吸一滞,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微颤:“你可想清楚了?东宫的路……”
“我想清楚了,”她打断他,唇角扬起抹浅笑,“殿下敢娶,我就敢嫁。”
萧翊眸色骤深,一把将她拉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他的心跳声透过衣料传来,又快又重,像是要冲破胸膛。
“楚晚棠,”他嗓音低哑,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你知不知道这几日,我差点疯了?”
她在他怀里轻轻点头:“我知道。”
“你不知道,”他松开她,捧起她的脸,拇指摩挲着她的眼角,“我甚至想过直接去镇国公府抢人。”
楚晚棠忍不住笑了:“那殿下怎么没来?”
“我是怕吓着你,”他轻叹声,额头抵住她的,“也怕……你真的下定决心不要我。”
这句话让楚晚棠心尖不由得颤动。
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碰,如蜻蜓点水:“现在殿下知道了,我要的。”
萧翊眸色变暗,紧紧地搂住她。
许久,他拽着楚晚棠走出去,两匹骏马飞驰出城,踏碎地上春光。
楚晚棠骑在流云背上,海棠红的衣裙在风中翻飞,像团燃烧的火焰。萧翊驾驭墨云与她并驾齐驱,玄色衣袍猎猎作响,眉眼间尽是飞扬的神采。
“殿下要带我去哪儿?”她笑着问。
“去完成围猎时留下的遗憾,”他侧首看她,眸中映着天光,“我说过要带你去跑马。”
两人疾驰,穿过官道、田野,最终停在开阔的草原上。
远处,青山如黛,近处,野花点点,缀在草地间,夕阳将云层染成绚烂的金红色,天地间仿佛只剩他们二人。
萧翊翻身下马,伸手扶她。楚晚棠刚落地,便被他打横抱起,惊得轻呼声:“殿下!”
“你额头的伤刚好,不宜久骑。”他一本正经道,却在她耳边低笑,“而且,偷偷告诉你,我很想抱你。”
楚晚棠耳根发烫,害羞地低下头,任由他将自己抱到柔软的草坡上。
夕阳温暖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镀上层柔和的金边。
萧翊解下披风铺在地上,让她坐下,自己则半跪在她面前,执起她的手:“婠婠,看着我。”
她望进他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温柔与坚定。
“我萧翊此生,只会有你一个女人。”他一字一句道,声音低沉而清晰,“不管,将来是东宫,还是更高的位置,我的身边,永远只属于你。”
楚晚棠眼眶泛红:“殿下,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他打断她,指尖抚过她的眉梢,“我既为储君,便有资格定自己的规矩。”
她怔怔地看着他,心跳快得几乎要跃出胸膛。
“三日后,我要南下巡视江南查军粮案。”他继续道,眸中带着期待,“你随我同去,好吗?”
“江南?”她睁大眼睛,“这……”
“我已经请示过母后,她答应会帮你周旋。”萧翊轻笑,“就当是提前熟悉我们将来要治理的江山。”
楚晚棠脸颊发烫,却忍不住弯起唇角:“殿下就这么笃定我会答应?”
“你若是不答应,我就把你绑去。”他捏了捏她的鼻尖,随即正色道,“待江南归来,我便向父皇请旨。等你及笄,我及冠,我们就成婚。”
夕阳西沉,天边的云霞愈发绚烂。
萧翊从怀中取出枚玉佩,轻轻系在她腰间。玉佩正面雕刻着比翼双飞的图案,背面刻着行小字。
“这是……”她指尖轻触那行诗句。
“我的承诺。”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楚晚棠,我心悦你,此生不渝。”
晚风拂过草原,掀起两人的衣袂,碰撞。
楚晚棠望着眼前这个为她放下骄傲、许下一生的男子,心中涨满柔情。
萧翊将她紧紧搂入怀中。远处,最后缕夕阳默默地沉入地平线。
然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三日的时光如白驹过隙,很快过去。
楚晚棠早早就起来了。
镇国公府门前的石狮子旁,楚晚棠静静地站立,天边才刚刚泛起鱼肚白,晨露未晞,沾染了她裙摆。
几个仆从正在将她的行李搬上马车,而她只是沉默的站着,目光投向长街尽头。
第23章 启程江南“婠婠,此去江南,……
“婠婠,此去江南,务必要谨慎。”江柳烟为女儿整理着披风领口,眼中满是担忧,“虽说有太子殿下照应,但路途遥远,这军粮案又牵扯甚广,定要小心。”
“母亲,您放心,”楚晚棠握住母亲的手,唇角扬起抹明媚的笑,“女儿不是一个人,翊哥哥,太子殿下会护我周全的。”
话刚刚出口,她自己先怔了怔。那日,他握住她的手,眸光灼灼如星:“婠婠,这世上万千女子,我萧元璟心中,唯你一人。”
当时的她心乱如麻,只低声道:“殿下是储君,将来必会有三宫六院。”
“不会有别人,”他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若连对待心爱之人都不能专一,何以专于天下?”
她终于点了头。
“太子殿下来了,”兄长楚行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
长街尽头,几骑身影踏着晨雾而来,为首的男人墨袍金冠,身姿挺拔,正是萧翊。他身侧是谢临舟,穿着青衫,依旧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而让楚晚棠意外的是,裴昭竟也策马跟在后面。
“参见太子殿下。”见萧翊下马,镇国公府门前众人齐齐行礼。
“国公、夫人不必多礼。”萧翊虚扶把,目光却落在楚晚棠身上,“都准备好了?”
楚晚棠点头,正要说话,谢临舟已笑着插话:“晚棠,这次江南之行,可别又像上次春猎那样耍性子,太子殿下为了你,可是……”
“谢临舟!”萧翊淡淡打断他。
裴昭跳下马来,亲热地挽住楚晚棠的手臂:“晚棠,听说你们要去江南查案,我求了太子殿下好久才答应带我。这路上,咱们姐妹作伴,岂不比跟他们这些臭男人在一起有趣得多?”
楚晚棠惊喜交加:“昭昭,你也去?”
“自然。”裴昭挑眉,意有所指地瞥了谢临舟眼,“哼,某些人想甩开我,可没那么容易。”
谢临舟装作没听见,翻身上马:“殿下,时辰不早,该启程了。”
萧翊伸手扶楚晚棠上马,在她耳边低声道:“骑我的逐月,它温顺些。”
楚晚棠伸出手搭上去,他的手温暖有力,楚晚棠脸热,借着力道翻身上马,逐月果然温顺,只轻轻踏了踏蹄子。
辞别父母,四人策马出城。
京城在晨光中渐渐远去,官道两旁,杨柳新绿,春意渐浓。
楚晚棠与萧翊并辔而行,谢临舟和裴昭跟在后面。出了城门不远,裴昭便策马追上谢临舟,不知说了什么,二人又争执起来。
“谢临舟这个倔驴,非要走水路,说快些。我说初春江风冷,晚棠身子受不住,他偏不听!”裴昭气鼓鼓地追上楚晚棠抱怨。
萧翊回头看了眼:“临舟,走陆路。”
谢临舟耸耸肩:“殿下开口,臣遵命就是。”说着瞥了裴昭,“裴大小姐果然好本事,连殿下都为你说话。”
“你!”裴昭气得扬鞭,谢临舟早已大笑着策马向前跑去。
楚晚棠看着他们,忍不住笑了。
萧翊侧目看她:“笑什么?”
“笑他们两个人,从小吵到大,也不嫌累。”楚晚棠望着前方你追我赶的两人,眼中满是怀念,“记得小时候在宫里,他们也总是这样。”
“是啊。”萧翊目光柔和,“那时你才这么高,”他比了比,“跟着清阳在御花园里扑蝶,摔了跤,身上全是泥,吓得不敢回母后那儿,躲在东宫后院里哭鼻子。”
楚晚棠脸红:“那么久的事,殿下还记得。”
“关于你的事,我都记得。”萧翊的声音很轻,随风飘入她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