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这些?”
她问得太多,引起了钟夫人的怀疑,钟夫人瞧了她几眼,再看看旁边的侍女,道:“回府再说。”
钟遥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到府中时钟怀秩上值刚回来,见了受伤的女儿又是一番痛哭,好不容易停下了,又是换药又是洗漱,等一切收拾妥当已经很晚了。
钟遥还惦记着钟夫人在马车上没说完的话呢,拽着她的衣袖要问个清楚。
钟夫人让侍女全部出去了,面色凝重了起来,钟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却听她郑重问:“遥儿,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对谢世子动了心?”
钟遥万万没想到她在马车上欲言又止的是这话,当即喉中一哽,差点岔了气。
“我怎么会对他动心呢!”
就算那个凶男人是永安侯府的谢世子,她也不可能喜欢他,钟遥喜欢会哄她开心的男人,不喜欢那样凶的。
而且谢迟也不喜欢她,他讨厌她还来不及呢。
钟夫人道:“不是对他动了心,你问那么多做什么?”
钟遥简直冤枉,她明明是怕谢迟为难她娘,想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而已。
“我没有。”她喊冤。
“没有最好。”钟夫人叹着气道,“他出身、相貌、性情都很好,确实是个良婿,可门第太高了,咱们配不上,退一步说,就算成了,他府里还有个不好相与的老夫人呢,嫁过去也不好受……”
钟遥更委屈了。
方才离得远,她没听见谢迟都与她娘说了些什么,但看得很清楚,谢迟容色淡淡,是没有与她相处时那么凶狠,但也绝对不是传言中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模样。
钟遥觉得她娘和京城里的夫人小姐们一样,眼睛都不好使。
她也不想跟钟夫人讲话了,说自己累了,眼睛一闭就要休息。
这日之后,钟遥许久没见过谢迟,让下人去打听过许多次,都没消息。
爹娘亲自去永安侯府送去谢礼,也没见着他。
钟遥有时候都怀疑谢迟所谓的会帮她,只是阻止她爹参与造反,根本不包括她家的根本祸根——两个兄长的事。
时间在钟家人的担惊受怕中一日日过去,直到这日,钟遥正在陪爹娘用早膳,下人突然送来一封拜帖,打开一看,是永安侯府的薛枋送来的,说想来探望钟遥。
钟遥当即回了帖子,在午后见到了薛枋。
薛枋依旧是清丽姑娘的装扮,不冷不热地与钟夫人客套几句后,被请去了钟遥那儿。
钟遥的伤已经好多了,是在自己院子旁的水边小亭见的他。
见了面,她问:“谢世子让你来的吗?”
薛枋道:“关你屁事!”
钟夫人和侍女都不在近前,清冷小仙姑暴露本性,张口就是污言秽语。
钟遥瞧了他一眼,继续问:“他让你来做什么?”
“来瞧你掉脑袋!”
钟遥不在意他的无礼,继续问:“他去哪儿了?答应我的事情可都做了?”
薛枋:“废话真多,跟你娘一个样!”
钟遥不高兴了,又看他一眼,慢吞吞道:“你跟你娘一定也是一个样的,不然装扮起来不会这样美。”
薛枋的脸霎时间涨得通红,怒瞪钟遥一眼,扭头看向了别处。
钟遥心情好了,可这之后不论她再说什么,薛枋都不理她了。
这样坐了有大半个时辰,薛枋突然站起来,道:“送我出府。”
钟遥愣了愣,随即眼睛一亮,连忙跟着站了起来。
府门外,永安侯府的马车已经侯着了。
钟遥没让下人靠近,亲自送薛枋到马车旁,只见车帘微动,露出了里面坐着的俊美男人。
正是谢迟。
自从把自家的事情告知给谢迟,钟遥就把他当做了救命稻草。
到今日为止,她已经有半个多月没见过谢迟了,期间更不曾收到两个兄长的消息,每日都是在煎熬中度过的。
乍然相见,曾经的担忧、闷气都消散了,剩下的只有委屈。
明明是他非要报恩的,他就这样报的?
亏得她还瞒着爹娘帮他圆谎。
钟遥清亮的眸子往车厢里瞅了两眼,嘴角一耷拉垂下了眼,接着唇瓣微动,正欲开口说话,被谢迟抢了先。
“闭嘴。”他道。
钟遥急了,道:“我还没哭呢!”
谢迟:“需要我跟你道歉?”
这点小事哪用得着道歉?
钟遥闷闷道:“谢世子身份尊贵,我哪受得起?”
“知道就别说废话。”
被当面拆穿了假身份,不仅不心虚,还理所应当地仗势欺人。
这叫温润如玉?
钟遥想着这些日子听见的别人对谢迟的评价,深感不公,她幽怨道:“你这人偏心的很,在别人面前装的那样温和,对着我就这副死样子,我还因为你受伤了呢……”
谢迟瞥着她,心说他对着她没装过吗?
难道不是因为她太烦,让他装不下去了的吗?
谢迟实在不想回忆山洞中被嘤嘤哭声缠绕的滋味,敲了敲马车车棱,道:“你两个兄长的事情还想不想知道了?”
“想!”钟遥立即换了表情,语气也殷切起来,道,“谢世子你人真好!”
第11章 理由 “可惜了。”
在谢迟心中,被夸是好人等同于被骂是蠢货,因为这种夸赞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让对方得到了好处。
尤其当这话由钟遥口中说出,几乎是在明说他是个冤大头。
谢迟心情不大好,眯眼看了看钟遥,冷不丁道:“你大哥二哥的消息今晚就会传回京城。”
此言一出,果然,钟遥的脸色骤然间变了,眼眶里瞬间盈满了晶莹泪水。
若非两人一个在马车里,一个在外面,谢迟肯定她绝对会凑上来,可怜兮兮地拉着自己的袖口抹眼泪。
“死不了。”他道。
泫然欲落的泪水这才止住。
谢迟之所以没与凯旋大军一同回京,原是为了处理薛枋的事。
薛枋是永安侯府老侯爷故友的孙儿,父母皆亡,家业落入族叔手中,自己也是被苛待着长大的。
四年前谢迟知晓这事,将人带在了身边。
少年心气大,前些日子随大军返京的途中,薛枋私自离开,要回去找族叔算账。
谢迟不能让他冲动行事,安排好军中事宜后就出来寻他,人是找着了,在雾隐山贼寇手中找到的,一同被救出的还有两个七八岁孩童。
谁能想到这么小的孩子竟与雾隐山贼寇是一伙的?
谢迟这才遭到暗算,遇到了钟遥。
回京后,谢迟的原计划是要赴邀去雾隐山的,被钟遥家的事情耽搁了。
这事紧急,而解决这事,最重要的是要弄清原委,这一点唯有当事人自己说的才可信,所以,必须先将人找到。
这些日子,谢迟派人去了江洲、胥江,已查到了些线索。
“先听你大哥的消息,还是你二哥的?”
钟遥犹豫了下,道:“大哥的吧。”
大哥的事好歹能推说是酒水作怪,事情传出去,还有个尚书府一起分担太子的怒火,万一陈大小姐肯为大哥说上几句好话,说不准还能留一条命。
二哥的就难了,那可是杀人的重罪,一旦属实,无论如何他都是活不了的了。
谢迟点头,道:“那就先说你二哥。”
钟遥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哀怨无比。
谢迟完全不在乎,道:“胥江水寨已被踏平,好消息是没有找到徐宿的尸身,坏消息是你二哥与他一样,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钟遥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忧愁,欲言又止好半天,蹙着眉头问:“我二哥呢?”
“被我杀了。”谢迟道。
钟遥大惊失色,“你杀我二哥……不对,你骗人!”
话没说完,她反应过来了,谢迟是在说反话!
因为她问了句废话。
钟遥埋怨地看着谢迟。
谢迟发出一声讥笑,心情好了点儿,这才接着道:“秦将军还在胥江寻找两人,但消息一定是瞒不住的,至多两日就会传到京城。”
他实在不想听钟遥哼唧了,直截了当道:“现在人是找不着的,要想徐国柱与皇后不对你府上下手,最简便的办法就是把水搅混。”
这显然超出了钟遥的认知,谢迟迎着那迷惑的目光,没好气道:“两人都不见了,为什么一定是你二哥杀了徐宿畏罪潜逃,而不能是他杀了你二哥潜逃?”
“……”钟遥呆住。
竟然还能这样?这不是倒打一耙吗?
但这个做法确实可行。
如果传言是他二哥杀了徐宿,徐国柱与皇后能二话不说弄死她全家,但反过来,她家不能将那两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