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一事本就是用来牵制李崇,顺带看看能否让王夫人心软,放她与菀儿相见。现在见着了,对她们二人,李蕴没必要撒谎。
只是,她莫名有些心虚。
“才怀一个月,应该不会踢人吧。”
“是,就算踢也没那么大力,可能都感觉不到。”
“肚子这么平,摸不出来是男娃娃还是女娃娃啊。”
“这能摸出来?”李莞惊奇。
“书上看来的,说尖的是男娃,圆的是女娃。”雪茶盘李蕴肚子,皱眉,“相府是不是不给你饭吃?”
“给饭吃的,好了……”
二人抱着她的肚子又摸又听,推又推不开,讲话又没人听,李蕴尴尬半晌没办法,只能蹦出一句:“我没怀。”
“什么?”李莞的手顿住。
“不可能,我都摸到他了。”雪茶不信。
“真没怀……”李蕴越说越小声,“我是为了让大夫人心软,放我进来。”
谁知大夫人铁石心肠,最后还得靠沈青川施压。
雪茶打量李蕴神色,不像骗人。她偷偷斜眼看李莞,李莞沉默半晌,忽地松一口气。
“幸好不是真的。”
雪茶不解:“小姐,什么叫幸好,女人要有孩子才能在后院站稳脚跟。像她这样,饭都吃不饱,更得生个男孩儿来稳固地位。”
李蕴终于挪开雪茶的手,扶额道:“谁说我吃不饱饭了。”
雪茶怼完李莞又质问李蕴:“那你说,吃得饱怎么还这样瘦?”
李蕴扬起脸:“我吃不胖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别拿你和我比。”
“你!”
雪茶起身去掐李蕴的脸,李蕴笑着躲开,两人打打闹闹掀翻蹲在地上发愣的李莞。
“菀儿!”
“小姐!”
雪茶惊呼一声,赶忙去扶。
李蕴跳下圆凳,围过去扶另一边胳膊,道:“菀儿,没摔着哪儿吧。”
李莞像才回过神,她摇头,拧眉问道:“你夫君知道否?”
“知道。”李蕴神色紧张,托着李莞后脑,担心她摔着了脑袋又犯呆病。
“知道还愿意帮你瞒着,看来他待你是真的不错。”李莞笑,眼睛亮晶晶,是满身素里唯一闪耀的宝石。
“莺歌去鬼门关走了一遭,最后还是丢了女孩儿。生育太苦。母亲说,这是当女人必受的苦,谁让女人生来就是罪过。扒层皮,掉半身肉,罪过越大,受得苦越多。”
比起后半荒谬的话,李蕴更在意前半部分。她想起柳鸣的奇怪,心中忽生不好的预感:“莺歌?女孩儿?”
李莞垂下眼,不说话。
“怎么回事?为何不说话!”
李蕴语气有些急,雪茶扶起李莞,替她掸净裙摆上的灰,良久才道:“莺歌怀了侯爷的孩子,四个月,一直缠着肚子,外面看不出来,前些日子摔一跤没了,我们才知道。”
“莺歌才十五……”李蕴哑然。
她记得莺歌说过,她表哥会赎她出府,等她及笄之后。
雪茶勉强笑道:“至少侯爷给了她名分,还分了处宽敞的宅院,日子过得比以前好。”
“明明一点也不好。”
李莞不声不响地掉泪,埋进李蕴怀中。
“李蕴,为何我父亲这样混蛋……还是天底下的男子都这样混蛋……母亲说得不对,女人根本没有罪过,那些罪过分明全是替男子受的。”
雪茶沉默地递上巾帕,李蕴缓缓蹲下身,握住李莞的肩替她拭泪。
“菀儿,我有求于你。”
第42章
“我娘被侯爷藏起来了。”
李莞在李蕴开口前就止住哭。自小一起长大,她见过李蕴的倔强,清楚李蕴的调皮,习惯李蕴的懒散,更能看清此刻的李蕴是多么认真。
她等李蕴继续说下去。
闻言,一旁的雪茶先开口疑惑道:“王姨娘该在柴房啊。”
“是,自迁来京城,姨娘便一直在柴房。”李莞顿了顿,继续道,“但没过几日姨娘又伤了人,父亲就下令不准人探望,只让陈门郎日日送餐。”
“我去膳房取糕点还时常碰见陈门郎呢。”雪茶应和。
李莞知道李蕴不可能无缘无故这样讲,问:“你为何会觉得姨娘被藏起来了?”
整件事若要说清着实麻烦,当然也为了不让李莞担心,李蕴略去萧烨的部分,只讲李崇瞒下母亲已来京的事实,并在今日忽提起母亲,似作威胁。
“我怀疑陈门郎送餐食就是做做样子,我娘根本不在柴房。”
李莞思索一二,不明白:“我清楚你的忧虑,但父亲为何要换地方关姨娘呢?而且侯府这么大,无人的荒院不止一处,除去柴房,可关人的地方那么多,他何必舍近求远,将姨娘安置在外宅?
李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李莞聪慧,满是破绽的三言两语瞒不过她。李蕴只好道:“是我夫君。”
“你夫君?”李莞疑惑。
撒谎多了,李蕴如今已脸不红心不跳:“是,他知我忧心母亲,便派手下潜入侯府,却发现柴房紧闭,唤人无声,根本不像有人的样子……”
“你把你的身世都告诉他了!”
李莞陡然提高音量,李蕴吓得捂住她嘴,连声“嘘”道:“祖宗,小点声,秋梦在外边听着呢。”
边上的雪茶压低声道:“你怎么能告诉你夫君?他不会觉得自己被骗?我就说你吃不饱饭,他肯定每顿给你吃剩饭,你还装,在我们面前有甚么好装的。”
听雪茶一言,李莞当即也急了。她躲开李蕴的手,怒目圆睁:“李蕴!根本就不是你夫君告诉你的是不是?”
李蕴一时间心力交瘁。她先转向雪茶:“雪茶姐姐,请您暂时莫要说一句话。”
而后再转向李莞:“菀儿,你先别着急,听我慢慢讲。”
“不准骗我。”李莞鼓起两颊,已是不信任的模样。
雪茶跟着点头。
李蕴先在心底向二人致过歉。
李崇再怎么样也是菀儿的父亲,他虽混蛋,对菀儿却是极好。若知李崇派她冒险当细作,菀儿夹在他们二人之间,该如何愧疚,如何难做。
但李崇要反,便是他自己的选择,成王败寇无人能救。
至于萧烨,菀儿若是知道他的所作所为,难保不会想尽法子接近萧烨报复他,皇家围猎就是躺在眼前的机会,她一定不会放过。
而萧烨知李莞是她的软肋,他又怎会放过送上门的李莞。
绝对不能让李莞知道萧烨的事。
李蕴沉声道:“你们也知道,沈青川待我极好。我知我身份特殊,虽非自愿但仍有欺瞒之疑。他相信我,心疼我,我能感觉到我在他心里多重要。而且,他在意的是我,不是出嫁时冠在我身上的身份。正因如此,我才愿意告诉他。”
李莞没见过沈青川,但听雪茶讲回门那日的事,似乎确乎如此。她向雪茶求证,雪茶点点头。
李莞还是不赞同:“太过轻率。”
她颇为老成地叹气,低头思索片刻后道:“陈门郎为人老实,沉默寡言,不常与人来往,做完事便回城最西的屋子里,绝不与人多言。父亲让他给姨娘送餐,大概就是看中这点。
柴房被封,陈门郎又从未透露过姨娘的情况,她究竟在不在柴房的确不好说。”
雪茶指指嘴,示意自己有话要讲。
李蕴点头,她如蒙大赦道:“若去问陈门郎,一定是一问三不知,一口咬死王姨娘就在柴房。但柴房外围的守卫就有七八个,我上回想送糕点都进不了。”
“越这样越是古怪。”李莞道:“姨娘不受刺激根本不会发疯,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反倒像故意强调什么……”
李莞心中通透。
强调什么?不就是强调王姨娘被关在柴房,而不在别处吗?
她与李蕴对视,李蕴明白不必再多言,菀儿已懂她的心思。
李莞道:“我会去问母亲,问个明白。”
道谢的话还未说出口,腰后安安稳稳待着的手忽然发力,将她往前一带,李莞埋进她的怀里。
她虽比李莞小一岁,但李莞总拿她当姐姐。
可能因为永昌侯府中人都宠着她。
“怎么了?”
李蕴提起李莞的两个发髻,弯曲的发环乖巧垂在脑后,像个委屈的小兔子。
“你不在侯府,少了好多乐趣。”李莞说起伤心事就想哭:“母亲天天逼我练琴习字,手指弹伤了也不能休息,累了没处说,晚上睡不着,我都好久没听话本,没吃到好吃的糕点了……”
“小姐,雪茶不是在吗?你有什么苦和雪茶讲,要听什么话本雪茶去找,要吃什么糕点雪茶去吩咐膳房,小姐不要哭。”
雪茶心疼得扑过去,抱着李莞哭。
李莞小声嘟囔:“这怎么能一样。”
“怎么不一样?”
两人扒着李蕴的裙,左一句右一句,一声高一声低,直吵得李蕴脑仁疼。她一手掌住一个脑勺往前碰,雪茶反应快,灵活一闪躲出李蕴的掌心,李莞呆愣愣地向前一鞠躬,抬头对上雪茶惊慌失措的眼。
“小姐使不得!”
“一拜天地——”
李蕴拖长声音喊完,看着空落落的左掌心,故作疑惑:“雪茶,你不是要和你家小姐在一起一辈子,怎么不拜?”
雪茶站起,眼露凶光:“李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