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晔清顿了顿,没再说话,但却继续俯身下来,唇瓣重新贴了回去,似要再次验证一般。
宋禾眉整个人都紧绷的厉害,慌乱间也顾不得别的了,缩着脖子往旁边躲,手上奋力去推他:“我说没有就没有,你放开我,你都已经答应了不在这。”
喻晔清顿了顿,到底还是没有继续,手撑在她身侧一点点起身。
她终于觉得能喘上来气,他的宽肩将外头的光亮遮住,投下来的阴影把她笼罩,让她竟生出了些虎口脱险的错觉。
宋禾眉喉咙咽了咽,忙将腿收了回来,趁着有了空隙忙也跟着坐起身来,侧过身把裙摆向下扯了扯,生怕他又冷不丁开口,说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他好像对她身上的反应,敏锐得过了分。
她懊恼地轻轻靠在床柱上,有些不知该怎面对他,他就坐在她旁边,散开的衣裙尚且缠在一起,她的裙带还挂在他的腿上。
喻晔清顿了顿,抬手握紧她的裙带,从前每一次的隐忍于克制之下,他也都是如此。
但此刻,他好似终于可以把心中所想直接问出口:“你要瞒着他?”
宋禾眉抿起唇,点了点头。
难不成还要昭告天下吗?
等她回去想办法同父亲商议和离的事,左右不需过官府,只要父亲同意,给一封和离书意思意思就成。
若是叫邵文昂知晓她与喻晔清的事,坏心一起来再要闹,反倒是不好收场。
但她的反应却换来了喻晔清一声清晰的冷笑。
他少有将不悦展露这般明显的时候,宋禾眉也不懂他,他提出这种要求的时候,难不成忘了她这边还有个邵文昂?
但即便如此也没打消他的心思,他沉声开口:“什么时辰?”
还能她来选时辰吗?
宋禾眉喉咙咽了咽:“那……那就亥时罢。”
第五十六章 要紧 真成了一场隐秘难言……
宋禾眉倚靠在床柱上,也不去看身后人,缓缓将呼吸平复下来,也是在一点点将身子的情动给压下去。
可她突然觉得腰间紧了紧,下意识垂眸看去,便顺着腰间的裙带看见另一段缠握在喻晔清指尖,好似在提醒方才的处境一般。
她的心又是一阵止不住的快跳,抬手抽了抽,没能抽出来,只得顺着抬眸去看他:“你拦着我裙带做什么?”
喻晔清凝眸看她:“不反悔?”
“自然,我还能骗你不成?”
她一狠心,干脆直接握上他的长指,原以为要用力气去掰的,但没想到仅在初触时有一瞬微不可查的微颤外,倒是顺从得很,被她轻而易举的勾起,将裙带顺利解救。
宋禾眉怕他不信,语气里染了些诚恳:“我若是不打算说话作数,那干脆一开始不来寻你就是了。”
喻晔清双眸微微眯起:“亦或许你并不知,我会提这种要求。”
宋禾眉抿了抿唇,她确实是没想到,但也算不上多意外。
当初本就是因这事而起,他想在这种事上找回来,也算是理所应当。
但她觉得心里不舒服,她都这般说了,他怎得还在质疑?
她干脆直接攥握住他的手,抬眸认真对上他的双眸:“我说了应你就是应了你,我说话也从来没有食言的时候,今夜亥时我亲自去偏门等你。”
在这种事上,说的这般正经又认真,听起来实在有些怪。
喻晔清被她眼底灼灼目光晃到,倒是想到了从前。
他此前并不觉得她不会食言,只因三年前她说了会寻他,可他等来的是她的兄长。
但若她并不知情,她倒是确实一直说话算话。
“反悔的机会已经给过你了,宋二姑娘。”
他低哑的声音传入耳中,每一次这般唤她,都透着些莫名蛊惑意味,从他口中说出来,也不像是什么客称,反倒是透着些唯有他们二人知晓的禁忌意味来。
宋禾眉也分不清究竟他也是这个用意,还是自己做贼心虚。
她松开他,将自己的衣裙都理好:“知道了知道了,我不会反悔的。”
她先一步站起身来,稍清了清嗓子,尽可能叫自己的声音显得正经:“那我便先回宋府去,不留下打搅了。”
喻晔清顿了顿:“你是如何来的?”
“骑马。”
宋禾眉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匹马:“来的有些急,我随便拴树旁去了。”
很急?是以为担心姑母为难他?
心口似荡起酥麻的暖意,叫喻晔清看向她的视线之中,都染了些微妙的情愫。
见她略颔首俯身,转身出了门,他下意识想起来送她,却在刹那间想起来,他现在不便起身。
宋禾眉出了门便脚步匆匆,自院里石桌上拿起幕篱便朝着外走。
方才在喻晔清面前她尚且能忍一忍,这会儿有了幕篱遮挡,她的面颊便似无所顾忌了一般,随着她心头每一次不自在地跳动而烧得更红。
一路神游,不知不觉已回了宋府,待她将马送回马厩时,看管的小厮来禀,说母亲让她归了家便去见她。
宋禾眉深吸一口气,在去主院的路上,尽可能将自己露在面上的异样稍压一压,但方一进了屋被母亲瞧见,还是拉着她问了一句:“怎得面上这样红,可是中了暑气?”
她全当未察觉,随口道一句:“约莫是罢。”
母亲轻叹一声,替她倒了杯凉茶:“你也是的,怎得刚回来就往出跑,连马车都不坐,也是当娘的人了,一点不见稳重。”
再是悸动起伏的心,同家里人说上两句话,也要彻底归于平静了去。
宋禾眉扯了扯唇,低声到一句知晓了。
她小口抿着茶,也不说话,自打此前邵家出事时同家中大吵一架后,她对家中的人也平淡了不少,更何况她从宋府离开连半月都没有,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可她于母亲而言到底算是远嫁的女儿,瞧见了便忍不住关心:“不是刚走,怎得又回来了,可是女婿惹你不开心?”
宋禾眉没回她的话,只是问:“父亲呢?”
母亲闻言又是一声轻叹:“睡着呢,他啊,现在清醒的时候少。”
宋禾眉垂眸思索着,待父亲醒来,该如何同他说与邵文昂和离的事,而母亲爱怜地看着她,抬手将她鬓角散出的发掖到耳后去。
“禾娘,你们成亲三载,女婿待你也是妥善体贴,你这心怎得就跟石头做的一般,捂不热呢。”
她闻言不自觉蹙起眉:“母亲,你若是同我说的只有这种话,那便不必开口了。”
“你看你,我与你说的都是好话,我是你亲娘,还能害你不成?”
宋禾眉不愿意听,起身想走,但母亲却紧紧握住她的手。
“常言道,都是少年夫妻老来伴,你们二人自小便相识,如今夫妻相守,日后更得是相互扶持才是,爹娘终究不能护你一辈子,这女儿家,日后还是得靠夫君来倚仗。”
越是这般说,倒是给母亲自己给说的伤了情。
“你大了,娘说些过来人的肺腑之言,你总不愿听,你看看你爹爹现在的模样,说不准哪日就……唉,娘又能陪你多久?这辈子娘一来盼你大哥能子嗣绕膝,二来盼你夫妻和顺,三来盼你三弟金榜题名,可天不怜我,叫我处处皆不如意。”
她眼眶出了泪,抽出帕子来擦一擦:“可你大哥和三弟都是男子,再难还能难哪去?但你不同,若是我与你爹都不在,谁能护着你呢?我瞧女婿如今待你挺好的,他身子不成了,也不会有莺莺燕燕和庶子庶女惹你的眼,你给他守住了,还有听你话的濂铸,日后的日子定是往好的过,可你偏不干,总说那些和离的话。”
她抬手在屋堂内上上下下指了一圈:“若是以往,你和离便和离了,宋府又不是养不起你,可你瞧瞧如今都成什么样子了,就连这茶,你瞧瞧,从前这种品相的茶,哪里有资格能端到咱们面前来?”
宋禾眉听她这话,只觉荒谬。
“母亲说来说去,归根结底还是一句不许我和离,不过母亲何必同我装呢?说的像宋家仍像从前,就能准我和离一样,母亲,你说出来骗骗我便罢了,可莫要说多了,连自己都骗过去。”
她对上母亲诧异不解的双眸:“即便邵文昂在你看来千般好万般好,但日子是我来过,我与他就是过不下去,看着他我打心底往外的恶心,我讨厌他往我身边凑,非要拉我的手,我亦讨厌他身上的尿骚味,讨厌他叫我夫人。”
她深吸一口气,眼底染上痛色:“当年形势迫不得已,好,我应了去邵家,可如今为何还要应压着不准我和离?是,宋家的名声重要,女子的闺誉重要,唯有我的意愿最不重要,娘你不知道,我现在怕死的很,我都怕我哪日闭了眼,就被你们一同拉去埋到邵家坟里去,永生永世难再超生。”
母亲闻言面色大变,当即拉着她的手去拍三下桌案:“快呸!你这孩子,说什么晦气话,生死之事如何能放在口头玩笑?”
“玩笑吗?我哪里有心思来玩笑。”
宋禾眉轻轻摇头,伤心的次数多了,反倒生出了可悲的麻木。
“行了母亲,每次回来都是为着这种事来吵,您倒是能每次都想出花样来说,可我很累,不愿再去想新的话来驳,反正您固执得很,最后都说服不得,您若是真念着我,想与我说些旁的便罢了,但若是再说这些,日后这宋府我便不回来了。”
母亲唇畔都跟着抖,似被这话重重伤到:“固执?你怎得能说我固执?分明是你在钻那没有用的牛角尖,你一口一个宋府,这不是你的家不成?”
宋禾眉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些讥嘲:“早就不是了,嫁出去的姑娘哪里还有家。”
她抬手,轻轻将母亲握住她的手给推开。
“行了,您守着父亲去罢,若是他醒了,劳您叫人唤我,我有要紧话同父亲说。”
言罢,她站起身来,转身便朝外走。
而母亲指着她的背影,你呀你了半晌,最后恨恨道一句:“真是给你惯坏了!”
与母亲说几句话,宋禾眉便心绪便沉落谷底,不欢而散的次说多了,伤心不多,更多的是烦躁。
烦躁于翻来覆去被同一件事折磨。
她回了屋中,一直到天黑沉下来,都没等来母亲那边叫人唤她。
但有件事逃不掉,亥时还要见喻晔清的。
她心绪彻底平复下来,再想起喻晔清,便免不得生出几分紧张来。
她叫了春晖过来:“你去问问,兄长回府了没。”
可得避开着些兄长,莫要叫二人撞到一起去。
没多一会儿春晖便回了来:“听闻大郎君今日有要紧事,不回来了。”
宋禾眉这才稍稍放心些。
可越是要到时辰,她便越是紧张,甚至还有那么几分难掩的……期待。
她将人都打发下去,隔间净室留了水,又好生沐浴了一番,换了身素静轻薄些的常服,静静在屋中等着。
这不准备这些只能说是紧张期待,这一准备,她便觉得变了味,好似什么赔罪不赔罪的都成了借口,真成了一场隐秘难言的私会。
差不多到了时辰,宋禾眉不自觉咽了咽喉咙,拿着灯笼便悄悄出了门去,一路走到了偏门。
自打宋家生意不成了,府上的用人也打发了不少,门口两个守着的人叫她寻了立刻给支走,她将门推开一个小小的缝隙,等着人过来。
但她原以为喻晔清会亥时一到便过来,却未曾想,生生等到了亥时末,才听见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