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你又把脏水往大哥身上泼。”
“别难过,下回你不在的时候,我一定往你身上泼。”
兄妹俩闹着时,钟沭目光一侧,注意到谢迟的脸色很难看,目光落在他身上,更是跟利剑一样,看得他胳膊疼。
钟沭立刻道:“江夏是很厉害不假,但我们遥啊遥也很厉害!小妹,我的好妹妹,我做梦都想不到竟然是你不远千里过来找我……”
这是真心话,看见钟遥的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在做梦。
兄妹俩久别重逢,情绪一动,钟遥眼泪就开始摇摇欲坠,拉着钟沭要回房说话。
钟遥此时脑子里只有艰难找回的二哥,没注意到谢迟的脸色。
钟沭发现了,见他脸色黑沉地盯着自家妹妹,眼神跟看负心汉一样。
然而谢迟脸色虽难看,却并未阻止钟遥与他回去。
钟沭心中了然。
回到房间,房门一合上,他就拽着钟遥问:“小妹,你确定谢世子是讨厌你,而不是喜欢你?”
钟遥正想与他说府中事情呢,闻言一愣,道:“确定啊,他最讨厌我了,因为我爱哭,还满嘴废话……他每次一嫌弃我,我就故意气他,他快被我烦死了。”
说着说着,她两眼一弯,笑了起来。
钟沭被她璀璨的笑颜闪了眼,连瞅钟遥好几下,煞有其事道:“小妹,觉不觉得谢世子待我很不一样?”
钟遥道:“你是我小哥,他待你肯定是不一样的。”
确实挺不一样的,一碰见就把他当坏人,把他妹妹抢走不算,还提剑要杀了他呢。
钟沭又看了眼钟遥开心的模样,道:“我的意思是,谢世子可能看上了我。”
“……”
钟遥觉得自家二哥的脑袋多半也受过伤,大声提醒道:“小哥你清醒一点,今日之前谢世子都不认得你!”
“不然还能怎么解释?”钟沭道,“小妹,你是跟着谢世子一路找过来的,你自己想想,这一路他是怎么待你的。倘若你是他,只是为了报恩,你能做到那样吗?”
这一路谢迟是怎么待钟遥的?
钟遥想了一想,发现谢迟做的最多的就是欺负她。
他总仗着个子高用手臂勒着她、用力揉她的脸、不许她说废话、嫌弃她是臭臭的姑娘,还时不时发疯吓唬她……
钟遥就要抱怨,脑中陡然闪过上次进山前,谢迟屈膝蹲在她面前,抓着她小腿为她整理革靴的那一幕。
她的脸腾地一下热了起来。
……若是她来报恩……她是做不到这样的……
可不是报答那一刀的恩情,还能是什么呢?
钟遥心口“砰砰”跳着,又记起进山时山中地面湿滑,谢迟非要背着她,哪怕她说了不用……
他都不背薛枋……
“若不是看上了我,他凭什么对你这么好?”钟沭又道,“不过小妹你说的也有道理,今日之前,我与谢世子从未见过,他应当不会喜欢我的。”
“……他当然不会喜欢你。”钟遥悄声道。
她思绪还乱着,有点不可置信,有点踌躇,还有点难为情。
“对对对,他才不会喜欢我呢。不喜欢我,也不喜欢你,那他这么照顾你,只能是因为喜欢大哥了。”
钟沭道,“大哥不值什么银子,回去咱们就把他绑了送谢世子府上去,就当是答谢谢世子了,好不?”
钟遥不与他说话了,兀自坐着发了会儿呆,她忽然脸一红,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第61章 偷看 接她回京。
若是钟遥去报恩, 但凡恩人想要的东西,只要她有,一定会双手奉上。
这一点谢迟也有做到。
但除此之外, 钟遥还会对恩人毕恭毕敬, 而不是像谢迟那样张口就是“闭嘴”,不张口就用眼神嫌弃, 再不然就是按着她一顿蹂躏。
这叫喜欢?
喜欢一个人不是应该纵容着对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吗?
钟遥的闺中好友与她夫婿就是, 两人还没成亲的时候,钟遥每次与好友一起外出碰见了她未婚夫婿,好友只需要一个眼神, 对方就快速过来了。
谢迟……哎, 钟遥只是对他勾勾手指,就被按住欺压了一顿,他怎么可能乖乖听她的话?
可要是不喜欢, 谢迟那样看中清白的人,怎么会愿意与她睡在一个房间中, 又屡次三番地背着她、抱她上马呢?
这些事情, 他若是坚持让侍卫来做……钟遥为了安全, 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小哥,你真的觉得谢世子与我有意吗?”
钟遥方才一个人思考了太久, 而钟沭这几个月就没安心睡过,这会儿心里的大石头放下了,已经有些困了。
他打了个哈欠,道:“不一定,咱家除了你、我和大哥,还有爹娘呢。虽说咱爹娘年纪大了点,但也都是好相貌, 说不准谢世子看上了他俩中的谁呢?”
钟遥哧哧笑了起来,心道这要是在家里,二哥又得挨打。
笑了会儿,她屈起双膝斜坐在床榻上,挨着钟沭道:“小哥,我说真的,你好好与我说么。”
钟沭只好打起精神为小妹解惑:“你小哥我虽不算多聪明,但感觉上从不出错,不然你以为我与徐宿这半年来辗转两个贼窝是怎么活下来的?就这么说吧,我能肯定,谢世子的心已经放在你身上了。”
钟遥再度笑了起来,笑得有些害羞,脸颊上更是抹了胭脂一样红润。
她用两只手的手背贴着自己热腾腾的脸颊,自顾自地羞臊了会儿,细声细气道:“可是他喜欢我什么呢?”
这是一句类似自言自语的问话。
钟沭听着这语气,再看看钟遥 的神情,知道这是春心萌动开始琢磨些有的没的了。
他没有接话。
钟遥也没再追问,她在想呢。
相貌和身段?这两样肯定是有的,她挑男人的时候也得看这两样呢……
不过这两样应当不是主要的,否则谢迟当初就不会那么嫌弃她了。
那是喜欢她善良?也不对,善良的人太多了,没见谢迟每一个都喜欢啊。
难道是要跟话本子里写的一样,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这更不对了,要真是这样,当初在山洞里谢迟该哭着喊着要与她成亲的。
……
钟遥想了一圈也没想出自己有什么好让谢迟喜欢的,非要说她身上有什么与别的姑娘不一样的,那就是她会气人。
难道谢迟被她气晕了头,错把愤怒当心动了?
……不然就是他身怀怪癖,比如喜欢受虐,或是喜欢闻臭味……
他曾经一边说她是臭臭的小女子,一边使劲儿把她按怀里欺压呢。
真嫌弃,不是应该远离吗?
“小哥,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有一种人生来就喜欢挨打挨骂,被打得越狠,越觉得兴奋……你说谢世子是不是就是这样的啊?”
钟沭已经歪着头小睡了一觉,快要黏在一起的眼皮开了条小缝,含糊道:“明早上你打他一顿不就知道了?”
“我才不打他呢。”钟遥笑眼弯弯,娇声说,“我们好姑娘从不随意打人。”
而且她若是敢打,谢迟一定会还回来……他一定会再次掐她的脸。
力气那么大,每次都把她的脸掐红。
想到这里,钟遥又不确定道:“若是真的喜欢我,他不该对我言听计从吗?可是谢世子常常与我斤斤计较,说不过我就会与我动手……小哥,你会与喜欢的姑娘动手吗?”
钟沭的睡意被“动手”俩字驱散,他晃了晃脑袋,坐直了几分,问:“他怎么与你动手的?”
钟遥想说谢迟掐她的脸,但掐脸与摸脸有些相像,她觉得说出来不大好。
于是钟遥道:“他挠我,像小猫小狗那样挠我。”
“这种动手啊?”钟沭重新瘫坐了回去,道,“我不会与喜欢的姑娘动手,但她一定不会吝于对我动手的。小妹,你必须得承认,有时候咱们俩确实很欠打。”
为了佐证这句话,他还特意拿出了类比。
“当初与窦五周旋的时候,窦五是更倾向于我是徐宿的,哪怕是这样,他也被我烦得无数次想杀了我……谢世子只是挠你几下……哎,小妹,我心疼你,但老实说,这事真不能全怪谢世子。”
钟遥也觉得自己有时候比薛枋还欠打,但她不能承认,不然以后别人都能用这个理由欺负她了!
她道:“小哥,你变了,以前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你都是盲目跟着娘一起骂侯府的,现在竟然帮着谢世子说话。”
“我那是哄娘开心的。”钟沭道。
被钟遥缠着说来说去,他睡意都快被说没了。
钟沭很奇怪,他刚与谢迟见了一面就看出他对钟遥的不同了,没道理钟遥与他一路同行,这么久了,一点没察觉到谢迟的想法。
他如实问了。
其实钟遥或多或少察觉到了谢迟态度的转变——虽然爱动手,但他对自己容忍度确实越来越高。
钟遥一直以为那是因为谢迟这人嘴硬心软,念在她远离家人的份上才会这样。
她从未往男女之情上想,都是因为早在初识时,谢迟就毫不掩饰地表达了对她性情的不喜。
不过这没法与二哥说……一说就要提到家里的危机,提到她与谢迟的恩怨,提到大哥、四皇子等等,太麻烦了。
虽然事情已经彻底瞒不住了,但钟遥想省点口舌,还是等回家后对着爹娘大哥二哥一次说清楚吧。
她说了另一个缘由:“我这几个月为了你与大哥的烂事,安稳觉都没睡过几回,哪有心情想别的啊?”
“……”
钟沭无法反驳,片刻的沉默后,哀嚎一声,搂住钟遥哭了起来。
“小妹,我可怜的遥小妹啊!都是大哥对不起你,大哥太混账了……”
钟遥一看二哥哭了起来,犹豫了下,想着反正明日还有时间想谢迟的事情,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冷情,她暂时放下情爱,与钟沭一起抱头大哭起来。
“小哥,你和大哥太不是东西了,把我连累得好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