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楚晚棠,眼中满是愧疚与担忧:“婠婠,我……”
“殿下放心,”楚晚棠虚弱地笑了笑,“有母亲在,没事的。”
最终决定,由江柳烟带着楚晚棠,只带两名可靠的护卫和名丫鬟,轻车简从前往云梦谷。
对外只宣称太子妃回娘家静养,闭门谢客。
出发那日,天蒙蒙亮。
马车驶出镇国公府后门,萧翊站在门内,望着马车消失在晨雾中,久久未动。
裴昭和谢临舟站在他身后,面色凝重。
“殿下放心,”裴昭低声道,“我已暗中派了队精锐,远远跟着保护,绝不会让晚棠有闪失。”
萧翊点点头,眼中却依然满是忧色。
这场病来得蹊跷,寻医之路又如此隐秘,他心中那根弦,始终紧绷着。
马车行了半日,晌午时分抵达山脚。
按照福伯的地图,入山之路果然隐秘,若非有地图指引,根本找不到那条被藤蔓遮掩的小径。
护卫在前开路,丫鬟搀扶着楚晚棠,江柳烟紧随其后。
山路崎岖,越走越深,林木渐密,几乎不见天日。
楚晚棠身体虚弱,走段便要歇息,进程缓慢。
行至山涧,江柳烟让众人停下歇息。
楚晚棠靠在大石上,脸色比早晨更苍白了几分,呼吸也有些急促。
歇息片刻,众人继续上路。
越往深处走,山路越发难行,有时甚至要攀爬陡峭的岩壁。
楚晚棠体力不支,几乎是被护卫半搀半背着走。
日头西斜时,眼前豁然开朗。
幽深的峡谷出现在眼前,谷中云雾缭绕,如梦似幻,果然不负“云梦”之名。
江柳烟按照福伯所教,从怀中取出短笛,吹出三长两短的调子。
笛声清越,在山谷间回荡。
片刻后,青衣小童从云雾中走出,约莫十二三岁年纪,眉目清秀,眼神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来者何人?”小童声音清脆。
江柳烟取出玉牌:“烦请通报江竹先生,故人江柳烟,携女前来求医。”
小童接过玉牌看了看,点头道:“请随我来。”
他转身引路,众人跟随其后。踏入谷中,仿佛进入了别的世界。
外界已是深秋萧瑟,谷中却依旧草木葱茏,奇花异草随处可见,溪流潺潺,鸟语花香,宛如仙境。
行至竹篱小院前,小童停下脚步:“先生正在见客,请在此稍候。”
院内隐约传来谈话声。
江柳烟和楚晚棠等在门外,约莫一盏茶功夫,竹门吱呀声打开,青衫男子走了出来。
那人约莫四十余岁,面容清癯,眉目疏朗,虽已不似少年时俊美,却另有种历经世事的从容气度。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清澈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
他的目光先落在江柳烟身上,微微颔首:“柳烟,多年不见。”
声音温和,却带着天然的疏离。
江柳烟眼眶微热,屈膝行礼:“族兄。”
江竹的目光随即转向楚晚棠。
他仔细打量着她,眼中闪过讶异,随即变为了然:“这位便是晚棠吧?”
楚晚棠想要行礼,却眩晕,身体晃了晃。
江竹上前,伸手扶住她的手腕,三指搭上脉门。
他的眉头渐渐蹙起,神色变得凝重。
“进屋说话。”他松开手,转身引路。
竹屋内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雅致。
江竹请母女二人坐下,那小童奉上清茶。
“你的病,”江竹开门见山,“不是寻常病症。”
“舅公看出什么了?”
“脉象紊乱,时急时缓,元气虚浮,却非自然损耗。”江竹看着她,眼神锐利,“宫中太医诊不出,是因为他们只诊病,不诊毒。”
毒!
果然!
江柳烟脸色煞白:“族兄是说,婠婠她……”
“是中毒,且是种极其隐秘的慢性毒。”江竹沉声道,“此毒不伤性命,却会慢慢侵蚀人的精神与体力,让人日渐虚弱,最终缠绵病榻,形同废人。最阴毒的是,若非精于此道,根本诊不出是中毒,只当是体虚劳损。”
“可能解?”江柳烟急问。
江竹沉吟片刻:“我虽略通医理,但对此毒并无把握,不过……”他顿了顿,“谷中现有位客人,或许能解此毒。”
“客人?”
“是,云游至此的神医,姓白,单名芷字。”江竹起身,“她脾气古怪,不喜见生人。但看在我的薄面上,或许愿意见。你们在此稍候,我去请她。”
他转身出了竹屋,屋内只剩母女二人,还有那氤氲的茶香,和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楚晚棠靠在母亲怀中,感受着母亲微微颤抖的手,心中却异常平静。
窗外,云梦谷的云雾缓缓流动,将这座小院笼罩在朦胧之中。而希望,似乎就在这片朦胧之后,等待着她们。
江柳烟紧紧抱着女儿,眼中闪着决绝的光。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救回女儿,而那些伤害婠婠的人,她绝不会放过。
竹门轻响。
是江竹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个身穿素白布衣的女子,面容不明。
这便是,神医白芷。
最后的希望,到了。
第61章 竹屋内室。……
竹屋内室。
白芷指尖微悬,谨慎地为楚晚棠诊治。
外间,江柳烟与江竹对坐。
桌上几盏清茶已凉,却无人去饮。
竹帘隔开了内外,只能隐约听到内室传来的低语和窸窸窣窣的声响。
沉默良久,江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那个,她……好吗?”
这个她,自然指的是沈映雪,二人心知肚明。
江柳烟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杯中凉茶漾起涟漪。
她垂眸看着杯中倒影,缓缓摇头:“不好。安国公的事你也听说了吧?”
江竹点头,眼中闪过痛楚:“我在外云游,得知消息时,已是尘埃落定。”
他顿了顿,“她定很难过。”
“何止是难过。”江柳烟苦笑,“安国公入狱那夜,她在御书房外跪了整整两个时辰,淋了大雨,高烧不退,至今未愈。清阳又远嫁北狄……族兄,映雪她这些年,真的不容易。”
江竹闭上了眼。
那个明媚灵动的少女,那个曾在他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痕迹的女子,如今在深宫中,究竟过着怎样的日子?
“我本该回去看看她,”他的声音有些涩,“可……”
“可你回去了,又能如何?”江柳烟接过话,眼中有着理解与悲悯,“见了面,不过是徒增伤感。映雪是皇后,你是江湖客,你们之间早就隔着千山万水了。”
这话说得残忍,却的确是事实。
江竹苦笑:“是啊,早就隔着千山万水了。”
内室的门帘被掀开,白芷走了出来。
她约莫三十余岁年纪,面容清秀,神色却疏冷,素白布衣纤尘不染,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如何?”江竹立刻起身。
江柳烟也紧张地看向她。
白芷走到桌边,取出白手帕,上面沾着点从楚晚棠指尖取出的血,那血在烛光下泛着种诡异的淡紫色。
“虚颜散。”她吐出三个字,声音平静无波。
“虚颜散?”江柳烟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这是,倭国皇室秘制的慢性毒药,”
白芷解释道,“用七种珍稀草药炼制而成,无色无味,混入饮食中难以察觉。中毒者初期只是精神不济,日渐消瘦,脉象上看只是体虚,中期会头晕目眩,心悸乏力,如同重病,后期神智昏聩,形同废人,最终在睡梦中衰竭而死。”
江柳烟的脸色瞬间煞白:“那婠婠她……”
“尚在中期,还有救。”白芷道,“只是,此毒已侵蚀经脉,即便解毒,身体也会受损,需长期调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