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输赢,如何还要问谢宣要钱?原来虎啸龙吟原本拖了谢宣参加,谢宣顾虑男女大防,坚决不来,虎啸龙吟不肯轻轻放过,强令他投注赌众人输赢。谢宣一片忠心耿耿,自然是投了东家,却不想东家官品不好,接连犯赃,惨淡出局。
“小相公,小相公!”虎啸向着花园墙头叫。
谢宣估摸着几人将要完局,已在另一头等着,虎啸一叫,就微笑着递过一串铜钱来。
虎啸喜滋滋提着铜钱回来,书苑见状责道:“你们两个还是不要太欺他老实。他一个清贫读书人,哪有许多铜钿陪你们胡闹?”
“嘻!”虎啸涎皮赖脸,“谢小相公没有,大小姐有!”
“你个小猢狲!”书苑恼了,伸出两手要撕虎啸,虎啸却跑得快,两下子跳出二门去,向外头落钥匙去了。书苑捉不到虎啸,满面通红,脸也不洗,一阵风冲去自己房里,哐哐两声将房门关上了。
此时已是夜阑人静,龙吟收拾了桌面,众人各自去睡,最先离场的书苑头脑反倒活泛起来:印书也是印,印“升官图”也是印,如今此等游戏正热,啸花轩为何不入局呢?以黄师傅的刻工,再配上蕴真的才华,若作出一套“升官图”来,不知比市面上通行的要精致有趣几分。
书苑为着发财的前景辗转反侧了半夜,第二日一早,便急匆匆去了书局,将自己的想法同蕴真和谢宣分别说了。两人一听,都是十分赞同,蕴真当即画了一张花牌样例,谢宣则动用君子六艺里的“数”,用了一早晨的功夫,将当前“升官图”的数值细细核算修正了一番。
书苑将两位军师的主意拿去黄师傅面前,黄师傅素来无可无不可,当即点头,几日后就作了一套崭新的木刻“升官图”来。书苑一看,赞赏不已,黄师傅果然刀功了得,竟用木版一毫不差将蕴真笔触再现了出来。
“好好好。”书苑已自满意,却听黄师傅憎道:“这许多可恶官爷,看得老汉窝火,倒不如来上一百零八个梁山好汉带劲!”
黄师傅不过随口一说,却启发了书苑。“世叔妙计,我之前如何没想过?”说着,书苑便又跑去分别找谢宣和蕴真,说了想做一套水浒人物“升官图”的主意。
谢宣听了,便老老实实开始琢磨如何设计“升官”路线,蕴真听了反是笑问:“那寻常升官图升到顶是太师、太保、太傅,你这水浒人物,升到顶却是宋江,却是招安?”
“索性一口气升到皇帝老儿罢了。”书苑笑,“那黑旋风不也说么,‘杀去东京,夺了鸟位’,却不快活?”
蕴真拿手中画笔在书苑头上凿了一下,斥道:“瞎七搭八,没有一点女儿家样子!”
虽没有升到皇帝老儿,过了十日,谢宣倒是认真阅读了水浒,规划了一套从地狗星段景柱到卢俊义、晁盖、宋江的游艺图。书苑大喜,当即拿去试玩。没几日,书苑就累积了许多心得建议,尽数反馈给了谢宣。
书苑的建议极切中要害,谢宣依言改进了,只当书苑别具慧眼,不由对书苑又佩服了几分。
书苑的建议,倒也不全依赖自家聪明。原来书苑的爹爹好逸恶劳,空有功名,一辈子只做了半天官,一身游艺的本领尽数传授给了独生女儿,书苑虽不过活了一十八岁,却是个老玩家了。
游艺图一定稿,便交去黄师傅手中。黄师傅最擅长水浒人物,无需蕴真动笔,挥手即成。
崭新“升官图”作成,书苑不急着大批印刷,而是先做了几份送给书局的老主顾。这几家老主顾都是姑苏城里最爱宴客打牌的,果不其然,没有一月功夫,这几家的亲友便纷纷来啸花轩求购新“升官图”了。亲友还有亲友之亲友,订单不断,书苑底气十足,控牢了本钱,倒是再未重蹈从前不惜工本印徽记的覆辙。
“升官图”大获成功,书局获利不菲,书苑慷慨给蕴真、黄师傅和掌柜派了许多股息,顺手也将谢宣的工钱涨了几分。
书局经营有方,几位老资格的伙计也动了参股分红的念头。这一日,正当书苑与刘伙计订参伙契书时,却有两个公差踏进啸花轩大门来。
“敢问两位官人来敝处,有何贵干哪?”掌柜上前相迎,却被一掌推开。
“这书局主人呢?”公差环视一周,叫问。
掌柜微一拱手:“我家主人是闺中小姐,不便见外人的。官人若有事,不妨告小老转达罢。”
“女子?”公差中为首一人似有几分诧异,又含混道,“算了,女子就女子,你替你家主人听着:苏州府衙前有人提告,说这啸花轩主人诱拐士人妻女,现那遭拐女子的婆母同丈夫两个,已经递了状子,尚在府衙候着,就等捉了你家主人去见官了!”
第十八章 真官差作假打秋风 假秀才当真上公堂
有道是“请神容易送神难”,那两个官差在书局里宣了消息却也不急走,用了一壶茶,吃了一顿点心,又得了掌柜许多孝敬,才慢慢起身,去时手脚也不甚干净,却是将书局摆设的小铜香炉也摸走了一个。
此时书苑早听得明白,先同刘伙计订好参伙契约,见官差走了,才走到前面来。
掌柜和老账房勉强镇静,虎啸小厮却慌了手脚,一会儿要去家里报信,一会儿又要去寻出门送书的谢宣,陀螺似的打转,口中念叨:“大小姐,这哪能办?”
书苑面色发白,手脚发冷,却强屏了一口气,道:“你不要急么!容我想想法子。”
既说是“士人妻女”,显见得是冲着蕴真来的了。只是那马氏母子早已榨干了蕴真的嫁资,从前放任她一个弱女子流落在外,连生死都不顾,如今特来告状,却是为何?书苑心头一沉:无利不起早,马氏母子既然不惜从平湖专程来苏州,一定是知道了蕴真在苏州的近况。可又是谁把苏州的事专门告诉了马氏?
书苑出了一口冷气:还有谁?她周书苑在苏州就只有一个仇家。那周三叔别的本事不济,专有一帮下三滥的朋友,消息极是灵通,一定是他打听得了蕴真婚变的消息,又得知了马氏母子素来为人,专程去平湖撺掇他们告了这一个状。
“我那三叔,真真黑心肝,一点良心也无的!”书苑恨道,“这借刀杀人的连环计,是一环连着一环!”
虎啸还在发急:“大小姐,如今哪能好?你哪能去府衙见官的?谁不晓得,‘官字两个口,有理讲不出!’”
想明了事情原委,书苑反是稍稍平静下来,斥虎啸道:“你小人家怕什么!天大事体,有我顶着。”
“大掌柜,”书苑吩咐,“我先转回家里一趟。你先将大伙半月工钱预支了,等谢小相公回来,就将书局大门关上,我们歇业几日。你们近几日也不要出门。”书苑想了一想,又对虎啸道:“今日的事,你不要同赵家小姐讲,待我过后慢慢同她说。她先前就险些折了命去,如今再知道这些污糟事,不得了的。你只说我们书局里大掌柜有事,教她也歇假回家来,你不要教她和丫鬟独自走,一定再叫两个伙计接了她一道送回来,可晓得了?”
虎啸点了头,自己先去书局前后看了无甚可疑面孔,雇了一部相熟的轿子,护送着书苑回到家,就立刻出门去接蕴真了。
书苑进了家门,姨娘正在后头哄巧哥儿睡午觉。书苑知晓姨娘胆小,装作平常面孔搪塞了两句,就自己钻进书房里。她方才咬牙绷紧了架势,如今一坐下,才觉后背早已是密密一层冷汗。
接下来如何是好?书苑手脚冰冷,心却跳得极快。且不说她如何老了脸面去公堂应诉,单说疏通银子,她一个无功名的女儿家,就是两手捧了银子,也不知衙门的大门向哪边开。何况周家虽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却也是祖上做过官、有功名的人家,她周书苑若当真疏通不成,在衙门里剥了衣裳挨了板子,教姑苏城里见了笑话,怕是买块豆腐撞煞,也无颜见列位祖宗。
正当书苑胡思乱想之际,谢宣却咚咚敲起书房门来,直吓得书苑险些自椅子上跌下去。‘
“东家!”谢宣急道,手下犹如擂鼓。
原来谢宣在书局里听得消息,便急匆匆向周家来,可巧龙吟在后头躲懒睡午觉,他敲门几次,只无人应,他当出了大事,也不顾孟夫子教诲什么“不可逾东家墙”,手一撑就从花园墙头翻了进来。
书苑两手拽开书房门,怒道:“你作啥呀?我当官差来拿我了!”
谢宣开门见了一个全须全尾的书苑,虽是遭了埋怨,却大大放下心来。他踏进书房,也不寒暄,就向书苑身后书案上看,问:“状纸呢?”
“哪有状纸?”书苑纳罕,“只来了两个差人,状纸自然是递在衙门里,怎会给我?我又不是苏州府大老爷。”
谢宣又舒一口气,道:“还好,还不十分着急。”
书苑不在衙门里混,并不晓得,原来这状纸素来是要一式二份,一份敬呈知府大老爷,一份由公差提人时拿给应诉人。看来先前两个衙役只是提前得了消息,抢着来周家索好处,打了一轮秋风,正经官差还没有动身呢。
书苑听了谢宣解释,睁大两眼叹道:“还有这种黑心门路!我若作衙役,也发了千百万的财了。”
谢宣失笑:“东家这时候还想着发财。”
书苑脸一红,却是不像方才那等慌张了,她与谢宣两个隔着书案坐下来,问:“依你说,如今竟还不是十分要紧?”
谢宣点头,道:“状纸送在知府面前,也要他看了成案,才会遣出官差来。就算是官差来了,也不是当即提人,还要等应诉的写了答辩状子,递给知府看了,两家才上公堂。”
书苑知晓自己一时还挨不得板子,又高兴起来:“原来如此。我方才就想着,若是随便啥人递了状纸就要上堂,那苏州府大老爷怕不是要累煞了。”
“便是上堂也是我去。”谢宣点头道,“我是有功名的,我代东家上堂,公家对我多少客气些。”
书苑小声问:“当真有功名呀?我从前扯谎说你是宁波府秀才,可当真是呀?”
谢宣微有些窘,脸面一红,承认道:“东家歪打正着,我当真是。”谢宣认了,踌躇一番,又道:“我从前也不是有意要欺瞒东家,只是——”
“可是为尊者讳?”书苑打断,她私下里早琢磨了许久,以谢宣素日为人,却对过去讳莫如深,定是为了些大是大非的缘故。书生的大是大非,无非是天地君亲师,不是为了北京城里皇爷,自然是为了自家生身父母了。
谢宣遭书苑猜中,有些意外,却点了点头。
“我晓得了。”书苑也点头,“我还是从前说法,我不问你,无论旁人如何说,我并不信你是坏人。”
书苑不过一句话,谢宣听了,却又呆住了,两眼望住书苑,当中竟有些水光。
“可要讨嫌!?”书苑忙背过身去,小声憎道,“偌大个秀才相公,可要跟东家哭鼻子?”
两人正窘,蕴真却推开书房门走进来了,看见两人脉脉无言的情状,也呆了一呆。情势紧急,蕴真顾不得男女大防,上前对书苑说:“妹妹,是我拖累你了。我这就教马家销了案子去。”
“你不要犯傻!”书苑忙两手掣住蕴真衣袖,“你此时去,才真真中了他们奸计。”
蕴真摇头,道:“原是我自家欠考虑,才教妹妹受牵连,我从前既然嫁了他家,如今还一样回去就是了。”
蕴真已收拾了行装,告了别执意要走,书苑苦劝不得,起了脾气,将蕴真膀子摔了一把,道:“好了,姐姐你回平湖去,教那没有天良的母子将你蹉磨死!好容易脱了苦海,你如何还不明白?你嫁他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自己就不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了?!”
书苑此言,实是说在了痛处,蕴真想起从小父母膝下温情,又想到父母故去后种种不堪,眼泪就如珠串似的向下落。
书苑见终于劝住了蕴真,同谢宣打了个眼色,谢宣会意,走出门去请龙吟拦住蕴真的婢女茜娘,将方才整理好的行装打散。
书苑又拿过蕴真两手,将先前谢宣的解释细细说与蕴真听了。
“……且不说是否成案,就是成了案,也要等我们答复了,才要上堂。便是上堂,也是谢小相公出面。他是有功名的读书人,知府老爷前头也不需磕头的。”
“那怎么好?……”蕴真十分惶恐,只担心自己拖累书苑太过。
书苑虽十分心虚,为安慰蕴真,也满口打了包票:“姐姐放心。马家既告我,原就是我的官司。你也不欠谢小相公情分,原是呆头书生自家要出头。先前周三叔国子监的事他既能摆平,如今也是一样的。再不济,那马家是冲着钱财来的,我们就当雪花银子打了狗,破出些钱来给他们,教他们写了休书另娶就是了。以姐姐才华之高,此生难道还愁没有银子么?”
“可是……”蕴真尚自疑虑。
书苑发急:“姐姐就是太好性儿了,才教他们欺负到这个地步!若是我,一百个马家也教我打死了!”书苑咬牙,又道:“我看马家的官司来得正正好,姐姐回苏州来,原不就是为了同伯父打析产官司?我们先打走了那马氏母子,再去递状子告赵家伯父,从此真正清爽。姐姐不是说了,出得花轩外,才得自由天。自家说的话,哪好忘了呢?”
蕴真泪落如雨,哽咽难言,书苑也不苦劝,只是坐在蕴真身旁与她擦眼泪。看得蕴真心境稍稍平复了些,才道:“我险些忘了,都要到吃夜饭时辰了!今朝厨娘买得一篓子绝好大螃蟹,我教她烧雪花蟹斗给我们吃。”
说着,书苑便挽着蕴真手踏出书房去。龙吟方才躲懒穿了帮,正有些心虚地在外候着,书苑见状笑道:“你不要立在这里装箱笼。你去叫住那呆头书生,教他先不要走,等螃蟹烧好了,装一盒子教他拿去,可听得了?”
龙吟点头不迭,得了令,两脚生风飞快跑了。
第十九章 翻诬告笔落书已作 诉衷肠心至语未明
书苑虽是强打精神劝住了蕴真,自己却是连着几日眼睛都合不得,一合眼睛,一霎是书局给官府抄去,一霎是自己被戴了长枷提去公堂里,一霎是周三叔伙同那黄须汉子霸占了家里房子。听得一点动静,书苑就要起身到门上望一望,全无一点安宁。
饶是如此,书苑也还惦记着蕴真,又怕蕴真想不开寻了短见,又怕赵家伯父和那马氏母子上门挟持了蕴真去。姨娘固是心疼,却也没有法子,只好一面看紧了巧哥儿,一面顾着蕴真,只求给书苑分忧。
一家人如此煎熬了四五日,终是将状纸等来了。如今周家戒备森严,大门紧锁,谢宣听虎啸说状纸来了,也顾不得男女大防,就从园子门径直走了进来。
除了小小人巧哥儿正由奶娘看着歇觉,书房内,周家全员在场。虎啸坐在门首一张小杌子上,龙吟和茜娘一声不响给众人添茶,蕴真有些哭过的模样,在旁拿手巾埋着脸,书苑带着病恹恹神色,坐在书房高椅子上头不说话。姨娘不认字,见谢宣来了如蒙大赦,忙央谢宣念了给众人听。
谢宣先不念,自己将状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一面看一面冷笑:怪不得苏州府将这状子发了下来,原来这状子春秋笔法,通篇上下,竟没有一处明说书苑是女儿家,只说得那“啸花轩主人”如同专门诱拐官宦女眷的登徒子,用了下流手段将蕴真自浙江平湖骗了来,连花轩外书局,也给抹黑成了一处下三滥所在。
“荒唐!”谢宣纵然脾气温和,也有些忍不住,“这等文书也发出来,真是斯文扫地了。”
书苑抬眼望了望谢宣神色,问:“小相公觉得如何呢?”
谢宣略一沉吟,道:“他写得浮夸,反倒是好,越是浮夸,越是破绽百出。他若是严谨些,我们反而不好驳他了。”
书苑听了,勉强露出些微笑,向一旁蕴真道:“我说什么来?正是这个道理。他不过写得唬人,却没什么要紧的。”
谢宣又将状纸看了几眼,抬头向书苑道:“东家若是放心,我这就作答辩状子驳他。”
书苑点头,虎啸忙上前铺纸研墨,谢宣沉思半刻,以笔舐墨,写将起来,中间有些细处,都由书苑代他一一问了蕴真。如此用了一个时辰工夫,谢宣自马氏母子为夺媳妇嫁妆刻意凌虐写起,将蕴真如何不堪虐待被迫留居在外,如何得啸花轩搭救,又如何在苏州以文墨维生的缘故写明,对于原告状书中种种诬告也一一驳斥,写成了一卷二尺余长的文书。
书苑将文书捧在两手细细读了几遍,心中煎熬稍减,道:“文书是写得极周全了,只是过后上堂,我们也要些人证物证。赵姐姐,当日你被迫离了马家,可有谁见证的?”
蕴真摇了摇头,轻声道:“有也是他家里用惯了的老仆,没有一个肯替我说话的。只是我那婆母常与亲戚道我的不是,她看不上我的事,是平湖仕宦人家都晓得的。”
书苑忽有了些主意:“亲戚当中,可有哪家不睦的么?他们既然同马家母子不和,兴许肯说一两句公道话。”
蕴真想了一想,答:“最不睦……自然是马家大房,自我那御史老公公故去了,两家为了争产,闹得很有些难看。只是,他们再不睦,也是同姓同宗,哪里会替我出头?”
姨娘听得了,在旁评道:“嗳,赵家小姐,你是忠厚人,自然不晓得。那结了仇的人家,为了看别家坍台出一口积年恶气,便是自家亲爷娘也舍得,一门亲戚又算啥?”
“凭他行不行,我们先请人去问一问,总不会伤筋动骨。”书苑做了决定,“平湖不远,我去请大掌柜亲自走一趟,要不了许多工夫。”
谢宣也赞同,道:“先前庙里住持师傅和那小沙弥,我也去请来作个见证。”
蕴真见两人倾力相助,全无一点私心,眼里重又蓄上泪来:“周小妹,谢相公,我何德何能,先前得二位搭救,如今还连累二位为我倾力奔走,如此大恩,我真真无以为报!……”蕴真说着就要与书苑和谢宣拜下来,谢宣满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书苑忙上前搀扶住蕴真。